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祥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沉,耳边回荡着水流冲刷的声响。她感到身体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穿过漫长的水道,最终被抛在一片湿冷的石滩上。喉咙里呛出一口腥咸的河水,她剧烈咳嗽着睁开眼,血色重瞳中映出一轮青灰色的太阳,那不是她熟悉的赤羽城的天空。
“醒了?“
甜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苗梦倾蹲在她身旁,指尖把玩着一枚血色的玉简,那是丰川祥之前藏在袖中的传讯之物。见丰川祥醒来,她笑眯眯地将玉简收入袖中,“祥小姐这副落汤鸡的模样,倒是比平日更惹人怜爱呢。“
丰川祥猛地撑起身子,剑丸“遗忘“在丹田中嗡鸣震颤,却像被某种力量压制般无法离体。她这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座古老的石砌渡口,脚下青石板缝隙里生满暗红色苔藓,远处雾霭中隐约可见高耸的黑色城墙,那是中筑遥州特有的玄铁岩,唯有古渡门的地界才会用这等材料筑城。
“你把我带到了古渡门?“丰川祥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对于苗梦倾的身份她并不奇怪,事后回想自己血煞筑基的一切,实在巧合的有些过分了。
她试图运转《通罡万化录》,却发现经脉中的灵力滞涩如泥,三道血纹更是黯淡无光。
苗梦倾掩唇轻笑,发间银铃叮当作响:“中筑遥州可是好地方呀。当年雁渡大真君在此开启第一道灵气潮汐,如今掌管此处的凉道人又是他至交好友...“她突然俯身,冰凉的手指抚过丰川祥的脸颊,“最重要的是,这里离悟始宗够远,够你养好伤势了。“
丰川祥还想说些什么,苗梦倾随手一挥,她又陷入了沉眠之中。
冰冷的水流声渐渐远去,丰川祥的意识从混沌中浮起。她感到身下并非潮湿的河床,而是某种柔软的织物,带着淡淡的檀香气息。这种香气她很熟悉——是古渡门特制的“安魂香“,常用于治疗神识损伤。
“醒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头顶传来。丰川祥猛然睁眼,血色重瞳中倒映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那人一袭深蓝道袍,银白长发用骨簪随意挽起,右眼戴着单边水晶镜片,镜片后的瞳孔呈现出诡异的灰蓝色。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悬挂的青铜铃铛——那是古渡门“渡魂使“的标志。
“凉...前辈?“丰川祥下意识要起身,却被一阵剧痛逼得跌回榻上。她这才发现自己全身缠满银丝,每根丝线都闪烁着符文微光,正缓慢抽取她经脉中的血煞之气。
凉道人,或者说看起来像凉道人的女子歪了歪头,水晶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你认识我?“
丰川祥心头一紧。她确实认识这位,当年宗门大比时,这位与雁渡大真君同辈论交的奇人就坐在云上看她,还颇有夸赞。但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按理说筑基修士的气息不该毫无变化...
“中筑遥州往北三千里,有座白骨观。“女子突然开口,声音平板得像在念碑文,“观主收藏了一面'照骨镜',能映出修士真实骨龄。“她伸手戳了戳丰川祥缠满银丝的额头,“你,骨龄十六。“
丰川祥瞳孔微缩。对方竟能看破《通罡万化录》的伪装?要知道这门功法连金丹真人都难以窥破虚实...
“别紧张。“凉道人从袖中抖出个玉瓶,倒出三粒青灰色丹丸,“寿元叠加罢了。我三百岁,筑基修为,但骨龄停在二十四。“她将丹丸塞进丰川祥口中,“吃糖。“
丹丸入口即化,竟是甜的。丰川祥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对方继续道:“苗梦倾把你扔在渡口,留了封信。“她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个笑脸,“说你是她侄女。“
丰川祥差点被口水呛住,接下来凉道人的话让她更不知怎么回答。
“那个上古活尸什么时候成你姑姑了?”
“我不信她的话。“凉道人突然凑近,灰蓝瞳孔几乎贴到丰川祥鼻尖,“你身上有血祭的味道,很新鲜啊。“她抽了抽鼻子,像在嗅什么美味,“八十一道血柱,雨丘大泽?“
银丝骤然收紧!丰川祥闷哼一声,感到血煞道基被某种力量强行镇压。更可怕的是,丹田中的剑丸“遗忘“竟毫无反应,仿佛陷入沉睡。
“别怕。“凉道人直起身,从腰间解下青铜铃铛晃了晃,“我是渡魂使,不管你们的事。“
她指向窗外,“但你得解释下,为什么外面有悟始宗的金丹带人来拜山。“
“悟始宗毕竟势大,没办法,只能让他们进来了”
顺着她手指方向,丰川祥看到窗外云雾缭绕的山谷中,隐约有金色遁光穿梭。更远处,一座青铜巨门巍然矗立——那是古渡门的“生死关“,据说门后藏着通往冥界的路。
“我...“
丰川祥刚要开口,凉道人突然竖起食指:“嘘。“她不知从哪摸出把二胡,琴弓在弦上轻轻一拉——
“铮!“
凄厉的弦音中,屋内烛火齐齐熄灭。丰川祥感到有冰冷的手指按在自己眉心,凉道人的声音直接在识海中响起。
【别动神识,他们在用“搜魂镜“。】
黑暗中,一道金光穿透屋顶,在屋内来回扫射。丰川祥屏住呼吸,看着那光束掠过自己鼻尖,在凉道人身上停留片刻后,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找到了!“屋外传来厉喝,“在渡魂使居所!“
凉道人叹了口气。她慢条斯理地收起二胡,从袖中抖出张泛黄符纸贴在丰川祥额头:“装死会吗?“
不等回答,她一把扯开丰川祥的衣襟,露出心口处尚未愈合的伤痕。接着不知从哪掏出瓶朱砂,胡乱抹在伤口上,又往自己嘴角抹了些,最后整个人扑到丰川祥身上。
“砰!“
木门被暴力破开的瞬间,凉道人“哇“地吐出口“鲜血“,气若游丝道:“快...她体内有血煞反噬...我压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