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姐姐就是这样开始……走到一起的。”
希律的话让司蓝眼角一抽,这姑娘不是很会说话的样子。
如今再看待爱丽丝所见到的幻想和梦境,司蓝已经有了不同的感受。
之前的司蓝只能从换位思考的层面去共情爱丽丝,但是现在她也经历了同样的画面闪回,那些感受如同亲历——
无论是爱丽丝矜持而坚决的想要亲近,还是希律的温度在怀中慢慢消失。
少女忍不住抹了一把脸,幻觉里的她是在希律出事之后才对姐妹二人的想法有所察觉,可现在她脑海平白多出一份记忆,内心就很微妙。
甚至对凯尔蒂有些心虚。
而且,司蓝莫名感觉希律的态度如今就有些不太正常。
爱丽丝在流落红土不久开始看到或者梦到事情的不同走向,如今司蓝身上也发生了这样的幻视现象,,她有理由怀疑希律会不会也看到过什么画面。
这种奇怪的画面闪现难道只会出现在我们三个人身上?司蓝没由来的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总之无论如何,起码也利用这些画面尝试避免一些惨剧。
“我和你姐姐确实可以算是因此成为朋友的,你姐姐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希律愿意的话可以成为第二个。”
回应希律,司蓝语气下意识变得更加柔和。
“再……再说吧!”
凯尔蒂和爱丽丝不约而同来回看了看少女和希律,疑惑这两个人明明都没怎么接触过,是在什么时候熟络的。
……
回到讲述中。
“你认为幻觉和现实最关键的差别是我,是我避免了惨剧的发生。”
司蓝对银柳公主的想法做出判断,爱丽丝闻言只是平静的坐着,未作承认,也没有用否认。
少女也没有等待爱丽丝的回答,仿佛是笃定事实就是如此,开始一边踱步一边继续说下去。
“首先在我没有预见的能力,主观意识上不可能是为了避免某个具体的灾祸进行行动,但如果把我理解成一个比较重要参数的变动,确实可能产生较大的影响。”
“如果你能看到更多的事情就好了,我就能进行比对,知道哪些选择是重要节点……”
“安娜?”爱丽丝看着少女来回走动,感受到少女的情绪多了份紧迫和焦急。
“怎么了,你有什么新的想法?”司蓝停下了脚步。
“没有,我只是发现你的情绪变急躁,有些心神不宁,为什么?”
“你没有意识到你的猜想意味着什么吗——你猜想是我让现实没有像你的梦境那样发展,我是那个关键节点。然后呢,难道你没有什么新的想法。”
“然后?”
爱丽丝重复着少女的提问,没能理解少女所指是什么。
“如果是我才让腐沼没能伤害到同学们,也是我才让地震没有那么剧烈。那么有可能一直到我们逃脱红土或者最后身葬此处,我的每一个决策和行动都至关重要。”
“你们的安危就担在我的身上,我需要对你们负责,我需要慎之又慎以免造成坏的发展。”
“为什么?”爱丽丝听明白少女为什么急迫,可她脸上的疑惑却变得更甚,再一次问出这三个字。“我承认我在做出这个猜想的时候,同时便相当于把一部分希望寄托于你,可你就这样坦率的接受了?你当即就把这份猜想作为责任担在了身上,所以你才急切——因为你认为当所有人的命运和你相系时候,你必须开始争分夺秒的思考。”
“你都把我的心路历程说出来了,还问为什么?”
爱丽丝对司蓝这副坦然难以理解,也站起身来注视着她。
“我是想说……这样,先换一个角度,你想象一下一个人直接站出来,告诉大家‘我要拯救救你们所有人’,大家是很难直接信任她的你明白吗?”
“你一定明白,因为你和我们交流时候,一直在尽力地模糊学生们因来处和出身不同所带来的隔阂,目的就是为了让学生们更容易团结一些。”
“可是,大家终究不是一个整体——退一步来说,即使所有学生真的都是同胞,你也不是他们的国王。你和所有学生都没有直接关系,不可能有人认为你应该为什么东西负责。”
“我是银柳的继承者,我可以承担银柳的期待和责任,我的身份要求我必须这么做。格雷亚斯和盖特同样也是如此。”
爱丽丝说话间的摆动着她的右手,体现出她的困惑。
“但是,安娜,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承担起所有学生的希望,为所有人谋划生路——你秉承怎样的身份?”
“你是英雄,还是圣人?”
司蓝抿着嘴,沉默的听爱丽丝诉说完疑问后,走到了爱丽丝身前。
“都不是,爱丽丝。我帮助你们不需要感激,也没想要和你们建立关联。”
“没有什么身份带来的责任,我不是圣人,也不是你们的国王或神明,不会对你们慈悲。”
“我的善意并不发自我本身,而来自我受到的教育,来自我生长的环境。”
“教育?什么教育?”
爱丽丝完全想不到能有个这样的回答,什么教育能一个人以他人为己任?
司蓝没有立刻回答爱丽丝,她扭头看向凯尔蒂,眼睛中是一个人为亲近之人展示自己是才会拥有的光彩。
少女之间已经打算要为女仆讲述自己的来历,就拿此刻和爱丽丝的对话作为引子。
女仆不理解殿下眉眼传来的含义,却能感受到一份暖意。
与女仆无声交流之后,司蓝再度开口。
“把事情分类为[应该去做]和[不该去做],判断依据则是看这件事情是否[正确]。”
“我被教导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帮助同胞,是再正确不过的。”
爱丽丝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就算是一个国家,不同领下、城镇、村落的人们都可能有不小的矛盾。只说我们二人,安娜你来自哈林,我诞生在银柳之森,你如何把我看作你的同胞?”
“我们都是人类。”
简单了当的回答中是少女认真的信念,这让爱丽丝直接卡壳,内心产生一种荒诞感,一时无言以对。
这样的理念是有的,爱丽丝见过如此的人,看过相关的书。
斥责人们为了利益互相残害,宣扬应该抛下争端……
所有人都和平共处,如若单说这个愿景本身,没有人可以否认这是一个美好的想法。
可是争端以及争端衍生的仇恨如何消除?又凭什么放下?
喊出和平的人也许是怀揣着这样的理想;也可能只是当作口号。来填充自己的皮囊装饰自己的形象。
共同点是,两者都知道这难以实现。
路途遥远难以践行,必须呼吁又或者仅是呼喊。
眼前的少女说出来时候,给我的感觉是不同的,爱丽丝心中这样想到。
没有悲戚深情的诉说这是一个崇高的理念,也不是坚信不疑这是一条理所应当但却艰难万分的道路。
只是陈述,平淡到好像人类皆是同胞已经是普世的事实。
平淡到,她好像真的活在一个人们放下争斗,共同拥抱未来的时代。
爱丽丝心中的感触就是正确答案——在她还不知道的那个世界里,经历过斗争历史的长河洗涤,人类终于消除陈旧的隔阂,作为一个整体在星海探索。
宇宙的深邃美丽和时代的宽容,让理论知识和技术迭代都进步飞速。
在这其中有两方面一直没有突破,速度拥有上限,空间不可跨越。
人类必须面对一个问题,那就是想要投无限的宇宙,就必须永别母亲一般的地球。
更长的寿命和冷冻技术,可以让船员们在出走很远之后也不会有多少衰老,但地球上的生活没有被封冻,人们生活一直在继续——即使你没有衰老,你的返航又有多少意义呢?
所以人类一边开发着荒芜星球扩大人类的生存范围;一边会有人彻底告别家乡,驾驶星舰潜入无边的深空。
星舰上的人们会和他们的后代会朝着黑夜永远航行,而环太阳系核心的星系聚落中,也总会有新人追随上探索的道路。
率先出发的星舰会在自己航行过重要恒星附近留下道标,道标内存储着这艘舰船的探索发现以及研究成果。
当后来的星舰捕获这些道标的信号,便会知道这里已经留下人类的不发,会维持舰内人员的冬眠,继续前行。
一艘新驶入宇宙的星舰,可能要等近万年才会第一次迎来全舰人员的苏醒。
无数的道标被放下又捕获,如宇宙的星辰一般繁多又稀疏。
人类却从来没有记录到任何其他生命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