东京的春末就是这样,说变天就变天。
前一天晚上排练完还淅淅沥沥下着雨,第二天早上,月樱高等学院的天空却蓝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放学铃一响,纱夜就第一个冲到遥音桌前,像只猫一样拍着她的书包:“走走走!今天说好去找演出的小道具的!”
遥音低头把卷好的曲谱塞进书包,动作慢条斯理,头也没抬:“等等桐谷,他说要一起去。”
“他还要收拾多久啊……又不是要带鼓去……”
纱夜还在碎碎念,藤原千鹤路过时不忘插刀:“他要是把鼓背出来,杂货店老板得直接报警了。”
纱夜冲千鹤比了个“嘘”,朝门外探头:“喂——桐谷——你快点啊——”
桐谷这会儿正从后门晃进来,手里提着一瓶还没拧开的矿泉水:“嚷嚷什么,急死鬼一样。”
“快点快点,等下那家店要关门啦——”纱夜一把拽住他袖子,扯得桐谷水差点洒出来。
遥音拉了拉纱夜的书包带,把她往门外带:“别吵了,先走。”
月樱高中离那条老商店街不远,走路十五分钟。
傍晚时分,街口的便利店、文具铺、杂货店都还亮着暖黄的灯,玻璃门上贴满了用黑色记号笔写的特价海报。
纱夜蹦蹦跳跳走在最前面,像个要去捡宝藏的小孩:“今天要是能淘到几个漂亮的彩灯就好了……文化祭晚上挂在布景后面超浪漫的!”
桐谷把矿泉水拎来拎去,听得直皱眉:“你又不是办婚礼,挂什么浪漫灯泡……”
纱夜瞪他:“你懂什么,这叫氛围感!”
遥音走在她身后,插着外套口袋,轻声开口:“别乱买,预算就那么多。”
“知道啦——星川部长大人——”
桐谷闻言笑了:“叫得挺顺溜,回头记得叫得出声儿就行。”
纱夜瞪了他一眼,哼哼唧唧地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三个人刚拐进商店街里那条窄巷子,就看到熟悉的背影蹲在一家文具铺外面的小花坛边。
“……濑户同学?”纱夜喊了一声。
那人抬起头,果然是濑户美咲,手里还抱着个画材袋,脚边放着一堆装订好的A4手稿,看样子是刚买完画笔出来歇脚。
“啊……是你们……这么巧……”
纱夜凑过去蹲在她旁边,好奇地盯着那叠画稿:“你又在画社团海报啊?好厉害!”
美咲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是我自己画着玩的……想试试新的彩墨……”
遥音站在一旁看着,也没多问什么,只是顺手把美咲脚边歪倒的画材袋扶好:“在这歇着干什么?不回家?”
美咲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蹭到的颜料,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想歇一会儿……我还没吃晚饭,想去前面那家烤饼小店买点吃的……”
纱夜一拍大腿:“那一起去!吃完跟我们一起去杂货店!多个人眼睛尖,说不定能帮我们挑到好东西!”
美咲眨了眨眼,有点犹豫:“可是……我不太懂演出道具要挑什么……”
桐谷一手把水瓶塞进她怀里,语气懒洋洋:“你就当帮她们盯着别乱花钱吧。”
美咲愣了一下,抱着那瓶水小声“嗯”了一声。
几个人在巷口那家烤饼小店点了几个热腾腾的馅饼。
美咲吃得慢,一口一口咬着,还要小心别把画稿弄脏。
纱夜一边咬得掉渣子,一边嚷嚷:“好好吃——下次社团开会可以团购一打带去——”
遥音瞥了她一眼:“下次记得你说的。”
“欸……我就随口说说嘛——”
桐谷在一旁笑得有点幸灾乐祸:“看你到时候怎么跟千鹤交代……她要是知道你花她赞助的钱买点心,肯定追着你跑两条街。”
“……呜呜呜——星川你得救我——”
遥音不置可否,只是低头撕了块烤饼递到美咲面前:“你吃这个,快凉了。”
美咲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吃得下,谢谢……”
小摊吃完,几个人又慢吞吞往巷子深处那家二手杂货店走。
这家杂货店在附近挺有名,虽然空间不大,但墙上挂满了旧的彩灯、小铃铛、假花花环,角落里还有几箱写着“自行挑选五百日元一件”的杂物,像是被人从谁家仓库里翻出来的旧道具。
纱夜一进门就两眼放光:“哇啊——好多铃铛!星川星川!你看这个!”
她从货架上抓下一串小铜铃,摇得叮叮当当响,还没摇两下,就被遥音一把摁住手腕:“别摇了,掉地上你赔不起。”
“哎——这么小气——”
桐谷随手翻着一堆装饰假花,嫌弃地挑出一朵掉了半边花瓣的:“你们真要把这些挂上去?看着跟咒场似的……”
纱夜作势要锤他:“你懂什么!这叫复古氛围——”
美咲在旁边慢慢翻着一筐布料,没插嘴,只是看见有块颜色还算亮的花边,轻轻拉出来问了句:“这个……缝在桌布边上好像也挺好看的……”
遥音看了一眼那块布,点了点头:“可以,挑着记下来。”
挑了快二十分钟,纱夜抱着一堆铃铛、假花和两个小彩灯,开心得不得了。
桐谷看了看,嘴里嘟囔:“真带回去挂?别回头文化祭还没开始就被班主任骂一顿。”
纱夜才不管他,蹲在地上数着自己选的东西:“这堆小铃铛挂在门口,彩灯绕舞台后面……再配上星川你那把新吉他……超帅!”
遥音站在她身后,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伸手把最上面那串快掉线的铃铛挑出来丢回筐里:“这个不要,质量太差。”
“诶——”纱夜可怜巴巴看着她,“那换个嘛……”
“挑便宜的,别挑花哨的。”
桐谷在旁边幸灾乐祸:“所以说星川部长一发话,你就是小猫咪。”
纱夜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叫预算把控!”
美咲忍不住笑了笑,轻声说:“要不我把之前画稿多印的那几张拿出来做个‘欢迎板’?挂在布景旁边,效果也不错……”
纱夜像听见救命稻草一样点头:“好啊好啊!”
结账的时候,纱夜还想往购物篮里偷偷塞点小贴纸,被遥音一眼瞪住,老老实实放回去了。
桐谷跟老板闲聊了几句,把那堆东西一股脑打包好扛在肩上:“走吧走吧,再晚点你们赶不上末班车。”
几个人顶着还没散尽的晚霞出了店门,小巷子里偶尔有风吹过,把挂在店门口的风铃摇得轻轻作响。
纱夜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对美咲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回头我们把假**在门帘上,谁一拉帘子就花瓣飞舞!超浪漫——”
美咲被她逗得笑得弯了腰:“你别乱说……要是掉一地,谁扫地呀……”
“当然是桐谷扫!”
桐谷走在最后面,拎着大包小包听见这话,只懒洋洋回了句:“下次你自己背。”
纱夜立刻跑到遥音身边,一脸献媚地扯住她袖口:“遥音~下次帮我背呗?”
遥音看她一眼,把手里那袋最轻的布料袋丢给她:“自己背。”
“欸——”
走出巷子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商店街的霓虹灯把地面映得五颜六色,人行道上还有摆小吃摊的吆喝声。
几个人并肩走过拐角时,桐谷忽然把手里的购物袋往纱夜那边推了推:“喂,黑羽,想买关东煮吧?看你眼睛都黏过去了。”
纱夜一瞬间没绷住:“欸……被发现了——”
遥音叹了口气:“走吧,买了回去吃,别一会儿又嚷嚷饿。”
纱夜欢呼一声,整个人差点蹦起来:“星川最棒了!”
美咲捂着嘴笑:“其实……我也想吃一点……”
桐谷挑了挑眉:“行啊,顺路都买了,省得你们排练排到一半又喊饿。”
夜风从巷口吹过,带着关东煮热气腾腾的味道。
几个人一边走,一边商量着要把这些小道具怎么布置,怎么挂灯,怎么把演出氛围整得漂漂亮亮。
很普通,却不无聊。
这就是他们这群高中生忙碌却带点傻气的放学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