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夫利特高速穿过冰冷的夜风,机体在重力拉扯下急速下坠,其张开的巨大机械手掌握紧成拳,附着小臂的盾甲在月光下闪烁冷硬的金属光泽。
腰部左侧武器挂架上,那柄未启动的热能刀安静躺着,如同沉睡的毒蛇。头部标志性的尖角下方,猩红独眼不断扫描下方被黑暗笼罩的大地,将清晰的夜视图像传回奥莉薇亚的主屏幕。
“目标区域确认……热源信号微弱,只有发射车残留的引擎热量……目标车辆已移动,看来是逃跑了。”
空降MS拦截敌方地面单位,一直是吉翁军引以为傲的战术,无线电中传来贾雷利的询问:“是否按计划投放萨克机和菲利普斯机?少尉,请根据你的战场经验判断决定。”
“少校,请命令‘胖叔叔’扩大高空侦查范围。如有其他发现……”
奥莉薇亚的话戛然而止,雷达告警声扎入耳膜
屏幕上,一个代表高速来袭物体的红点鬼魅般在雷达表盘边缘一闪即逝。几乎是本能反应,奥莉薇亚双手推动操纵杆,双脚狠狠踩下踏板!
“咻——轰!!!”
一枚弹头撕裂空气,带着毁灭性的尖啸,几乎是擦着伊夫利特深肩甲而过。灼热气浪甚至让机体表面的吸波涂层都微微扭曲,死亡的冰冷触感瞬间掠过奥莉薇亚的脊背。
她迅速收回心神,独眼传感器死死锁定子弹来袭的方向,但下方只有一片深邃,仿佛刚刚的攻击来自幽冥。
一股被冒犯的怒火在她心中升腾:“联邦的杂种就只会像老鼠一样躲在暗处偷袭吗?”
距离特殊车辆三公里外的山麓阴影中。
白色扎古全身覆盖着与环境完美融合的伪装网,甚至连那柄修长的狙击枪和笨重的电磁加速器外壳都被涂抹上了消光的黑色涂料。
埃德蒙如岩石般纹丝不动,嘴唇微微蠕动,将叼在嘴中央的香烟移到了嘴角,避免烟雾干扰视线。
夜视瞄准镜的视野随着目标的下坠轻微抖动,但他的双手很稳定,细腻地微调着操纵杆,让十字准星始终牢牢地套在那台深蓝色、带角、双臂覆盾、腰悬长刀的陌生机体上。
“哼,大摇大摆地跳下来,真当自己是战斗机?这种铁疙瘩在空中就是活靶子!”
眼角余光瞥见机载电脑上充能完成的绿色指示灯亮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砰——!!!”
巨大后坐力让扎古庞大身躯都微微一震,狙击枪枪**发出耀眼火光,第二发经过火药充分燃烧和电磁二次加速的致命弹头以超越音速数倍的恐怖速度精准射向空中那无法闪避的目标。
[这一枪……会击中我!避不开!]
尖啸声撕裂夜空,死亡的压迫感笼罩向自己。奥莉薇亚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在瞬间做出了最本能的判断。
千钧一发之际,面对在夜视屏幕上急速放大的死亡圆锥,人类面对高速逼近物体时的原始躲避本能与经年累月锤炼出的顶尖驾驶员反应完美结合。奥莉薇亚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倒,同时双脚以极限的力量踩下踏板!
“轰——!!!”
伊夫利特背部的主推进器发出轰鸣,尾焰如彗星般拉长,巨大的机体在重力下坠的轨迹上硬生生地向上、向后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违反惯性的短促急停拔升。
“嗤——!!!”
灼热弹头几乎贴着伊夫利特胸甲下方不足半米的空间飞过。高速摩擦产生的气流甚至让深蓝色装甲表面泛起一片微红。
险之又险!毫厘之差!
“妈的!这女人的运气……不,是反应!”
三公里外,埃德蒙一拳砸在控制台,懊恼与震惊交织。明明已经将风速、目标下坠速度、甚至空气密度都计算在内,这志在必得的一枪竟然落空了!
没有无人机提供全局视野,没有61式火力支援,此刻只能依靠自己和这台白色扎古。
右手飞快在辅助仪表盘上跃动,重新设置射击参数,眼睛却死死盯着瞄准镜中那台重新调整姿态的深蓝色机体,大脑飞速运转:
[刚才那一下……是巧合?还是这台新型机……真的拥有如此可怕的瞬间机动能力?]
伊夫利特驾驶舱内,奥莉薇亚的额头渗出了细密冷汗,心脏仍在狂跳。刚才一瞬间与死亡擦肩,让她对“白色恶魔”的狙击能力有了全新的认知。
独眼传感器迅速捕捉并锁定了来袭弹道轨迹,机载电脑以惊人的速度反向推算,推导出狙击手的大致方位,她毫不犹豫地将分析结果同步给僚机:“萨克!菲利普斯!发现目标!是那台白色的扎古!重复,是目标‘白色恶魔’!”
通讯图像中,菲利普斯的声音带着担忧:“队长小心!伊夫利特还在数据收集阶段,没有经过兵器开发部的完整测试!它的极限性能和稳定性都不像扎古那么可靠!千万别勉强!”
奥莉薇亚用力点头:“明白!少校!立刻投放萨克和菲利普斯,封锁目标区域!”
就在伊夫利特吸引埃德蒙全部注意力的同时,高空中的运输机降低高度,巨大前置舱门再次开启。两台扎古从机腹中纵身一跃,重重砸落在地面。溅起大片烟尘后,迅速启动引擎,借助地形和夜色,悄无声息地向着埃德蒙所在的方位包抄。
伊夫利特即将接触地面,就在落地瞬间,那股如蛆附骨的致命寒意再次袭来!这一次,奥莉薇亚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凭着超强的战场直觉,猛地踩下踏板并推动操纵杆。
“滋——!!!”
姿势制御喷嘴爆发出短促推力,伊夫利特向侧后方高速平移。几乎就在它离开原地的同时,又一颗狙击子弹带着死神的尖啸,精准地穿透了它刚才落脚点的空气,狠狠砸在后方远处的岩石上,爆开一团巨大的火光。
奥莉薇亚冰冷的独眼死死锁定着狙击手推算出的方位,心中默念:五秒的攻击间隔,相距三公里……联邦的白色恶魔……你还能再开出几枪?
引擎发出咆哮,伊夫利特不再进行无谓规避,而是将推进器功率推至极限,向着埃德蒙藏身的山麓发起了狂暴的直线冲锋。
高速奔跑中,右臂探向后腰武器挂架取下了一柄造型粗犷、散发着暴力美学的重型武器——42mm口径霰弹枪。
这种武器射程虽短,但近距离内能爆发出恐怖的金属风暴,是清扫障碍和压制近身敌人的利器?奥莉薇亚显然已经决定拉近距离,用这台新型机的近战优势终结对手!
“该死!被发现了!”埃德蒙通过监视器捕捉到那台深蓝色机体以惊人的速度直冲而来,富有节奏的沉重脚步声如同死神的鼓点,透过机体结构清晰地传入驾驶舱。
他知道,狙击的机会窗口已经关闭。顾不上心疼那柄珍贵的狙击枪,白色扎古猛地掀开覆盖全身的伪装网,在夜色中轰然站起!
“砰砰砰砰砰——!!!”
几乎就在扎古起身瞬间,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响撕裂夜空。
伊夫利特在高速冲锋中悍然开火,数十枚大口径霰弹如同洒出的金属暴雨覆盖扎古所在!密集的弹丸撞击在厚重装甲迸发出耀眼的火星,如同黑暗中最醒目的灯塔,彻底暴露了埃德蒙的位置!
奥莉薇亚冰冷的声音透过外部扩音器传来,带着一丝嘲讽和杀意:“在战场上使用如此醒目的涂装,真是不知死活!”
深蓝色的死神在冲锋中行云流水般地将霰弹枪交到左手,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一声低沉而充满力量感的嗡鸣响起。
“嗡——!”
热能刀被激活,灼热高温让刀身周围的空气剧烈扭曲,刀尖划过地面留下一道焦黑的熔融痕迹,致命红芒在黑夜中划出一道死亡。弧线。
“新型机的速度……太快了!跑不掉了!”埃德蒙吐掉嘴角早已被口水浸湿的烟头,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白色扎古不退反进,右手从背后抽出了那柄闪烁着黄色高温光芒的热能斧。沉重机体踏碎岩石,迎着那道致命的红色刀光,悍然发起冲锋!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响彻夜空,巨大冲击力让两柄蕴含毁灭性能量的武器狠狠咬合在一起,火星如同瀑布般飞溅!
力量与性能的差距在这一次硬碰硬的较量中显露无遗,伊夫利特借助前冲惯性以及本身更胜一筹的出力,将白色扎古连人带机硬生生地震飞出去。
埃德蒙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透过操纵杆传来,整台扎古像是被巨锤击中,翻滚着向后摔去。沉重躯体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外置装甲多处出现了细微但触目惊心的裂痕!
伊夫利特冷漠注视着狼狈的对手,双脚踏碎地面留下两个深坑,强大的姿势制御喷嘴瞬间调整机体姿态,抵消了巨大的反冲力。
没有丝毫停顿,再次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如同一道深蓝色闪电大踏步追向尚未完全爬起的敌机。灼热的热能刀高高举起,带着撕裂空气嗡鸣,朝扎古的驾驶舱位置狠狠劈下!
“呜——!!!”
白色扎古仓促间只能用热能斧向上格挡,两把武器再次猛烈碰撞,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令人牙酸。
火花如同喷泉般在两者之间疯狂迸射,短暂照亮了两位驾驶员的脸庞——埃德蒙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奥莉薇亚则眼神冰冷,嘴角是轻蔑!
警报在驾驶舱内疯狂鸣叫,埃德蒙能感觉到操纵杆传来的巨大压力,热能斧在对方热能刀的压迫下一点点下沉,那致命红芒距离扎古肩膀越来越近,装甲已经开始冒出缕缕青烟。
距离过近,机载通讯系统自动建立了亲密连接。
奥莉薇亚冰冷的声音透过通讯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可悲……被重力束缚的可耻灵魂……”
“可耻?!”埃德蒙怒极反笑,一边用尽全力抵抗着压力,一边厉声反斥:“将殖民卫星像垃圾一样扔向地球,让亿万人瞬间化为焦炭的你们,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可耻?!”
奥莉薇亚的声音陡然拔高:“住口!你们为何就不明白,如果不抵抗,战争就不会发生!这一切都是地球联邦的贪婪和压迫造成的!”
埃德蒙毫不退让,热能斧被压得更低了,肩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强盗逻辑!一群强盗闯进别人家里烧杀抢掠,还要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正义?!吉翁的女人都像你这样偏激疯狂吗?你应该去问问那些死在殖民卫星坠落下的冤魂!去问问那些在毒气里窒息而死的宇宙居民!问问他们,吉翁的正义在哪里?!”
“住口!给我住口——!!!”埃德蒙的话语如同淬毒匕首,狠狠刺中奥莉薇亚内心最不愿触及的角落。她发出一声近乎失控的尖叫,猛地将操纵杆向前全力推去,热能刀上的红芒瞬间暴涨。
“滋滋滋——!”扎古的肩甲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了熔解的哀鸣!
就在这时,伊夫利特头部火神炮(Vulcan Gun)骤然开火!密集炮弹打在白色扎古头部组件周围的地面上,激起大片尘土和碎石,驾驶舱的主屏幕瞬间被弥漫的烟雾遮蔽!
埃德蒙下意识地偏头躲避飞溅的碎石,目光扫过烟雾弥漫的屏幕边缘,一个之前被阿斯顿奈格反复强调、紧张兮兮提醒过的细节突然闪过。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赌博的计划瞬间成型!
[赌一把!]
“哼!”打定主意,埃德蒙发出一声冷哼,语气突然变得嘲弄:“喂,这台花里胡哨的新型机,吉翁砸了多少钱造这玩意儿?一定很贵吧?”
这突兀的、完全偏离战场逻辑的问题让狂怒中的奥莉薇亚愣了一下,一股强烈不安瞬间攫住了她。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埃德蒙做出了一个让奥莉薇亚意想不到的动作,松开了紧握操纵杆的左手。因为热能斧由双手操控,松开左手代表他主动放弃了扎古左手的操控。
“咔嚓——噗嗤!!!”
失去支撑的热能斧被伊夫利特的力量压开,那柄热能刀毫无阻碍地切入白色扎古的左肩关节。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和液压油喷溅的声响,整条左臂连同紧握的热能斧被齐肩斩断,沉重的金属断臂轰然砸落在地!
奥莉薇亚惊愕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战果”,埃德蒙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左臂被斩断、伊夫利特因全力下劈而重心前倾的刹那,白色扎古仅存的右臂爆发出全部力量,它没有去抓武器,而是抓住了那个连接在狙击枪上、此刻被丢弃在地、外壳有些破损的电磁加速器。
“去死吧——吉翁杂种!!!”埃德蒙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用尽全力将那个沉重的、缠绕着粗大电缆、内部线圈仍在微弱闪烁电弧的金属巨块,狠狠砸向近在咫尺的伊夫利特胸前!
“哐当——滋滋滋滋滋——!!!”
沉重撞击声伴随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电流声,耀眼的、如同蛛网般的蓝白色高压电弧瞬间在两台钢铁巨人之间疯狂跳跃、缠绕、炸裂。
强大的电磁脉冲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席卷了伊夫利特全身。驾驶舱内如同末日,刺眼的电火花从控制台的每一个缝隙中疯狂迸射,主屏幕瞬间熄灭,陷入一片漆黑。所有的仪表盘指针疯狂乱颤,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无论奥莉薇亚如何拼命推动操纵杆、踩踏踏板甚至捶打控制台,伊夫利特都如同被冻结的石像纹丝不动!死寂的黑暗中只有电流的嘶鸣声。
白色扎古的情况稍好,但同样受到了强电磁冲击的影响。驾驶舱内灯光忽明忽灭、警报灯乱闪、主屏幕布满雪花。埃德蒙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才的剧烈冲击让他咬破了嘴唇。
推开头顶的舱门,新鲜的冷空气涌入。他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的配枪,对着不远处那台瘫痪的深蓝色机体驾驶舱位置连连开火!
“砰砰砰!砰砰砰!”子弹撞击在伊夫利特厚重的舱门上,发出清脆却无力的“叮当”声响。
这挑衅般的枪声清晰传入奥莉薇亚耳中。极度的屈辱和愤怒瞬间压倒了恐惧,拔出配枪,挣扎着想要打开舱门,回应这该死的联邦佬的挑衅!
就在这时,无线电的备用电源恢复了一丝功能,萨克焦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队……队长!别……别动!我们……我们到了!坚持住!”
“妈的!烦人的苍蝇……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啊!”
埃德蒙看着远处两个高速逼近的幽影,恨恨地咒骂一声。缩回驾驶舱,忍机体的剧烈报警和失衡感,强行操纵仅剩右臂的扎古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他瞥见地上滚落的通讯耳机,里面传来史丹尼急促而模糊的呼喊:“中尉!中尉!听到请回答!为什么中断通讯?报告你的位置!中尉……!”
埃德蒙一把抓起耳机,不管对方能不能听见:“别啰嗦,这里有三台MS!一台被我暂时瘫痪,另外两台马上就到!我们在第二汇合点汇合!重复,第二汇合点!”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白色扎古用仅存的右臂狠狠推开挡路的伊夫利特,又泄愤似的在它胸甲上狠狠踩一脚,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然后转身,踉跄着但速度极快地冲进了后方深邃的黑暗之中。
“队长!你没事吧?!”萨克机率先赶到,护卫在瘫痪的伊夫利特前方,警惕扫视四周。
在萨克的帮助下,奥莉薇亚艰难打开舱门:“我没事!”
她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跳出驾驶舱站在扎古巨大的手掌,目光盯着白色扎古消失方向。胸口剧烈起伏,一种难以言喻,混杂着挫败、愤怒和一丝后怕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比受伤更难受!]
菲利普斯机没有丝毫停顿,追向埃德蒙消失的方向:“队长!我去追它!绝不能让它跑了!”
米迪亚运输机驾驶舱。
“中尉?中尉!能听到吗?回答我!”史丹尼对着只剩下刺耳电流噪音的步话机徒劳地呼喊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通讯兵在一旁无奈地摇摇头:“上尉……中尉……中尉他主动切断了信号源。”
驾驶舱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刺耳的电流声在回响。
“砰!”史丹尼一拳砸在坚硬的操作台,巨大声响让通讯兵吓了一跳。这位一向以优雅冷静著称的贵族军官,此刻脸上布满了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担忧。
用力地、近乎粗暴拉扯象征身份的白手套,原本平整的皮革表面出现了褶皱。史丹尼摊开手掌,里面不知何时有一封折叠整齐、边缘有些磨损的信——那是林恩返回后,再次出发前悄悄交给他的遗书。
史丹尼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你们……一个、两个……都是如此任性妄为!”
“上……上尉?”通讯兵小心翼翼地呼唤,他从未见过史丹尼如此失态。
史丹尼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情绪,将那份沉重的遗书仔细收进制服内袋。重新戴好手套,尽管上面的褶皱已经无法抚平。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蕴含着风暴。
“听从指挥官的命令。通知霍尔上士和阿斯顿奈格整备士官长,立刻收拾装备,准备转移。目标:第二汇合点。重复,第二汇合点。”
米迪亚运输机发出巨大轰鸣,缓缓升空向着预定的汇合点飞去,很快融入了深沉的夜幕。
白色扎古在荒野狂奔,埃德蒙长长舒了一口气,背心已经被冷汗浸透。摸索着掏出一根新的香烟,颤抖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烟雾涌入肺部带来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也像是在庆祝自己竟然真的从三台MS围剿中逃出生天。
就在这时,微弱光亮出现在远处崎岖山路,正快速向他靠近。
“嗯?”埃德蒙眯起眼睛,夜视仪放大图像——是那辆熟悉的单管发射车。林恩士官长正驾驶着它,在颠簸的山路上疾驰而来。
“咳咳……咳……”
剧烈咳嗽声透过夜色传来,埃德蒙看到林恩一边咳嗽,一边死死抓着方向盘,脸色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
当发射车靠近,林恩看到了从扎古驾驶舱探出半个身子、一脸惊愕的埃德蒙时,他用力咽下了口中翻涌的腥甜,嘶哑的声音透过风声传来:“中尉!战场上……不需要不听命令的孤胆英雄!因为……咳咳……英雄……会破坏整个战线的协调!会让信任你的部下……白白送死!”
“士官长?!停下!快给我停下!”埃德蒙瞬间明白了林恩的意图,装填一枚“雷鸣”需要极其繁琐的步骤和数个小时的时间,从投掷到现在才过了短短十多分钟。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根本没有进行完整的再装填程序,那枚备用弹体很可能只是简单地放进单管发射装置,随时可能因颠簸或撞击而……
“但是,联邦需要英雄,那些菜鸟需要英雄!”
两人在狭窄的山路上交错而过,林恩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铭牌朝埃德蒙的方向高高抛起。金属铭牌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林恩嘶哑的吼声穿透了引擎的轰鸣:“告诉我——埃德蒙·伯纳德!你是不是我们的英雄?!中尉——!!!”
“林恩——!!!”埃德蒙伸手奋力一抓,几块冰冷带着残留体温的铭牌落入他宽大掌心。那沉甸甸的触感仿佛承载着无数牺牲战友的生命和期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强忍着眼眶的酸涩和鼻腔涌上的热流,对那辆决然冲向黑暗的发射车背影嘶吼:“愚蠢!人死了……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当然知道……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林恩的声音带着看透生死的苍凉却又充满炽热的疯狂,将油门踩到底,发射车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速度飙升。
“但是!吉翁的杂种们会感受到……感受到来自地球的抵抗决心!感受到这片土地,不容外来者践踏的愤怒!!!”
林恩已经看到了远处那台正举枪瞄准的扎古!
菲利普斯兴奋的声音在吉翁通讯频道响起:“队长!是那辆车!是‘雷鸣’发射车!”
在萨克的协助下,奥莉薇亚刚刚完成初步的紧急系统重置,伊夫利特恢复了最基本的行动能力,但远未达到战斗状态。
她站在机体旁,目光越过黑暗聚焦在发射车与扎古即将交汇的点上。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烈的不祥预感缠绕上她的心脏,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这种感觉……比刚才差点被狙击还要难受!]
发射车内,扎古的死亡阴影笼罩,但林恩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极致的疯狂战意。
“啊——!!!给老子死——!!!”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枪林弹雨袭来的瞬间,猛地将方向盘向一侧打死!
“吱嘎——轰隆!!!”
高速疾驰的发射车在转向中失去平衡,车身猛地侧倾,翻滚。那枚只是被简单固定在发射装置内的备用“雷鸣”弹体被离心力甩出来,翻滚着径直撞向近在咫尺、仍在开火的扎古!
“不——!!!”菲利普斯的惊叫淹没在随之而来的、毁天灭地的爆炸声中!
“轰————————!!!!!!”
先是一声足以撕裂耳膜、让大地都为之颤抖的恐怖巨响,紧接着是尖锐刺耳的“咻咻咻”破空声。子母弹系统在撞击瞬间引爆,无数微型导弹如同失控的蜂群在极近的距离内疯狂地喷射、殉爆!
一团比太阳还要耀眼千百倍的巨大火球瞬间膨胀开来,吞噬了翻滚的发射车残骸、菲利普斯的扎古以及周围的一切!
恐怖冲击波如同无形海啸,裹挟着灼热的气浪、泥土、碎石和金属碎片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所过之处,树木被拦腰折断,岩石化为齑粉!
刺眼白光剥夺了埃德蒙的视觉,巨大声浪让他暂时失去了听觉。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下意识抬起右臂挡在眼前,灼热风暴夹杂细小沙砾和滚烫的金属碎片,狠狠打在扎古装甲发出噼啪的声响。
在这片纯粹由毁灭之光和死亡之音构成的世界里,他仿佛看到了林恩最后抛起铭牌时,那张混合着痛苦、决绝和一丝解脱的脸。
爆炸边缘。
炙热狂风猛烈吹拂,掀起奥莉薇亚额前刘海,露出她那双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的眼睛。光芒在她瞳孔中倒映出那朵吞噬一切的死亡之花。微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几秒钟后,巨大火球开始收缩、黯淡,震耳欲聋的轰鸣也变成了低沉余响。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萨克……菲利普斯他……?”
通讯中,萨克沉重的呼吸声,无情地击碎了她最后一丝渺茫希望。
光芒消散,只留下一个冒着浓烟和暗红火光的巨大弹坑,以及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夜晚的虫鸣早已消失,世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唯一不变的是埃德蒙眼中刻骨铭心的仇恨,以及奥莉薇亚同样燃烧着复仇烈焰的表情。两人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数公里的黑暗和硝烟,在空中狠狠碰撞!
[下次——我一定会杀了你!]
无声的誓言,在两人心中同时出现。
……
清晨,八点整。一处隐蔽的山谷。
世界树小队为林恩士官长举行了一场简单而肃穆的葬礼。埃德蒙罕见地脱下了那身沾满油污和硝烟的坦克兵制服,换上一套干净的制式军服,尽管这身衣服在他身上显得有些过于板正和不习惯。
史丹尼踏着如同丈量过的精准步伐,走到临时搭建的简易墓穴前。他手中捧着一面折叠整齐的联邦军旗,军旗里包裹着的,正是林恩在生命最后一刻抛给埃德蒙,那些承载着牺牲与传承的铭牌。
史丹尼神情庄重,缓缓弯腰,将这份沉重的包裹轻轻放入墓穴之中。
“敬礼——!”霍尔声音沙哑,却异常洪亮。
所有在场的联邦军人同时挺直身躯,抬臂敬礼!动作整齐划一,带着军人特有的肃杀与敬意。
史丹尼点燃了覆盖在铭牌上的引燃物,火焰“腾”地一声窜起,迅速吞噬了军旗。橘红色的火苗在清晨微冷的空气中跳跃、摇曳,卷起黑色灰烬宛如不屈的联邦军魂向澄澈天空飘散。
“礼毕——!”
随着霍尔的口令,众人缓缓放下手臂。
葬礼结束,空气中弥漫着木柴燃烧的气味和淡淡的悲伤。
埃德蒙几乎是立刻大步走向史丹尼,军服笔挺的线条也无法掩盖他眼神中的急切:“上尉,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史丹尼没有立刻回答,低头仔细地、一丝不苟地拉扯着白手套上因昨夜情绪激动而留下的褶皱,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平静都抚平。扫过埃德蒙眼下的阴影和军服也掩盖不住的疲惫:“中尉,你确定不需要……休息一下?哪怕只是一天?”
埃德蒙毫不犹豫地抬手,解开军服那束缚着他的纽扣:“死了之后,有的是时间休息。”
脱下的崭新军服随手扔给霍尔,露出里面那件沾着汗渍和油污、更让他感觉自在的野战背心。
另一边,整备士官长阿斯顿奈格正蹲在白色扎古旁边,对着那触目惊心的左肩断口愁眉苦脸,双手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几乎要哭出来:“中尉……扎古的左臂被整个切断了!这种级别的损毁,我们没有备用肢体零件更换!完全修不好啊!”
埃德蒙走到残缺的扎古旁,伸手拍了拍布满弹痕的腿部装甲,仿佛在安慰一位受伤的老友:“不是还有右手吗?让它动起来是你的责任,驾驶它去战斗是我的责任。”
阿斯顿奈格带着绝望:“那把特制狙击枪,还有电磁加速器都没了!被您砸出去当武器了!我们最强的远程攻击手段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