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战区,吉翁军前线野战医院。
刺鼻的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战争气息。奥莉薇亚和萨克一动不动地守在手术室门外。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门上那盏刺眼的红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焦虑。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炮击声提醒着他们身处何方。
终于,那盏象征着煎熬的红灯“啪”地一声熄灭了。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一位满脸疲惫、手术服上沾染着大片暗红色血迹的医生走出来。他摘下被汗水浸湿的口罩,露出极度憔悴的脸庞。
“医生!菲利普斯怎么样?”奥莉薇亚冲上前,萨克也紧张屏住了呼吸。
医生抹了把额头的汗:“很幸运……在那种程度的爆炸中,他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太好了!!”萨克猛地挥舞了一下拳头,巨大喜悦瞬间冲垮了紧绷的神经,他几乎要跳起来。
奥莉薇亚提起的心弦也稍稍落下,她想进入手术室:“让我看看他!”
门口的值班护士拦住了她:“对不起,少尉。病人刚刚结束手术,情况非常不稳定,需要绝对无菌的环境和静养,您现在不能进去。”
奥莉薇亚的目光越过护士,透过门缝向内望去。
菲利普斯静静地躺在病床,脸色苍白如纸,身上插满各种管子,口鼻被呼吸面罩覆盖,胸脯随着呼吸机机械的节奏微弱起伏。旁边的心电图监护仪,代表生命迹象的曲线微弱得几乎要拉成一条直线,每一次微弱起伏都牵动着她的神经。
“这就是你所说的……幸运?!”奥莉薇亚猛地转头质问医生,声音里充满了愤怒。
医生叹了口气,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机器余温的体检报告递给她:“少尉,请您冷静。那台扎古已经完全报废,连回收作为零件的价值都没有!在这种程度的爆炸中,驾驶员能够保住性命,这本身就是医学上的奇迹!难道这还不算幸运吗?请您理解,在战场上,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
奥莉薇亚颤抖着接过报告,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绝大多数都用刺眼的红色数字标注——内脏挫伤、多处骨折、严重内出血、神经损伤……每一项都触目惊心。
昨晚吞噬一切的白色光芒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如同梦魇再次浮现在眼前,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她沉默了,攥着报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医生没有给她太多消化信息的时间,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还有更紧急的情况。病人的双腿在爆炸中遭到了毁灭性挤压,肌肉大面积断裂坏死,骨骼粉碎性骨折。更严重的是神经损伤正在快速恶化。如果不尽快处理,坏死的组织会释放大量毒素,危及生命。我们现在有两个方案:第一,立即将他送回国内,由顶级医疗团队进行保肢手术和神经修复,但时间极其紧迫,风险极高;第二,就是……”
“第一个!我选第一个!”奥莉薇亚不假思索地打断了医生:“菲利普斯为公国浴血奋战,立下功勋!他不能失去双腿!请立刻安排后送!”
说完不等医生回应,转身就朝医院外跑去,她要立刻去找贾雷利寻求帮助。萨克则留在了原地,他要在这里守着,等待菲利普斯苏醒的第一时间。
“胖叔叔”运输机临时停机坪。
机舱内弥漫着机油、汗水和紧张的空气。
贾雷利正眉头紧锁,听取整备士官的报告。损失了一台宝贵扎古,这不仅仅是战斗力的折损,更意味着人员、物资的巨大亏空。
他需要重新评估剩余战力:燃料还能支撑几次长距离机动?弹药储备还剩多少?补给品是否足够支撑到下一次补给?MS在昨晚的激战中是否有未发现的暗伤?
每一个问题都像沉重的石头压在他肩上。
整备士官搓着手,带着一丝恳求:“少校,至少……至少得给我们补充一台马杰拉战车吧?不然地面支援火力太薄弱了!”
贾雷利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很难……现在整个欧洲战线都在吃紧,宇宙运输线被联邦舰队骚扰得厉害,补给船队损失惨重,地面物资更是捉襟见肘。凯拉尼将军那边也是焦头烂额……”
“可恶的马·克贝!”整备士官忍不住低声咒骂:“从他那个‘矿’手里要点补给,简直比让战线向前推进五百米还难!”
“抽烟吧。”
“对对对,先抽根烟!”
就在两人为补给愁眉不展时,运输机舱门被猛地推开,奥莉薇亚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脸上带着急切和不容置疑的神色:“少校!”
“啊,是少尉。”贾雷利立刻收敛了脸上愁容,下意识想把刚掏出来的烟盒收回去。旁边的整备士官动作更快,直接把叼在嘴里的半截烟扔到地上,用军靴狠狠碾灭。
奥莉薇亚的军靴恰好踩过微弱火星,她站定向贾雷利敬了一个军礼:“少校!我认为菲利普斯的伤势已达到可以申请退役的条件!他需要立刻、马上返回国内接受最顶级的治疗!”
贾雷利从她凝重异常的神情和话语中猜到了最坏的结果。一股难以言喻的郁闷涌上心头。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支几乎熄灭又被踩扁的香烟,毫不在意地塞进嘴里,用力吸了几口,强行让它燃起一点微弱的红光。
将烟夹在指尖,烟雾缭绕中,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少尉,菲利普斯……他还活着?”
这本身算是个好消息。
“是!医生说……”奥莉薇亚急切地想解释情况。
贾雷利抬手打断了她,语气变得严厉起来:“那么公国为什么要为了一名普通的士兵,专门提供一艘宝贵的HLV返回宇宙?就因为他是你奥莉薇亚的部下?还是因为他认识总帅部的哪位高官?
“少尉,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可以用规则去和冷酷的战争机器、和总帅部谈条件吗?注意你的身份和处境!就连我这个少校……”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你知道整个欧洲战区有多少个少校?又有多少个的少校在等着那点可怜的补给和运力?我们每一个人的申请报告都堆在司令部的案头积灰!”
奥莉薇亚的拳头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可是……可是医生说了!如果菲利普斯不能尽快返回国内治疗,就只能……只能截肢才能保住性命!”
贾雷利深深吸了一口那劣质烟蒂,尼古丁似乎能暂时麻痹心中的不忍。避开奥莉薇亚的目光,转身走向驾驶舱:“那就截肢吧。截肢之后,按照规定申请退役,乘坐普通的运输穿梭机返回国内。虽然慢一些但至少能保住命,他依然可以接受国民的欢呼,享受士兵的荣耀。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随口补充的一句却重重砸在奥莉薇亚心上:“否则拖着残破的身体在战场上等死或者成为一个废人……还不如……死了干脆。”
这最后一句话,彻底引爆了奥莉薇亚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尖锐起来,向前一步,紧握的拳头带着风声,朝着贾雷利的后背挥去:“菲利普斯为公国献上了全部的忠诚!他在战场上浴血奋战!他……你们把人命当成什么了?!啊——!!”
贾雷利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侧身避开,闪电般出手,精准地抓住了奥莉薇亚的手腕,巨大力量让奥她的拳头停在了半空。贾雷利转过身,锐利的目光透过烟雾直视着奥莉薇亚那双燃烧着怒火和泪水的倔强眼眸。
两人僵持着,机舱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和远处隐约的炮声。
几秒钟后,贾雷利缓缓松开了手。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仿佛做出一个艰难决定:“少尉,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作为你的长官也是你的战友,我唯一能为你做的,是利用我的校级军官权限,让你进行一次远程通讯,联络菲利普斯在国内的家人。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他强调:“记住,即使是校级军官,每周也只有一次这样的通讯机会!这是规矩!”
奥莉薇亚甩开手,手腕还残留被紧握的痛感。眼神复杂地看了贾雷利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大步走向通讯设备所在的驾驶舱。
在与贾雷利擦肩而过的瞬间,一个极轻的声音飘入他的耳中:“……谢谢。”
贾雷利站在原地,看着奥莉薇亚孤寂背影消失在舱门,低头看了看指尖那快要燃尽的烟蒂,随手递给了旁边目瞪口呆的整备士官。
整备士官下意识地接过,看着那点微弱火光又看看少校。
贾雷利叹了口气,目光依旧追随奥莉薇亚消失的方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惋惜:“唉……如果少尉当初没考上那么多博士,说不定会是个温柔的女人吧?”
整备士官愣了一下:“是……是啊,少尉她……其实人很好的……”
在前线这种地方,像奥莉薇亚这样有学识又有战斗力,容貌上等的女性军官,简直是凤毛麟角。
“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和灼痛感瞬间让他涕泪横流。
驾驶舱内。
复杂的通讯设备闪烁着指示灯,奥莉薇亚按照规程输入了特定的加密波段和菲利普斯在SIDE3马哈尔殖民地的家庭通讯码。
“通讯请求已发出……等待响应……”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屏幕上只有单调的等待信号波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和一行刺眼的红色提示:“无人应答”。
“怎么会:是方法不对吗?我联络的是*****登记的住址……”奥莉薇亚的心沉了下去,试图再次操作。
贾雷利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站在她身后:“会不会是遭遇了米诺夫斯基粒子干扰?”
但他说完就立刻推翻了自己的猜测,吉翁公国在星际通讯技术方面遥遥领先地球联邦,尤其是对米诺夫斯基粒子的研究和应用,使得吉翁的通讯系统在粒子散布环境下依然保持着相当高的可靠性。
“菲利普斯是哪个殖民地出生?具体区域?”贾雷利问道。
贾雷利若有所思:“马哈尔?上周的战报提到过,联邦的特种部队对SIDE3外围进行一次骚扰性攻击,虽然没有造成重大损失,但可能触发了殖民卫星的防御性通讯静默或者正在进行检修维护……下周再试试吧。”
他拍了拍奥莉薇亚的肩膀,算是安慰。虽然浪费了一次宝贵的通讯机会,有些可惜,但这似乎也是目前唯一的解释。
萨克的紧急联络通过内部线路切进来,声音充满了恐慌:“少尉!少尉!菲利普斯情况突然恶化!医生让你立刻过来签字!”
奥莉薇亚的心猛地一揪,再也顾不上通讯,转身冲出了驾驶舱。
手术室外,刺眼的红灯再次亮起。奥莉薇亚无力靠在冰冷墙壁,手边是一份刚刚由萨克代签的截肢手术同意书,旁边还有一份需要她作为直属长官签字的退伍申请草案。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边缘已经磨损、颜色发黄褪色的相片。相片上,年幼的奥莉薇亚搂着一个笑容灿烂的小男孩。她的眼神变得异常柔软,带着深深的疲惫,对着身旁沉默不语的贾雷利低声倾诉:
贾雷利看着相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的小男孩又看看手术室紧闭的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口袋里的烟盒,但看到奥莉薇亚布满愁云的侧脸,又默默地将手收了回来。
“既然如此……”贾雷利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残酷的理性:“奥莉薇亚,你更应该签下这份退伍文件。让他以一个‘完整’士兵的身份离开战场,带着荣耀……而不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奥莉薇亚的目光投向在手术室门前焦躁踱步的萨克,又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门板,看到了里面生死未卜的菲利普斯。“退伍?我们这些人……有多少是为了崇高理想才加入军队的?很多人,包括菲利普斯,不过是为了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或者……只是想找一个容身之所罢了。离开了军队,失去了军人的身份,拖着残缺的身体,他们又能做什么呢?这个冰冷的宇宙哪里还有他们的位置?”
贾雷利也靠在了墙上,仰头望着天花板斑驳的痕迹:“是啊,每个人都有不得不坚持的理由。或崇高、或卑微、或别无选择。”
他刚想透露一些关于后方对“雷鸣”武器和白色扎古的重视程度以及可能带来的支援情报,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从走廊尽头跑来:“少校!紧急军情!司令部的直接命令!”
贾雷利立刻收敛情绪,恢复军人冷峻,接过士兵递来的密封文件袋迅速拆开,里面是一沓高精度航空侦察照片。当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照片上时,瞳孔骤然收缩!
“是它!”贾雷利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
奥莉薇亚身上所有的软弱和疲惫瞬间褪去,如同利剑出鞘站直身体,眼中燃烧起比手术室红灯更加炽烈的复仇火焰。
她甚至没有看贾雷利,直接对着通讯器向整备区下令:“萨克!立刻登机!随我出击!”
数个小时后,吉翁军野战医院病房。
“啊——!!我的腿!我的腿呢?!!”
凄厉嚎叫在病房中回荡。
菲利普斯从麻醉中挣扎醒来,意识尚未完全清晰,但下肢那空荡荡的、完全失去知觉的虚无感仿佛最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大脑疯狂地发出指令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仿佛身体被硬生生切掉了一半,巨大的恐慌和绝望让他瞬间崩溃。
疯狂捶打床铺,移动那根本不存在的肢体,剧烈动作扯动了伤口,剧痛让他冷汗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只有灵魂撕裂的痛苦在疯狂啃噬着他。
病房里弥漫着绝望气息,年轻的士兵失魂落魄瘫靠在床头,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麻醉剂的效果正在消退,伤口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钝痛,但这生理上的痛苦远不及心灵创伤的万分之一。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无法想象自己将如何面对余生。一个失去双腿的废人在吉翁公国,在残酷的战争中,还有什么价值?
就在他沉沦在无边黑暗深渊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而是一个穿着考究深灰色西装、打着精致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他戴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且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
菲利普斯茫然地看向他,眼中没有任何光彩。
“博士?”菲利普斯麻木地重复着,随即,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在他眼中死灰复燃:“你……你能让我站起来?你能把我的腿……找回来?”
西奥多博士缓缓摇了摇头,动作优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挂在床尾的体检报告仔细翻阅。
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接着,放下报告走到菲利普斯身边,检查他被绷带紧紧包裹的截肢创面。由于前线药物匮乏,绷带上的血迹显得格外刺眼。
西奥多博士的声音很平静:“你是今天早上刚刚完成截肢手术的?”
菲利普斯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渴望,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对!早上的手术!博士,求求你!我想站起来!我想战斗!我不想变成一个没用的废人!只要能让我再上战场,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求你!”
西奥多的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走到门边轻轻关上门,对门外警戒的士兵微微点头示意。士兵心领神会地守住了门口。
他走回床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菲利普斯上士,我能满足你的……第二个愿望。”
菲利普斯愣住了。
西奥多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冰冷的光:“我隶属于吉翁军特殊作战研究部门。具体的部门名称和项目等级……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是直接受命于总帅部的最尖端项目。”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菲利普斯的反应,然后缓缓吐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名字:“‘活死人’兵团(Legion of the Living Dead)。而我,负责欧洲战区的全部招募和测试工作。”
“活……活死人?”菲利普斯重复着这个充满不祥气息的名字,眼中充满了困惑和一丝本能的恐惧。
西奥多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狂热:“没错,‘活死人’。那些和你一样,灵魂深处燃烧着战斗之火焰,渴望继续为公国效力,但身体却因各种原因残缺不全的士兵……他们都和你有着相同的想法:战胜那些被重力束缚的可耻灵魂,将吉翁公国的荣光照耀在人类起源的圣地——地球!他们不愿就此沉寂,他们渴望以另一种形式继续战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和争执声。
“你们不能进去!病人需要静养!”
“让开!里面正在进行机密任务,任何人不得打扰!”
门外的喧嚣很快被士兵压制下去,恢复安静。
西奥多仿佛对门外的插曲毫不在意,从容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精致银质烟盒,取出一支细长香烟看向菲利普斯,动作优雅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吸烟吗?或者介意我在这里吸一支吗?”
“不……不介意。”菲利普斯下意识回答,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博士的话吸引。他瞥见了香烟盒上那个低调却奢华的标志——那是SIDE3顶级烟草的象征,绝非普通军官能享用。
西奥多用一个镶嵌蓝宝石的名贵打火机点燃了香烟,袅袅青烟升起。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目光透过烟雾剖析菲利普斯,宛若欣赏一件艺术品:“菲利普斯上士,作为扎古驾驶员,你比我们这些身处后方实验室的人更清楚。我们引以为傲的扎古在地球的重力环境下,暴露出了多少问题?”
菲利普斯立刻被触动了痛点,忘记疼痛,激动地说:“是!博士!扎古太笨重了,转向迟缓,紧急规避困难。在复杂地形,尤其是城市和丛林中简直就是活靶子!续航能力也严重不足,经常因为动力炉过热被迫停止行动!这些问题……这些问题在战场上随时会要了驾驶员的命!这也是……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在欧洲的推进没有预想中那么快的原因之一!”
他仿佛找到了倾诉的对象,将积压的怨气和切身体会一股脑倒了出来。
西奥多适时点点头,将话题引入了核心:“传统的操作模式,通过操纵杆、踏板和按钮来控制这台数十吨重的钢铁巨人就像用筷子去绣花,永远无法发挥其真正的潜力。那么,菲利普斯……”
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眼睛闪烁异样光芒:“如果扎古能像控制你自己的手臂和双腿一样灵活呢?如果你的神经信号能直接转化为机械的指令呢?让你的意念成为扎古的意志?”
菲利普斯被这颠覆性的想法惊呆了:“这……这不可能!机械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比人灵活!这……这太疯狂了!”
“疯狂?不,这是科学的前沿!”
西奥多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从随身携带的皮质公文包中取出一份封面印着“绝密”字样的文件递到菲利普斯面前:“看看这个。神经直连操控系统(Neural Direct Interface System)的可行性报告及首批志愿者测试计划纲要。”
文件上复杂精密的机械结构图、神经连接示意图以及那些充满诱惑力的标题,瞬间攫住了菲利普斯的目光。
菲利普斯看着文件又看看自己空荡荡的下身,再看看博士那充满蛊惑力的眼神,绝望深渊边缘出现了一条闪烁着危险而诱人光芒的道路。
战斗的渴望、被认可的渴望、对成为废物的恐惧……种种情绪在他心中激烈碰撞。
最终,对再次踏上战场、证明自身价值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他用颤抖的手在西奥多博士递过来的那份印着吉翁军徽和绝密字样的志愿者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成为了“活死人”部队在欧洲战区的第一位测试者。
西奥多博士满意地收起文件,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明智的选择,菲利普斯少尉。我会立刻安排后续手术。欢迎你加入!”
[少尉?我……我成为少尉了?!]
狂喜瞬间冲垮了菲利普斯所有的疑虑和恐惧!即使被两名突然进来的、面无表情的士兵用黑色头套罩住了头,那份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晋升认可、那份被需要被重视的感觉,如同最强烈的兴奋剂支撑起继续战斗的信念,脸上露出近乎扭曲的笑容。
失去双腿的痛苦,似乎在这一刻被冲淡了。
秘密手术室。
无影灯发出冰冷光芒,菲利普斯被安置在手术台上,意识在麻醉剂的作用下逐渐模糊,沉入一片白茫茫的虚无世界。
护士们为主刀医生穿上无菌手术服,气氛肃穆。
西奥多站在一旁隔着观察玻璃,用清晰冷静的语调下达指令:“我们的运气非常好。素体双腿截肢创面神经和主要血管束并未完全坏死,组织活性尚可,非常‘新鲜’,这省去了我们额外切开寻找神经束的麻烦。”
他的用词冰冷且精准,仿佛在讨论一件精密仪器的零部件:“为了达到最佳的测试效果和神经信号匹配度,右臂也需要截肢。同步进行。”
主刀医生皱紧了眉头,停下动作:“截除右臂?这完全不在之前的评估和志愿者协议范围内!病人本人知情并同意了吗?至少……至少应该告知他的家属吧?!这太……”
医生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赞同和身为医者的道德挣扎。他不喜欢博士将活生生的人称为“素体”,更不喜欢这种将人彻底改造为战争机器的冷酷。
西奥多透过观察窗,看着手术台上菲利普斯昏迷中仍带着一丝狂喜余韵的脸庞:“他会同意的。”
他在心里冷冷地补充道:从他的眼睛里我看到了最强烈的渴望——对认同,对价值,对摆脱‘废物’身份的渴望。这份渴望,足以让他接受任何条件。因为他别无选择。
西奥多不再理会医生的质疑,转身走向隔壁监控室,准备全程观看这场将人改造为武器的“手术”。
……
法国,洛林区边缘。
吉翁军第三十六机动旅庞大的钢铁洪流正沿着被破坏得千疮百孔的道路艰难前行。滚滚烟尘弥漫,遮蔽了阴沉的天空。
一辆指挥型装甲车的车长探出半个身子,挥舞着手臂,撕扯着嗓子通过无线电朝后方吼叫:“速度!跟上!保持队形!慢一点!……不!后面的快点!该死的,想停下来吃联邦的航空炸弹吗?!快!跟上!”
“是!长官!”一群士兵正手忙脚乱地从一辆抛锚的运兵车上跳下来,在同伴的帮助下,像沙丁鱼一样挤上疾驰而过的坦克车顶。
长长的行军队伍在坑洼不平、布满瓦砾和障碍物的路面上扭曲前行,速度怎么也提不起来,充满了混乱和焦躁。
队伍中央,一辆吉普车是机动旅指挥官威廉少将的座驾。他握着望远镜,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不仅是因为车厢内的闷热,更因为巨大压力。
他违背了凯拉尼司令“稳扎稳打,等待友军合围”的明确命令,孤军深入企图抢占洛林区这个蕴含丰富矿藏和工业设施的战略要地,以一场大捷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糟糕的路况严重迟滞了他的部队,他感觉自己陷入一片泥泞沼泽,越挣扎陷得越深。
威廉放下望远镜,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命令全军加快速度!我们必须在天黑前抵达预定攻击位置!”
副官无奈地回答:“将军!这已经是极限速度了!再快,坦克和装甲车会跟不上!”
威廉一拳砸在车门上,低声咒骂:“可恶!如果此战不能成功……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同僚……”
[可是……为什么心里总有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不敢想象失败的后果,下意识抬起头,望向铅灰色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天空,这份不安比糟糕的路况更让他心慌。
突然,一阵低沉而熟悉的、如同滚雷般由远及近的轰鸣声穿透了地面部队的嘈杂,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停止前进!”威廉的心猛地一沉,厉声下令。
庞大队伍就像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停了下来,士兵们四处张望,不安的情绪在迅速蔓延。瞭望哨惊恐的尖叫划破了短暂的寂静:“飞机!是联邦的飞机!”
绝望如瘟疫般在军中扩散开来!士兵们像受惊的兔子跳下车辆,疯狂寻找任何可以藏身的掩体。脑袋死死压低,只有一双双充满恐惧的眼睛从钢盔边缘露出来,盯着越来越近的黑点。
威廉的卫兵眼疾手快,将他拉进一片长满灌木的低洼地,迅速用迷彩伪装网将他盖住:“将军!趴下别动!飞机可能只是侦察,不会发现我们的!”
那令人心脏停跳的引擎轰鸣声越来越近,仿佛死神的鼓点敲在每个人心头。预想中那撕裂空气的尖锐投弹声并未响起,飞机只是在高空盘旋了一圈,然后飞走了。
“太好了!联邦佬没发现我们!”
“上帝保佑!”
“我们安全了!”
劫后余生的欢呼声在军中响起,威廉将军和少数经验丰富的军官心中的不安却达到顶点,联邦的飞机绝不可能只是来观光!
就在这时——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飞机掠过的那种气流震动,是沉重且规律的地面震颤!这震颤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地平线下苏醒!
在吉翁军惊恐目光聚焦之处,地平线上,钢铁的洪流如同决堤的怒涛般涌现!
数十辆61式组成楔形突击阵型,履带卷起漫天烟尘,引擎发出咆哮,车体上悬挂的联邦军星月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在这股钢铁洪流的最前端,一道白色魔神正大踏步引领部队前进,左臂位置被替换成一挺巨大的六管旋转机炮(Gatling Gun),粗大弹链一直连接到背部的巨大弹药箱。
在阴沉天光下,外置装甲反射金属光泽,头部那只猩红独眼正散发出妖艳的光芒,牢牢锁定陷入混乱的吉翁军!
白色扎古!它回来了!
埃德蒙坐在驾驶舱内,深吸了一口香烟,将烟头摁灭在控制台特制的烟灰槽里。在他腿边,霍尔驾驶的61式正开足马力疾驰,被这冲锋的激昂情绪彻底点燃。
霍尔抄起步话机,用尽全身力气呼喊,声音穿透了坦克轰鸣和扎古沉重的脚步声:“中尉——!!轮到我们进攻了!碾碎他们——!!”
埃德蒙推动操纵杆,旋转机炮开始预热转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啊,只是场遭遇战,先开火的有优势……又不是大反攻,别那么激动,霍尔。”
无论是刚刚经历虚惊一场的吉翁军,还是气势如虹发起冲锋的联邦军,显然都没有预料到会在这片荒原上以这种方式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