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深处的阴冷渗入骨髓,丰川祥背靠湿滑岩壁,指尖掐诀引动剑丸“遗忘”环绕周身警戒。她右臂软垂,骨折处传来阵阵刺痛,却远不及丹田内翻腾的血煞之气来得猛烈。
“咳——”
一口淤血喷在岩壁上,暗红如墨。丰川祥抹去嘴角血渍,神识内视。丹田中,血煞道基上的三道血纹已尽数暗淡,剑丸却比先前凝实三分,表面缠绕着从金丹老者身上汲取的浓郁清气。这些清气如活物般游动,与剑丸中蕴藏的煞毒相互撕扯。
“该开始了...”
她咬破舌尖保持清醒,双手结印。剑丸应声震颤,表面清气突然炸开,化作三十六道灵蛇钻入经脉。霎时间,剧痛如万蚁噬心。丰川祥额头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抠进岩壁。
“呃啊!”
一声压抑的痛呼在矿洞中回荡。第一缕煞气被强行抽离剑丸,顺着清气指引流入丹田。血煞道基如饥渴的凶兽,瞬间将这股力量吞噬。原本暗淡的第一道血纹微微发亮,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血色晶粒。
矿洞外忽然传来破空声。丰川祥瞳孔骤缩,剑丸立即停止转化。她屏息凝神,听到三丈外的岩缝中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
“罗盘显示就在这附近...”
“小心些,连刘真人都折在她手里。”
“怕什么?她若还有余力,早该...”
话音戛然而止。丰川祥嘴角勾起冷笑,剑丸已无声穿透岩层。外面接连响起闷哼,随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三道新鲜清气顺着神识联系汇入剑丸,比那金丹老者的更为精纯——来者竟是筑基圆满的诛魔堂精锐。
“倒是送上门的好资粮。”
她不再迟疑,全力催动秘术。剑丸剧烈旋转,表面煞气如决堤洪水倾泻而出。血煞道基贪婪吞噬着这些力量,三道血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光泽,第四道虚幻纹路正在缓缓成型,却又间歇卡顿不动。
无奈之下,丰川祥猛地拍击胸口,玉簪中封存的金丹灵力迸发,趁此间隙,剑丸中剩余的煞气一鼓作气冲入第四道血纹。
“嗡——”
丹田内响起清越鸣响。第四道血纹彻底凝实的刹那,剑丸突然传来异样波动。丰川祥神识探入,惊觉其中竟孕育出一缕懵懂灵识!这灵识如初生婴儿般纯净,完全看不出是由众生怨念所化。它亲昵地蹭着主人神识,传递出模糊的渴望——想要更多清气。
“贪心的小东西。”丰川祥轻笑,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她必须尽快寻找更多“资粮”,否则一身伤势必然留下隐患。
艰难站起身时,岩缝外已透入晨光。丰川祥掐诀施展净衣术,褪去血衣换上一袭素白长衫——正是从那金丹老者储物袋中所得。衣衫附带的幻形阵启动,她面容逐渐模糊,化作一个相貌普通的青年书生。
“该去会会老朋友了...”
她望向赤羽城方向,眼中血色重瞳微微闪烁。昨日神识扫过矿洞外尸体时,曾捕捉到关键信息——为围剿她这个“魔修”,悟始宗竟派出了沐紫弥。
那个总是安静站在她身后的半身,如今带着青苗剑来取她性命了么?
剑丸似感受到主人心绪,发出不安的嗡鸣。丰川祥轻抚丹田位置,低声道:“莫怕,这次...我亲自问她。”
话音未落,远处天际突然亮起一点青光。那光芒初看不过米粒大小,转瞬间已如皓月当空。丰川祥浑身血液瞬间凝固——那是青苗剑的遁光!
几乎本能地,她掐诀就要施展血遁。却在起手瞬间硬生生止住动作。
“不对...”
眯眼细看,那遁光轨迹歪斜不稳,分明是主人在仓皇逃命。更令人心惊的是,青光后方紧追着三道血色长虹,所过之处云气染绯,赫然是灵门血煞遁法!
“沐紫弥在被追杀?”
丰川祥愣在原地。这个荒谬的念头刚浮现,青苗剑光已迫近至十里之内。透过重瞳,她清晰看到剑光中沐紫弥苍白的脸——少女嘴角溢血,怀中紧抱着什么物件,青苗剑上的霜花道纹已碎裂大半。
三道血虹中传来狞笑:“沐仙子何必顽抗?那丰川祥一死,悟始宗里便教你来杀这可斩金丹的天骄,什么一时还不明白么?”
“青,加速。”沐紫弥声音依旧柔软,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祥,不会死。”
这句话声音虽轻,却如惊雷劈落。丰川祥丹田内剑丸突然暴起,不受控制地冲出体外!金红色的剑丸在空中划出凄艳轨迹,所过之处空间扭曲,竟是将自身的速度催动到了极致。
“等等!”
她急忙飞身追赶,却见剑丸已截住追兵。为首血虹中的修士刚祭出法器,眉心便多了一个血洞。剑丸穿透三人后才止住势头,回转到丰川祥身前。
也许是被这惊变镇住,丰川祥看到沐紫弥陡然一滞,就这么直直往地上落去。她不顾一切冲上前,在少女坠地前将人接住。四目相对的刹那,沐紫弥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
“...祥?”
怀中人轻唤的瞬间,丰川祥感到脖颈一凉——青苗剑已抵住咽喉。但剑尖颤抖得厉害,仿佛持剑人正经历着某种剧烈挣扎。
“这幻境,骗不了我。”沐紫弥咳着血,右手却稳稳持剑,“沐,不会被骗。”
丰川祥望着沐紫弥倔强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触青苗剑冰冷的剑锋,低声道:“沐,这不是幻境。”
沐紫弥的瞳孔微微颤动,剑尖却纹丝不动。她怀中的物件露出一角——那是一枚染血的玉简,上面刻着悟始宗的密纹,丰川祥认出了那是什么。
那是她尚且年幼时,留给沐紫弥的传讯玉简。
于是她掐出一个印诀,自那玉简中传出讯息,是一桩两人儿时密事。
按理来说世间不会有第三人知晓,但是沐紫弥的剑依旧没有放下。
“小沐难道认不出来这是她吗?这里根本也没有幻境呀。”莫啼尸在识海中有些奇怪:“明明刚开始就算她换了一身男装,也还是一眼认出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