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两个字,无声,却像两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玉无瑕癫狂的嘶吼里。
血池在眼前轰然炸裂!刺目的猩红光芒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化作无数道狂暴的光流,裹挟着粘稠滚烫的血浆、碎裂的暗金血管纹路、以及那濒临崩溃的惊鸿琴胚的残骸,如同决堤的血色洪流,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喷涌!
轰隆——!!!
沉闷的巨响穿透耳骨(尽管我无法听见),脚下冰冷粘腻的地面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小船,剧烈地颠簸、摇晃!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滚烫的血腥气浪,狠狠拍打在我匍匐在地的身体上,像被烧红的烙铁碾过!额头的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液体混合着冰冷的血浆糊了一脸。
混乱!毁灭性的混乱!
在这片血与光的风暴中心,玉无瑕的身影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她那声绝望的“不——”被爆炸的轰鸣彻底淹没。华丽的音修袍服被狂暴的气流撕扯,沾满了粘稠污秽的血浆。她踉跄着,试图稳住身形,那双燃烧着狂喜与惊恐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被彻底粉碎野望的疯狂!
“我的琴!我的惊鸿!!”她嘶哑地咆哮着,不顾一切地伸出手,徒劳地抓向血池中心那片爆炸的漩涡。那里,只有翻滚的血浪和被撕裂的琴胚碎片,如同被肢解的活物,在粘稠的血浆中沉浮、消融。那把即将吞噬万魂、成就她野心的“天下第一器”,在她眼前,在她魂血的滋养下,被她亲妹妹最后残魂的反噬,彻底炸成了碎片!
“不——!!” 又是一声更加凄厉、更加绝望的嘶嚎,带着血沫从她喉咙里喷出。她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痛苦和愤怒而扭曲变形,再无半分往日的圣洁与温和,只剩下择人而噬的狰狞。
就在她疯狂的目光扫过爆炸中心,绝望地搜寻着哪怕一丝琴胚残骸时,她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我。
匍匐在血池边缘,被血污和泥泞覆盖,如同刚从地狱最底层爬出来的蛆虫。额头的伤口还在流血,混着血浆,在脸上画出狰狞的痕迹。但我的脸抬着,空洞的眼窝“看”着她的方向。
玉无瑕的动作,僵住了。
那双燃烧着疯狂怒火的眼睛,如同被瞬间冻结。她死死地、难以置信地“盯”着我——或者说,盯着我此刻这张沾满血污、却异常清晰地倒映在她瞳孔深处的脸。
爆炸的血光在我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那熟悉的、属于“惊鸿”的轮廓——那本该彻底融入琴胚、成为器灵、被她掌控的轮廓!此刻,却以如此肮脏、如此破碎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
“你…”她喉咙里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像被砂纸磨过。那滔天的怒火和疯狂,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凝固,然后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惊…鸿…?”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吐出那个名字。不再是呼唤她的“器”,而是…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仿佛见了鬼般的惊悚。
她看到了。她终于看到了。透过这具肮脏残破的躯壳,看到了那个被她亲手按在石台上、抽魂炼器、在火焰中无声呐喊的妹妹!看到了那个本该彻底湮灭、却带着最后一丝残魂和滔天怨恨,在垃圾堆里挣扎了三百年,最终爬回她面前的…玉惊鸿!
“不…不可能…”她摇着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踩在粘滑的血污里,险些摔倒。“你已经…你早就…” 她想说“你早就死了”,想说“你早就成了我的琴”,但眼前这活生生的(或者说,半死不活的)、带着她无法理解的残魂印记的“存在”,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碎了她所有的认知和三百年的执念!
她精心策划的血祭,她汲汲营营的三百年,她不惜一切代价要复活的“妹妹”…到头来,竟成了亲手毁掉她野心的导火索?她亲手炼制的“器”,她视为力量巅峰的象征,竟被她炼器的“材料”所抗拒、所摧毁?!
荒谬!绝望!冰冷刺骨的恐惧!
玉无瑕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那是一种信仰崩塌、存在根基被彻底撼动的表情。她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混乱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被反噬的恐慌。
“是你…是你毁了一切!”短暂的死寂后,那凝固的恐惧骤然被更猛烈的怒火点燃!那怒火不再仅仅针对失去的琴,而是针对眼前这个“死而复生”、将她毕生追求践踏成泥的“东西”!她的声音尖利得如同夜枭啼哭,充满了怨毒!
“为什么?!为什么不肯乖乖成为我的琴?!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要毁了我?!”
她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手腕上被魂血针刺穿的伤口,因她的激动而再次涌出暗金色的血液,滴滴答答落在脚下的血污里。她猛地抬起那只完好的手,五指成爪,指尖缭绕起危险的、灰黑色的气旋!那气旋带着浓重的死寂和不祥,仿佛要攫取一切生机!
“既然不肯成器…那就彻底…灰飞烟灭吧!连同你这最后一点肮脏的残魂!”
杀意!冰冷刺骨、带着毁灭一切执念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将我锁定!
就在玉无瑕那缠绕着死寂气旋的手爪即将向我抓来的瞬间——
嗡!!!
血池爆炸的余波尚未平息,整个地下空间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比之前更加狂暴!头顶上方,传来令人牙酸的、岩石不堪重负的**和断裂声!大块大块的碎石,裹挟着灰尘和粘稠的血雾,开始从穹顶簌簌落下!
轰隆!咔——嚓——!!!
一块巨大的、如同桌面般的黑色岩石,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从玉无瑕头顶上方轰然坠落!
玉无瑕所有的杀意和咆哮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打断!她猛地抬头,瞳孔因极致的惊恐而骤然收缩!那凝聚着死寂气旋的手爪下意识地向上格挡!
轰——!!!
巨石狠狠砸落!烟尘混合着血雾冲天而起!巨大的冲击力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玉无瑕的身影瞬间被淹没在崩塌的碎石和烟尘之中!只有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整个地下空间如同被激怒的巨兽,开始了彻底的崩塌!穹顶的裂缝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更多的巨石带着死亡的呼啸砸落!地面在巨大的震动中开裂,翻滚的血浆顺着裂缝涌入,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支撑空间的石柱发出不堪重负的**,纷纷断裂、倾倒!
末日降临!
巨大的震动将我再次掀翻!冰冷的碎石砸在身上,带来阵阵钝痛。粘稠的血浆和呛人的烟尘涌入我的口鼻,带来窒息般的痛苦。怀里的焦尾木碎片,那块属于我的魂核,在爆炸和崩塌的冲击中,安静了下来。不再滚烫,不再搏动,只残留着一丝微弱到几乎熄灭的…温热。
结束了?
玉无瑕…死了?被她自己制造的这片血狱所埋葬?
我挣扎着,在一片混乱的崩塌和毁灭中,凭着本能,朝着入口的方向,手脚并用地爬去。身后,是不断坍塌的巨石和翻涌的血浪,是玉无瑕可能被掩埋的地方,也是那把未完成的惊鸿琴彻底湮灭的坟墓。
碎石砸落,烟尘弥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和土的味道。身体早已麻木,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着这具残破的躯壳向前蠕动。
入口的石阶在望!虽然也布满了裂缝,摇摇欲坠。
就在我挣扎着爬向那唯一的生路时,身后那片被巨石和烟尘埋葬的废墟深处,一个极其微弱、却如同跗骨之蛆般钻入感知的声音,如同诅咒般响起:
“惊…鸿…”
那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血气,却充满了刻骨铭心的怨毒和不甘。
“…你…逃…不…掉…”
声音被一块更大的落石砸下的轰鸣彻底淹没。
我猛地一颤,却没有回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扑上那布满裂痕、向下倾斜的石阶,朝着上方那未知的、却可能是唯一出口的黑暗,亡命爬去。
崩塌的巨响在身后追赶,如同地狱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