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樱高等学院的社团楼，总是要到黄昏才渐渐安静下来。
今天的轻音部比往常都热闹，甚至连平时最怕麻烦的藤原千鹤都被纱夜拖进了排练室。
“拜托啦藤原同学！帮我们一起看看要怎么拍宣传照嘛——”
纱夜拎着一台不知道从哪借来的傻瓜相机，举在千鹤眼前晃来晃去。
藤原千鹤被晃得头晕，干脆一巴掌把相机按下去：“行行行，别晃了……我真服了你……明明这事找濑户同学更合适吧？”
“濑户同学在画海报呢！要是你不帮我，我就自己自拍啦——”
“别别别——我帮你就是了……”
窗边，濑户美咲正坐在排练室的小桌子旁，低头在一张A3画纸上勾线。
她画得很仔细，笔触干净又带点可爱，几行字写得像印出来的一样整齐。
“轻音部文化祭演出宣传小海报”，标题用粗黑字写在正中间，旁边还画了纱夜和遥音拿着吉他和麦克风的Q版小人。
“美咲同学，这也太可爱了吧——”纱夜凑过去看了一眼，差点把手里的相机掉地上。
“别碰别碰，还没干……”美咲小声提醒，一只手下意识挡在画纸上。
遥音这会儿正调着音箱线和麦克风线，听见动静也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目光淡淡停了两秒，没说话，只把线理顺了放好。
“桐谷人呢？”纱夜四处张望，没看见最常蹭排练室的桐谷。
遥音把调试好的线接上插座，语气不疾不徐：“刚才去外面了，还没回来。”
藤原千鹤站到窗边，举着相机试着对焦，回头喊了一句：“先别管他啦，咱们先拍几张。到时候挑好看的做成宣传照，再印海报贴布告栏。”
“哦哦！好主意——”纱夜立刻蹦起来，拉着美咲站到窗前，“来来来，星川你也过来！”
遥音抬头瞥了她一眼，没拒绝，只是无声地走过去，站到纱夜左边。
窗外的光透进来，把几个人都照得干干净净。
千鹤举着相机，故意喊了一句：“笑一个——一二三——”
“咔嚓。”
纱夜在快门声响起的一瞬间偏过头去看遥音，结果拍出来的照片里，她笑得没心没肺，遥音却只是淡淡地望着镜头，神情一点没变。
“喂——星川你这也太严肃了吧！”
纱夜凑过去看取景屏，伸手点着画面里的遥音，“笑一个嘛！”
遥音没说话，只是抬手拨了下她额前乱掉的发丝：“再拍。”
千鹤一连拍了好几张，直到纱夜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遥音嘴角才稍微弯了弯。
拍完照，大家又回到排练的状态。
这次要录的是文化祭用的第一首完整Demo。
从前奏到副歌，每个人都要跟着节拍器走，不能有一点儿乱。
鼓手今天没来，学姐从隔壁社团借了节拍器放在角落，咔哒咔哒的声音像个小机器人一样一刻不停。
“黑羽，别飘拍。”
遥音一开口，纱夜立刻神经一紧，手里的拨片差点弹飞。
“知道啦知道啦——我会好好弹的……”
濑户美咲坐在门边，看着她们几个忙成一团，时不时帮藤原千鹤看下歌词页。
“那个，副歌这里你们要不要贴个标记？不然一转段落很容易对错……”
藤原千鹤“啊——”了一声：“对对对，我刚才唱着都要转调，吓死我了。”
纱夜把吉他背下来，飞快跑到桌子前翻自己的笔袋：“我有便利贴……哎？遥音你拿我那只彩笔……”
遥音一边整理谱子，一边单手接过笔，头也不抬：“颜色这么花，谁看得清？”
纱夜立马噘嘴：“好歹可爱嘛！”
排练一遍要花快半个小时。
从主唱到和声，纱夜不止要弹，还要负责一两句和声。
录到一半，她嗓子有点哑了，偏偏不肯休息，鼓捣着还想再来一次。
“黑羽，别勉强。”遥音看她的眼神带点无奈。
“才不勉强！我今天状态超好的——”纱夜说着就拿起吉他，又被遥音一把按住肩膀，“先休息五分钟，不然待会儿全段录废。”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藤原千鹤靠在窗台上看外头操场上的篮球社跑来跑去，手里还捏着那台相机，翻着刚才拍的照片，时不时凑到濑户美咲耳边嘀咕：“我觉得这张最可爱……你看黑羽笑得跟仓鼠似的……”
“嗯……星川同学好像也笑了……挺好看的……”
遥音把琴放下，从桌角拿了瓶矿泉水递给纱夜：“喝点水。”
纱夜接过来灌了好几口，放下时还顺便冲她做了个鬼脸。
遥音没理她，转头看了眼门口：“桐谷还没回来？”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桐谷总算晃晃悠悠出现了，手里拎着一袋刚从超市买的饮料，塑料袋还摇得哗啦啦响。
“哟——我来晚了？给你们带了饮料，算赔罪。”
藤原千鹤一把拎过来翻：“有我的？……好耶——”
桐谷在排练室里转了一圈，看了眼美咲画好的小海报，啧啧了两声：“这画得挺可爱啊，要不要拿给班主任看看，让他帮忙贴在布告栏最中间？”
纱夜连忙摇头：“别别别！班主任要是觉得我们吵，就直接给撤下来了……”
休息完，第二轮录音继续。
这次纱夜果然状态没前面那么好了，弹到第二遍副歌时手指有点打滑，直接把遥音给惹得抬起头。
“……重来。”
遥音低声开口，纱夜立马抱着吉他满脸求饶：“别啊别啊，这一遍我真的没……”
“重来。”
纱夜小声嘟囔：“凶死了……”
藤原千鹤在一旁笑得趴在桌子上：“星川同学盯得跟鬼教官一样，太好笑了……”
濑户美咲赶紧拉了拉千鹤：“别笑啦，等会儿黑羽又要分心了。”
好不容易录完，整个排练室里弥漫着一股暖烘烘的疲惫感。
纱夜把吉他抱在怀里，瘫在椅子上：“啊——我手都要断了——”
遥音弯腰把线材收好，语气还是淡淡的：“回去把这一版自己听一遍，下次别出一样的错。”
“是——教官大人——”
外面天色彻底黑了。
大家一起把乐器搬回角落，把海报卷好，分头收拾桌子。
刚要出门时，纱夜忽然站在门口，回头看着大家：“要不……咱们现在就去文具店，把贴纸和彩纸买回来？明天学姐来了就能用！”
藤原千鹤第一个举手：“我去！”
濑户美咲犹豫了一下，也点点头：“我也去……反正顺路。”
桐谷把书包甩到肩上：“我来提袋子。”
遥音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歌词本收好，算是默认了。
学校后门外的小街上，有一家开到很晚的文具店，店面不大，里头挤满了各种花花绿绿的便利贴、胶带和闪闪发光的贴纸。
纱夜一进门就两眼放光：“我要找那种小星星的亮片贴纸！超适合贴在海报边上！”
濑户美咲蹲在最底层的架子前，慢慢翻那些彩色卡纸：“粉色和黄色要不要各来一点？文化祭的时候看起来比较亮眼……”
藤原千鹤跟着在旁边拆包装：“这个是荧光的！贴出来肯定显眼——”
遥音靠在柜台边，看着这三个人像松鼠一样翻来翻去，神色还是淡淡的。
她手里拎着几卷双面胶，低声跟纱夜确认：“这些够吗？”
纱夜从架子里探出半张脸，冲她笑：“够啦——只要不要贴歪就行！”
挑完东西结账的时候，桐谷像个搬运工一样拎着一大袋彩纸和彩笔，嘴里还抱怨：“我怎么感觉比搬吉他还沉……”
藤原千鹤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就你话多！谁让你非得抢着提袋子——”
濑户美咲把找回来的零钱小心放进钱包里，回头对遥音小声说：“星川同学……谢谢你一直帮我们盯着排练……要是没有你，纱夜她们肯定又偷懒了……”
遥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话。
纱夜把刚买到的小星星贴纸塞到她手里：“给你一张？奖励你今天太帅了！”
遥音低头看了看那一小张亮闪闪的纸片，没拒绝，只是随手揣进了外套口袋里。
出了文具店，街口那盏路灯正好亮起来。
几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宿舍区走，夜风拂过，带着一点刚开过夜市摊的炒面味儿。
藤原千鹤边走边嚷嚷：“等我们文化祭演出完，一定要把这张海报留作纪念！”
纱夜举着手里的购物袋挥舞：“到时候我一定弹得超好——对吧遥音！”
遥音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看你表现。”
濑户美咲走在最边上，揣着刚才多出来的荧光贴纸，小声笑着：“我也想看你们演奏的样子……”
街口人来人往，车灯在她们脚边一闪一闪。
没有什么比放学后，拎着一袋子乱七八糟的彩纸和贴纸，还能跟朋友说笑的瞬间，更像是属于高中生的、最简单的小确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