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
达尼埃尔难以置信地看向开膛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疑虑：
“恕我直言，方才你我二人联手也未能轻松压制，仅凭您一人之力是否……”
“那个的话请不用担心。”
开膛手面具下的目光如同游走在猎物身上的毒蛇，一寸寸丈量着纳哈修与波尼身体的每一处关节。
“情报已经足够。”她薄唇轻启，“呼吸节奏，肌肉反应，攻击偏好……这些，我都记下了。”
“……明白了。”
达尼埃尔并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开膛手的传说在杀手界的含金量并不低于奥贝尔格。
潜入皇宫的暗杀，即便目标只是个倚仗祖荫的边角贵族，但其胆魄与执行力已足以震动整个地下世界，以奥贝尔格的标准来看她都是个十足的疯子。
在那之后不久的围剿中，出动了全帝都的警备队，罗刹四鬼，甚至连乌迪尔都掺了一脚，本应是十死无生的局面，而她竟能脱身。
而且虽然从见面到现在不过一小会，但是达尼埃尔能感觉到开膛手那不同寻常的战斗方式的特殊性。
乍看是反应能力快到极致，实际上不止如此。开膛手能在对方有所动作的瞬间就能看穿对手的意图，并能瞬间完成多层次思考的超群天赋。
很强……可能说不上，其实开膛手自己本身的数值有些跟不上，导致她对两人的威胁性有限。
但是根据达尼埃尔在杀手这个行业混了几十年的经验，这种近乎预知的战术头脑，会将一个人的难缠程度提升好几倍。
目光再次掠过波尼与纳哈修，达尼埃尔心中迅速权衡。
已经不能再拖了，精英组的援军姑且不论，关键是切尔茜那边恐怕已经很难再拖延乌迪尔的时间了。
如果乌迪尔发现了不对赶来支援……自己极高概率会被抓住，那么就会变成虽然奥贝尔格手上有人质，乌迪尔手上同样有人质的局面，好不容易争取的优势会被拉平。
心意已决。达尼埃尔不再犹豫，向猩红的身影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而庄重。
“由衷感谢您的援手，开膛手小姐。今日恩情，奥贝尔格铭记于心。”他直起身，语气真诚地补充道，“您日后若是厌倦了单人行动，有意体验杀手结社的生活，奥贝尔格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
虽然达尼埃尔至今不明开膛手出手相助的缘由，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这位神秘杀手心生好感，同时也不忘履行奥贝尔格执事的职责，抛出了橄榄枝。
虽然根据传闻，开膛手和奥贝尔格的理念大概是存在相当的差异的，但是万一呢。
话音落下，达尼埃尔转身欲走。然而……
“别想跑！”
波尼的厉喝与她的身影几乎同时爆发，立刻冲了出去。
波尼没有笔直地冲过去，那样的攻击一下子就会被开膛手看穿。只见她足尖猛点地面，身形如受惊的蚂蚱般骤然弹起。
“嗖！嗖！嗖！”
她的身影在嶙峋的巨石间急速折跃、闪烁，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几个起落间便模糊了方位。下一瞬，她已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凌空扑至达尼埃尔头顶，右腿如沉重的铡刀撕裂空气，带着骇人的风压，狠狠劈向他的头颅。
“叮！”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脆如铃的金属交击声响起。
波尼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这声音的来源。
紧接着，一股冰冷的触感猛地缠上了她。
回头望去，只见一条锁链缠上了她的腰腹，而锁链另一头被开膛手牢牢握在手中。
（锁链？！为什么她的手里会有锁链！）
已经是第二次了，明明只有两把短刀的开膛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新的武器。
金属链条立即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波尼高速冲刺的势头硬生生被截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在半空中定格。
“可恶……”
波尼距离达尼埃尔的背影仅有咫尺之遥，但就是这最后的一寸距离，却成了无法跨越的天堑。
“嗤——”
开膛手手上青筋微微暴起，用力一扯，波尼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开膛手飞去。
（糟了！）
波尼的心沉到了谷底。开膛手的左手已经握紧短刀，而身处半空的波尼完全无法调整姿势，只能看着刀锋离自己越来越近。
“锵！”
【水龙之剑】精准地斩在锁链中央，火花四溅。
纳哈修不知何时已经闪身而至，剑刃与锁链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精钢打造的锁链竟被生生斩断。
“你那凭空出现的武器，原来都是因为这两把短刀啊……”
纳哈修清楚地看到开膛手刻意让两把短刀相撞了一次，随后那条锁链便凭空出现，毫无疑问那两把刀不是普通的武器。
（帝具？不……应该是臣具吧。）
如果说这把武器再无更多隐藏的能力，只是存取物品，甚至还是要刀刃碰撞这种有着明显前摇，那么这把武器也只能是臣具了。
纳哈修本来还很奇怪开膛手扔向筑紫的那枚手里剑是从何而来，现在看来从见面时开膛手摆出架势时的那次刀刃相击，她就已经将手里剑捏在手心里了。
锁链断裂的瞬间，波尼重重摔在地上。但开膛手根本没有丝毫停顿，她果断舍弃断链，毫不犹豫转向纳哈修，左手的短刀直刺纳哈修的右眼
“哼。”
纳哈修冷哼一声，【水龙之剑】毫不犹豫地迎上。
剑锋与短刀相撞的瞬间，他故意加重力道，通过方才的交手，他早已确认开膛手最大的短板就是力量不足。
果不其然，纳哈修的一击就将开膛手打的手臂有些发麻，纳哈修乘胜追击，每一剑都让开膛手难以应付。
但面具之下，开膛手的眼中并无波澜。
（纳哈修先生……）
开膛手的脑海中闪过此前所有的交锋画面：初见时的试探，观察达尼埃尔与其对战的过程……每一个细节都在她超凡的战斗大脑中构建出完整的分析模型。
（力量、速度、技巧、反应都很完美，剑术凌厉，有着相当出色的判断力，生死关头也能找出破局之策。但是……战斗经验不足。）
波尼此时也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迅速扫视战场，发现达尼埃尔的身影已借着乱石掩护消失无踪。
“老大，我来助你！”
波尼咬了咬牙。既然如此，就全力对付眼前这个危险的敌人，杀了她也算为国家除害了！
她赤足猛踏地面，【攸之裤】的骤然亮起。刹那间，少女的身影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以比先前更快的速度从侧面攻向开膛手。
纳哈修立即会意，剑锋一转，正面发起猛攻。两人一左一右，试图形成夹击之势。
“……哼~”
开膛手面具下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手腕轻抖，左手的短刀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直射波尼咽喉。刀锋划出冰冷的轨迹，逼得波尼不得不急刹车闪避。刀刃擦着波尼的脸侧飞了过去，插在了波尼身后的地上。
这一耽搁，原本天衣无缝的夹击配合顿时出现了致命的延迟。
（居然主动将自己的臣具扔了出去？）
开膛手的举动让纳哈修满脑袋问号，根据他的观察，那两把臣具一定要互相碰撞才能发挥能力，而开膛手毫不犹豫就丢出去其中一把，相当于自断一臂。
但战机转瞬即逝。纳哈修来不及深思，【水龙之剑】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斩向开膛手雪白的脖颈。
“咔！”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节错位声响起。开膛手的身体以违背人体工学的姿态扭曲，脖子竟然拧转了一百五十度，整张面具完全倒转过来对着纳哈修。那张咧到耳根的小丑笑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瘆人，漆黑的眼洞中仿佛藏着另一个世界的恐怖。
“……什么怪物。”
虽然说这种事他们的父亲戈兹奇也能做到，但是这诡异的姿态，加上她笑容夸张的小丑面具，纳哈修看了都觉得渗人。
（有破绽！）
开膛手面具下的红唇微抿。在她超乎常人的动态视力中，纳哈修收招时的微小破绽被无限放大。
若是此时用出她最快的一招‘剖心’，胜负即刻便可分出。
不过她的任务可不是来杀人的。
“唰！”
一道快到不可思议的寒光闪过，纳哈修瞳孔一缩。
这次攻击的速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他拼尽全力想要收剑格挡，却只来得及稍稍侧身。
“噗呲！”
锋利的短刀轻易深深没入纳哈修的肩膀，鲜血顺着银亮的刀身汩汩涌出。
“唔……”
纳哈修闷哼一声，纳哈修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开膛手的靴子已经重重踹在他的下颚。这一脚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足以不造成严重伤害的同时让纳哈修一时半会回不过神来。
“老大！”
波尼的惊呼声中带着明显的慌乱，赤足猛踏地面，【攸之裤】的加持下瞬间以不可思议地速度冲向开膛手。
开膛手冷静地注视着冲来的少女，各项分析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波尼小姐……速度堪称恐怖，全身的功夫主要集中于腿脚，战斗风格偏向用纯粹的速度压制敌人，脚力也足以一击致命。）
（但是……对于反直觉的陷阱敏感性较低。）
就在波尼冲至半途时，开膛手突然将仅剩的另一把短刀掷出。
有了前一次，这一次波尼一偏头轻轻松松就躲开了。
“哈哈哈哈！同样的招式对我……”
“叮！”
令人窒息的金属碰撞声从波尼的身后传来。
波尼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去，只见开膛手扔出去的第一把短刀还插在原地，而第二把短刀精准地和第一把短刀发生了碰撞。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陷阱。
还未等波尼做出反应，数枚烟雾弹已从双刀相撞处迸射而出，在极近的距离轰然炸开。
“砰！砰！砰！”
浓密的灰白色烟幕如潮水般席卷战场，瞬间吞噬了所有人的视线。这绝非临时起意，开膛手自始至终都在刺探他们的作战风格，精心策划着这个完美时机。她耐心等待的，正是纳哈修负伤、波尼分神的这一瞬间。
现在，就是开膛手完成真正任务的时刻。
“小心点……”
纳哈修的声音在烟雾中显得格外紧绷。他的右肩仍在淌血，却强撑着握紧长剑，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翻腾的雾霭。
“我知道！”
波尼压低身形，小心翼翼地朝纳哈修的方向移动。然而她刚迈出第一步……
“叮！”
“蹲下！杂鱼！”
纳哈修的暴喝与金属碰撞声同时响起。三枚泛着寒光的飞镖撕裂烟雾，擦着波尼的发梢呼啸而过。一缕头发被整齐切断，缓缓飘落在地。
“好险！”
波尼的额头渗出冷汗。开膛手隐匿气息的能力堪称恐怖——在这片浓雾中，她就像真正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游走在生死边缘。即便以波尼超凡的动态视力，此刻也完全捕捉不到任何踪迹。
“看来对方不打算放过我们的样子。”
刚刚那三枚飞镖让纳哈修确认了对方的意图，开膛手根本不打算逃跑，她只想在这里解决掉自己两人。
“嘿嘿！正好！她要是逃了还比较让人困扰！”
虽然直到刚才都一直是她和纳哈修在吃瘪，但这并不妨碍她依旧笑得出来。
这一点纳哈修也是赞成的，开膛手越是想要杀掉两人，就越是会在这个地方停留，如此一来等一会援军到来就是开膛手的死期。
两人背靠背站立，一边警惕着烟雾中的袭击，一边等待浓雾散去。
随后……烟雾散去，乱石场中不见开膛手的身影，插在地上的两把短刀也已消失。
“欸？”
波尼瞪大眼睛环视四周，开膛手竟真的逃走了？这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怎么回事？”
纳哈修也没想到，开膛手在烟雾弥漫后依旧对他们展开过攻击，似乎没有想要逃跑的意思。
（……不对！）
纳哈修立刻意识到了，这只不过是自己的思维惯性，开膛手有了逃跑的机会却仍然对自己二人发起了攻击，所以自己下意识就认为开膛手想要趁着烟雾解决自己二人。
但是如果那其实是开膛手让自己以为的呢？
当开膛手的在烟雾中扔出飞镖的时候，两人便下意识认为开膛手想要纠缠到底，如此一来便不会因为要阻止开膛手逃跑而快速从烟雾中冲出去。同时开膛手的气息隐蔽太过高明，整个烟雾都是危险区，两人为了稳妥起见更不会擅自挪动脚步。
而开膛手就是瞄准了这一点。
（如此一来，她的目的是……）
如果开膛手想跑，烟雾弥漫的时候她就可以跑了，以她的速度不需要特意攻击自己二人也能跑掉。
但是既然她攻击了，那就说明她有什么理由必须将自己二人困在烟雾里更长时间……
“……！”
纳哈修猛地抬头，朝着筑紫和格林藏匿起来的巨石背面跑去。
“欸？老大你去哪？”
波尼紧跟其后。
纳哈修冲到巨石背后，发现筑紫瘫倒在地，额头带着淤青，显然是被击昏了。他立即俯身检查她的脉搏……
“呼吸平稳，只是晕过去了。”
可这反而让纳哈修更疑惑了，难不成筑紫还有什么隐藏实力能反抗一下开膛手，没有被速杀？
这个念头刚起，波尼的惊呼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老大！快看格林！”
纳哈修顺着看了过去，眼前的场景瞬间让他僵住了。
格林那原本灰败如死尸的面容竟浮现出一丝血色，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更令人震惊的是，他裸露的胸腔处，那些断裂的肋骨周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止血，原本渗出的血沫已经凝固，撕裂的创口边缘隐约可见新生的肉芽组织。
纳哈修立即探向格林的颈动脉，指尖传来的搏动规律，与方才垂死的状态判若两人。
筑紫肯定是没有这个起死回生的能力的，可能做出这种事的只有一个人。
“这到底……怎么回事？”
纳哈修实在搞不懂开膛手的目的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