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苗剑的寒意渗入肌肤,丰川祥却恍若未觉。她凝视着沐紫弥苍白的面容,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像只受伤的幼兽般警惕。剑尖在咽喉处微微颤动,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沐...”丰川祥刚开口,喉间便涌上一股腥甜。强行催动剑丸的代价此刻终于爆发,三道血纹同时黯淡,丹田如被烈火灼烧。她身形一晃,险些抱不住怀中人。
沐紫弥的瞳孔骤然收缩。青苗剑“锵”地一声归鞘,冰凉的手掌却贴上丰川祥额头。灵力探入的刹那,少女浑身剧震——经脉中奔涌的并非玄门清气,而是粘稠如血的红黑煞气。
“祥的灵力...”沐紫弥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梦境,“为何...”
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三道血虹的主人虽被剑丸斩杀,但更远处又有数道遁光逼近,显然是追兵的同伙。那为首之人手持血色长幡,幡面绘着狰狞鬼首。丰川祥猛地将沐紫弥护在身后,剑丸“遗忘”嗡鸣着悬于身前。
“倒是小瞧了沐仙子。”持幡修士阴恻恻地笑着,目光却死死盯住丰川祥,“没想到真能钓出大鱼。血煞筑基的气息...阁下就是那个逆斩金丹的灵修?”
丰川祥没有答话。她指尖轻颤,暗中催动《通罡万化录》中的“罡煞同流”。三道血纹同时亮起,将侵入经脉的煞毒暂时压制。余光瞥见沐紫弥正悄悄掐诀,青苗剑鞘上凝结出细密霜花——这是她们年少时独创的暗号。
“灵门大兴乃天命所归。”另一名血袍修士踏前一步,袖中滑出两柄弯刀,“道友既已血煞筑基,何不与我等共襄盛举?杀了这悟始宗弟子,便是投名状。”
山风卷起枯叶,在三人之间打着旋。丰川祥突然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昔日的矜傲:“就凭你们?”
话音未落,剑丸已化作血色惊雷!持幡修士慌忙摇动长幡,九道鬼影呼啸而出,却在触及剑丸的瞬间如雪遇沸汤。黑红煞气穿透鬼影,余势不减地洞穿其胸膛。修士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心口碗大的血洞——那剑丸竟连神魂都一并绞碎了。
剩余二人暴退数丈,弯刀修士突然咬破舌尖,喷出血雾凝成三丈高的修罗虚影。丰川祥正要催动剑丸,却听身后传来清越剑鸣。青苗剑出鞘如青龙出水,霜花道纹绽放出刺目寒光,将另一名修士冻成冰雕。
“祥,退后。”沐紫弥的声音依旧柔软,手中剑势却凌厉如电。她踏着玄妙步法,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霜痕。修罗虚影的六只手臂刚触及霜痕,便如陷泥沼般迟缓下来。
丰川祥怔怔望着那道青色身影。一年不见,当年那个总是躲在她身后的怯懦少女,如今剑法竟已臻至“寒江独钓”之境。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沐紫弥在雪地里笨拙地模仿自己剑招的模样。
“小心!”
一声厉喝惊醒回忆。弯刀修士不知何时绕到沐紫弥身后,刀刃泛起诡异绿芒。丰川祥不假思索地扑上前,剑丸后发先至,却在即将洞穿敌人咽喉时突然转向,原来是沐紫弥的剑锋已至,此处不再需她看顾。
在青苗剑穿透修士咽喉的刹那,丰川祥的剑丸也击碎了那柄淬毒弯刀。两人背靠背站立,默契得仿佛从未分离。最后一个敌人倒下时,林间重归寂静,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为什么...”沐紫弥突然转身,青苗剑“当啷”一声落地。她抓住丰川祥的衣襟,眼泪终于决堤,“为什么祥要入魔道?为什么...不来找我...”
丰川祥僵在原地。沐紫弥的泪水砸在她手背上,滚烫得几乎要灼穿皮肤。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解释都苍白无力。难道要说自己为救父亲被迫血煞筑基?还是要说玄门灵气本质是众生怨气?这些真相对沐紫弥而言太过残忍。
“沐紫弥!”
一声暴喝打破沉寂。树林间掠出十余道身影,为首的黑袍女子手持玉尺,正是悟始宗刑罚长老楚乘真人。丰川祥瞳孔骤缩,楚承真人乃金丹大圆满修为,绝非现在的她能抗衡。
“妖人果然在此!”楚承目光如电,“沐师侄速退,此獠交由本真人处置!”
不成想,沐紫弥却突然张开双臂挡在丰川祥身前。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丰川祥自己。她看着沐紫弥单薄的背影,恍惚想起多年前在月之森练法,也是这样娇小的身躯为她挡下其他世家弟子的试探。
“长老明鉴。”沐紫弥的声音在发抖,却异常坚定,“方才若非···此人相救,弟子已命丧魔道之手。她...定有苦衷。”
楚承真人冷笑:“苦衷?沐师侄可知血煞筑基要屠戮多少生灵?”她手中玉尺泛起青光,“速速让开,否则以同罪论处!”
威压如山岳倾塌,沐紫弥膝盖一弯,却倔强地不肯跪下。丰川祥看着少女熟悉的背影突然一笑。
“沐。”她轻轻按住沐紫弥肩膀,低声道:“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沐紫弥浑身一颤。那年谷中初雪,两个小女孩在梅树下击掌为誓:若在绝境,绝不可为另一人死于一处。
“不要...”沐紫弥仓皇转身,却见丰川祥已咬破指尖,在虚空画出血符。血遁术发动的刹那,楚承的玉尺轰然砸落,却只击碎了一道残影。
“啊——!”
凄厉的呼喊回荡在山谷。丰川祥在遁光中最后回望,看见沐紫弥跪在雪地里,怀中紧紧抱着那枚染血玉简。青苗剑孤零零地断在一旁,剑穗上系着的铃铛在风中叮当作响,那是她们及笄那年,沐紫弥亲手编的同心结。
血遁术带着丰川祥坠入一条暗河。冰冷的水流裹挟着她沉沉浮浮,意识逐渐模糊。恍惚间,似乎有人抓住她的手腕,接着是玉簪破水的轻响。
“找到你了呢,祥小姐。”
这个甜腻的声音让丰川祥陡然清醒。苗梦倾妖异的面容在水波中晃动,女子指尖点在她眉心,轻笑道:“咱可是特意来报恩的哦。”
黑暗彻底吞噬意识前,丰川祥听见苗梦倾哼着古怪的歌谣。
血染青锋证前缘,玉簪点破梦中天。
飞鸟山倾城主殁,赤羽光寒魔影悬。
袖里乾坤终有憾,井中血月祭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