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
安多恩、莫斯提马、奥伦,还有蕾缪安,四个人站成一排,迎接老师的狂风暴雨。
萨科塔老师头疼地按着太阳穴。
他在这学校兢兢业业几十年,连册封教宗的授律圣事上,都没出过学生把教学楼给炸了的岔子。
现在倒好。
他看着鼻血都还没擦干净,一脸惊魂未定的奥伦。
再看看那个一拳把奥伦鼻子干出血的转学生安多恩。
视线扫过旁边,莫斯提马正跟蕾缪安眉来眼去,甚至还在吹口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教学道路,真是越来越难走了!
“安多恩,你为什么打奥伦?”
“老师!是奥伦先挑衅的!”莫斯提马抢着开口。
“他想推安多恩,结果自己没站稳要摔了,安多恩是想扶他一把,谁知道不小心碰到了鼻子。”
这套颠倒黑白的说辞,听得奥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小心?她管安多恩那记重拳叫不小心?
他幼小的心灵和脆弱的鼻梁遭受了双重暴击,她是一点都不提啊!
“莫斯提马!我等会再收拾你!我问的是安多恩!”老师气得一拍桌子,让莫斯提马闭嘴。
见老师不理自己,莫斯提马青色的瞳孔瞥向别处,气鼓鼓地把脸颊吹成了包/子。
安多恩看着这个替自己出头的同桌,心里倒是觉得,这个蓝发萨科塔虽然玩世不恭,人却挺不错的。
“老师,这件事就是奥伦想推我,然后我还击了,因为他说了伤害我朋友的话。”
唔!
一听这话,萨科塔老师心里乐开了花。
行了,主动认罪的来了,那这事就好办了,各打五十大板,下课!
不过蕾缪安这孩子,明明没她什么事,也非要跟着来。
作为班长,他也不好太苛责她。
拿出自己几十年老教师的威严,萨科塔老师清了清嗓子。
“蕾缪安啊,这事你也有责任,看见同学起冲突,怎么不早点把他们拉开?”
“还有奥伦和安多恩,都是同学嘛,有点小矛盾很正常,有错就认,互相道个歉!”
两人伸出手,脸上都写着不服气,手上暗暗角力,结果奥伦涨红了脸也没掰过安多恩,只能悻悻地松开。
最后,轮到了那个“拱火”的莫斯提马。
“莫斯提马,你,没能阻止同学冲突,罚你值日一周,就这么定了。”
“啊?”莫斯提马惊了。
不是,这锅怎么甩我头上了?老师你刚才不是让我别插嘴吗?
凭什么罚他们俩就动动嘴皮子,到我这儿就直接包圆了一周的值日啊!
蕾缪安!你倒是说句话啊!
莫斯提马幽怨地瞟向一言不发的蕾缪安,姐妹,快,救我!再不说话我就成全场最亏的那个了!
接收到好友那委屈又带着期盼的信号,蕾缪安轻轻叹了口气,刚准备上前一步。
“老师,这件事我也有份,我跟莫斯提马一起值日。”
安多恩却抢先开了口,银发之下,灰色的瞳孔直直地看向老师。
“老师,我也有责任。”蕾缪安紧跟着站了出来,“作为班长我没有尽到职责,我也值日一周。”
这一下,轮到莫斯提马懵了。
不是,这俩人什么情况?我就是让你们帮忙求个情,怎么还主动上赶着陪我受罚了?
我啥都没干啊!你们俩跟着我值日干嘛?
老师看着这两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到了年纪,准备去领取守护铳,一个个表情神圣得不行。
至于奥伦,他捂着鼻子,自知理亏,本想着就这么糊弄过去算了。
谁知道安多恩和蕾缪安跟唱双簧一样,把事情又给拱起来了。
他能感觉到老师的视线刀子一样刮在自己身上,一句话也不敢说,只希望老师看在自己挂彩的份上,高抬贵手。
“奥伦……”
完了,还是没躲过去。
奥伦心里哀嚎,自己怎么就碰上了安多恩这么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硬茬。
见奥伦不吭声,老师很是自然地宣布了最终决定。
四人,全部值日一周。
就在他准备挥手让四人离开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位灰白色头发的中年女人穿着黑色的华服走了进来,她一侧的发梢编成麻花辫,扎着简单的马尾,看起来慈祥和蔼。

萨科塔老师一见到她,像是椅子上有弹簧一样,猛地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对她行了一个大礼。
莫斯提马和奥伦等人也是脸色一变,急忙跟着行礼。
只有安多恩慢了半拍,察觉到气氛不对,才学着其他人的样子照做。
“奥卡斯特枢机,您怎么来了?抱歉我正在……”
老师慌乱的动作里,既有对眼前之人身份的敬畏,又藏着一丝掩不住的惊喜。
学生们那混杂着敬仰和憧憬的神情,让安多恩对这个女人的身份更好奇了。
奥卡斯特的视线在动作稍慢的安多恩身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又放回老师身上。
她嘴角上扬,喉咙里发出一阵笑声,豪放不羁的笑声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回荡。
“不用这么紧张,也别叫我枢机了,我已经卸任了。现在来学校,是给孩子们当铳械老师的。”
“您为何……”老师想问她为何卸下枢机之职,但话到嘴边,又碍于身份差距咽了回去。
“抱歉,让您看到我正在教训这些孩子。”
“没事,孩子嘛,打打闹闹的才正常。在温室里待久了,再耐寒的花,也会变得娇气。”
说完,奥卡斯特眯着的眼睛,微不可查地又扫了安多恩一眼。
“您说的是,那孩子们先回去吧,我跟这位新来的老师还有话说。”
萨科塔老师立刻下了逐客令,四人连忙退出了办公室。
返回教室的路上,莫斯提马一胳膊肘捅了捅安多恩的肩膀,语气里全是揶揄。
“行啊你,二话不说直接上手,还下那么重的手,看把人奥伦打的,现在还捂着鼻子呢。”
说着,她还特地回头冲奥伦做了个鬼脸。
“人总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安多恩淡淡地回应,“而且,他也认输了。”
“够爽快!你这朋友我交定了!蕾缪安,你也跑不了!”莫斯提马又转头去闹腾不怎么出声的蕾缪安。
蕾缪安轻笑了一下,躲开她的骚扰。
“先想想你放学值日要干什么吧,可不许偷懒。”
“欸嘿。”
————
“呼——总算搞完了!”
莫斯提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安多恩也顺手抹了把额角的汗。
蕾缪安早就做完了自己的部分值日,这会儿正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等他们两个弄完。
至于奥伦?
那小子早就脚底抹油溜了,生怕安多恩完事儿了再找他算账。
看着窗外的夕阳红,莫斯提马再看着形单影只的安多恩,总觉得让这家伙一个人回去不太好意思。
小跑到蕾缪安的身边,捅了捅蕾缪安的胳膊,压低声音。
“哎,你看他一个人怪可怜的,脚还不知道好利索没,要不……咱俩陪他走一段?”
她的小眼神里满是期待。
谁知道蕾缪安点头的速度比她想的还快,快到让莫斯提马都愣了一下。
“安多恩,你赶时间吗?要不要等等我们一起放学回去?”
蕾缪安清澈的嗓音在只有几人的教室里响起。
安多恩一怔,蕾缪安邀请自己一起回去是没想到的。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也没什么。
他微微点头,算是应下了。
从共感中传来的肯定情绪,让蕾缪安和莫斯提马相视一笑。
三人刚走出校门,一道红色的身影就扑进了蕾缪安的怀里。
“姐姐!”
蕾缪乐的小脸在蕾缪安身上蹭来蹭去,笑得像朵花。
“好哇,小乐这是连我也忘了,真伤心。”
莫斯提马奸笑着凑上去,伸手就去揉蕾缪乐的脸蛋。
“才没有呢!我带了苹果派,莫斯提马姐姐你的份我也带啦!”
蕾缪乐挣脱出来,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纸袋。
“那这个呢?这个哥哥眼熟吗?”莫斯提马手指安多恩道。
“哇!姐姐,这个哥哥也是你们同学呀!哥哥的脚好了吗?”
蕾缪乐的大眼睛里闪着好奇,一点也看不出之前炸伤安多恩时的惊慌害怕,明明是昨天发生的事情。
安多恩看着这么活泼的蕾缪乐,心里也不自觉被她的热情感染,旋即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安多恩,脚恢复了,不用担心什么。”
“噢!你好,安多恩哥哥,那没事就太好了。”
蕾缪安也在两人交谈之际拿过蕾缪乐提着的苹果派,一边走一边就分了起来。
她自己一份,莫斯提马一份半,安多恩也拿到了一份。
等分到蕾缪乐自己,心心念念的苹果派只剩下可怜的一小角。
小姑娘的嘴巴立刻就瘪了下去,委屈地盯着莫斯提马。
这个坏姐姐!怎么吃那么多!
正想着,一块插着叉子的苹果派递到了她眼前。
是安多恩那份的一半。
“欸?安多恩哥哥你不吃吗?”
蕾缪乐怔怔地看着那半块派,小脑袋瓜一时没转过来。
“看你好像不太高兴,估计是没吃饱。”安多恩的语气很轻松。
“我吃不了多少,这半份给你。”
蕾缪乐感受到了他的善意,开心地点头,也不客气张口就把那半块派塞进了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莫斯提马揶揄瞟了蕾缪安一眼,那眼神就好像在说,你妹妹就这么给收买了呢。
不过安多恩只是专注于自己的感受,没有注意两人的动作。
又走了一段路,安多恩在保育所的门口和她们告别。
可他刚一转身,就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灰白色的头发,扎着简单的马尾,正眯着眼对他笑。
是奥卡斯特。
“哟,小子,可算等到你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维多利亚式小蛋糕,笑意不达眼底。
“来一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