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用德语书写的字迹。
阿列克谢注视着它,同时开始为自己的手掌止血。
在过去,日耳曼人将他们的文化视作置于地球上所有文化之上的荣耀,但现在,这些优雅的字体根本毫无荣耀可言。
阿列克谢感受得到,在笔记的寒气中透露出的只有疯狂。
【我进来了!我进来了!】
【哦,你好,女士。是的!我对这些书非常感兴趣!】
【不,不不!我不是只要一本,我是要这书店中所有关于‘漫宿’的书!秘典!】
【什么?你说我不能这么做?】
【我有钱!很多很多的钱!我甚至还认识这里的警察局长,听我说!只要你愿意,我明天便能帮助你将书店开至街道最显眼的地方!】
【贪婪的欲望会摧毁你?】
【开什么玩笑!你不能拒绝我!我可是独一无二的适格者!】
【别人会对这些事物感到恐惧,被蛊惑,可我不会!】
【我是特别的!】
阿列克谢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页的内容已经结束。而仅仅凭借这短暂的一页,他便看的出来,笔记中记载的这人似乎是在追寻着某些神秘的东西,而同时,那个人似乎被寻求之物的看管者拒绝了。
只不过。
他在追寻着‘漫宿’....
阿列克谢微微皱眉,这个神秘的名词令他感到不适。
或许,他有在特别行动手册中对神秘学的研究那一栏上仔细看到过关于它的解释。
只不过来不及多想,他的手便也已经翻开了关于这笔记的下一页。
【1959年,7月,AM.1:34。】
【混蛋,那书店里的老女人就是个蠢货!】
【她不能拒绝我!】
【所以....我在夜里翻入了那书店。】
【哈哈!这件事的收益远超过了我的预期!】
【整个世界的财富就在我的面前。简直不可思议!这些书籍是怎么在战时从防剿局手下保留下来的?居然还全留在柏林!】
【遗产.....是的,现在,我只要能得到这些遗产,我也能跨过那片苍白的林地!】
【如他所言,我即将真正踏入漫宿!我会成为超凡的存在!】
这本笔记的内容似乎只是在阐述一个人,一件事。
阿列克谢现在可以确定了这份笔记书写的人物就是一个德国人,而根据前面提到的时间,他在几个月前,便在柏林找到了一家名为‘莫兰’的书店。
只不过。
字迹停止了....
仿佛像写日记中间,因为某些事间隔了几天一样。
阿列克谢等待了一段时间,面前的字迹才再次显现。
只不过,相比先前的疯狂,此刻的字迹却透露着一股凌乱。
【1959年,8月,AM.10:57。】
【先生,那群探子找上了我。】
【求你给我一个容身之所吧,我的居所已经不行了....他们手中提着的辉光太刺眼了!】
【什么?!您愿意让我加入您的教会?那真是太好了!】
【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
教会?
阿列克谢知道,在苏联的影响下,德国的宗教也在世俗化,像教会这种存在本身便被打压,更别说还涉及了神秘学了。
也因此,忽然看到这个名词,阿列克谢终于认真了起来。
这就是他的目标。
不过,在书写了这一段后,他看见,字迹又戛然而止了一段。
只留下一条未断的猩红线条一路向下延伸。
阿列克谢微微皱眉,他往后翻了一页又一页,而到最后,他才终于看见在一大片血红色留白后的扭曲文字。
【1959年,9月,AM.11:55。】
【不....】
【AM.11:56。】
阿列克谢似乎听到周围传来了男女的尖叫。
他愣住了,那声音是那样真实,以至于他完全无法忽视。
但还没等他进一步的反应,他便已经看到了下一行字。
【AM.11:57。】
【祂在注视我】
滴答。
似乎周围有液体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阿列克谢猛地抬起头,此刻,他的身体感受到了一股超过了他身体承载能力的寒意。
仿佛整个人被置身于严冬当中,阿列克谢扭头望去,先前由他放飞的‘蛾’已经全部死亡。而同时,周围的房间似乎正在消失,他看向那原本是墙面的地方,却发现,墙皮正在脱落,黑色的风雪落到了他的脚边.....
他站了起来,取出自己怀中的枪。
没过片刻,除了面前的笔记与书桌,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剩下。
阿列克谢犹豫了几秒,最终却还是选择踏出了房间。
这是条街道,而走到外面雪地上的阿列克谢看见了外面出现的半个太阳。
他们被整齐有序的摆在一个类似法阵的圆环之中。
他们的血都流尽了,干瘪的脸上满是哭嚎的表情。
‘献祭仪式。’
阿列克谢的脑海中闪过这句话。
他迅速跑了过去,而不出所料的,在那仪式的最中间是一个穿着破烂的中年人,他张开着大口,双目似乎见到了什么不可直视之物一般。
一股白烟从他的耳鼻咽喉处流出。
那是他的灵魂。
它已然在寒冷中蒸腾,并流向了头顶那若隐若现的太阳。
‘该死,没时间了!’
阿列克谢忽然感觉不妙,他感觉周遭的一切都在侵蚀他的身体,身体也在失去知觉。
他只能将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同时,灰色的眼眸却不断在眼前这具尸体上停留。
他尽可能快的记住这个所有的面部特征与伤口.....
而后,在笔记上的时间到达11:59之时。
他扣动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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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又是那股声音!
阿列克谢猛地睁开眼,看到的却是自己瘫倒在自己的椅子上,左手无力的垂下,鲜血滴落地面的场景。
房间没有变化,甚至由他放飞的空气中的‘蛾’还在飞舞。
‘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吗?’
阿列克谢重新坐了起来,他感受到了自己左手上那传来的明显麻木刺痛,但此刻,他根本没在意这些。
他只是伸手去抓自己胸前的吊坠,发现它已然破裂。
“哈....”
他终于松了口气,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已经来到了现实。
而不由他多想,下一秒,他首先做的便是将桌上的这本白色笔记给合上了。
阿列克谢知道,接下来这几天他不能再使用它了。
毕竟,这是一件高阶的‘冬’序列的超凡物件。
0-4-12,尘白历史。
它的作用是能感受到过去、现在、亦或者.....未来,它会记录它所认为的任何的有意义的事,而被记录在它身上的则皆是命定的历史。
使用者可以通过自己的欲望为引子来寻找某一段历史,甚至,改变它。
但相应的,这也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就像刚刚。
仅仅只是利用它窥探自己想要得到的信息。
阿列克谢便感觉自己要死了。
如果不是胸前,局里给他的吊坠救了他一命.....
阿列克谢深吸了一口气,这次,他是认真把柜子中的医疗箱翻了出来,把自己的手给包扎好了。
而稍微回想了下自己刚刚经历的事,他还是望向了一旁放置在柜中的座机电话。
他的手指在这最新款电话号码的滑轮上滑动,直到组成一个电话才停了下来。
几秒后,待到接线员挂断,一道平静的声音从电话对面响起。
“喂?谁啊?大晚上的,咱们这说了多少遍,不定牛奶和报纸!”
对方似乎很不耐烦,毕竟也是,电话才刚发明不久,用的起电话的人非富即贵,怎么可能会需要专门电话定制报纸和牛奶呢?
可还没等对面打算说出那句“别再打电话过来”。
阿列克谢开口了。
“管风琴,是我,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