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还是赶上了。”
爱音在打卡机前长舒了一口气,顺手擦了擦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水,像是刚刚完成了一场惊险任务。
她悄悄看了眼时间——差一秒就要迟到了。
爱音在心里默默吐槽,脚步却轻快地迈进医院大楼。
“千早医生,早上好~”
甜甜的声音从一旁响起,爱音侧头一看,是之前和她聊过天的护士白鸟。
“早呀,白鸟。”
爱音礼貌地点点头。
“你听说了吗?黑石医生跳河自杀了。”
“欸?”
爱音睁大眼睛,配合得恰到好处,“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是欠了一屁股赌债,被黑帮追得走投无路了。”
白鸟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
爱音也半掩住嘴巴,演出一脸震惊的样子:“真的假的……”
白鸟对她的反应非常满意,继续一副“我有大瓜你想听”的表情。
“悄悄告诉你一件更劲爆的。”
她瞄了一眼周围,又神秘兮兮地靠近,“川木副院长也死了。”
“哈?!”
“真的,他死得不太光彩,据说具体细节被丰川集团压下来了,现在整个医院都封口呢。”
爱音小声惊呼,然后举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我嘴巴很严的。”
“嘿嘿,那就好~”
白鸟刚得意地笑了笑,下一秒就被护士长从角落里拎了出来。
“白鸟——上班时间还敢聊天?罚你整理储物室一整天!”
“哇啊啊啊啊不带这样的——我错了护士长——!”
看着白鸟一边被拖走一边惨叫,爱音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工资怕是要飞了呢。”
她喃喃自语。
不过说回来……白鸟这个护士的“地下情报网”还挺惊人,连被集团压住的消息都能打听到,看来可不只是个话痨这么简单。
爱音边想边推开办公室的门,打了个小哈欠。
“又是平凡摸鱼(观察)的一天呢。”
她一边坐下,一边打开电脑,眼角却闪过一抹思索的光。
“请进。”
清晨的心理咨询室,终于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访客。
推门而入的是一位蓝发少女,身穿有些破旧的校服,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书包,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
“早上好。”
女孩低声打招呼,嗓音里带着一丝怯意。
淡淡的鱼腥味悄然飘入鼻腔,爱音注意到她身上还覆盖着一层桔子味香水,试图掩盖,却反而让味道更显突兀。
家里是开鱼店的吧,而且应该是店铺和住宅一体式的老式铺面,
她的脑中迅速闪过这些判断。
爱音接过女孩递来的挂号单,迅速扫了一眼。
千本雨音。
“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呢。”
她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我可以叫你‘雨音’吗?”
蓝发的女孩轻轻点了点头,那动作几乎细到不可察觉。
爱音一边将挂号单放进文件夹里,一边打量着女孩。
虽然穿着校服,但明显旧得起毛了,甚至袖口还打了补丁,但脚上的鞋却是崭新的限量款运动鞋。
家庭条件并不稳定,可能是离异家庭。
衣服破旧但鞋子是品牌货,八成是来自有经济能力却不抚养她的一方。
她的视线扫过雨音的眼神与肩膀。
神情紧张,脊背微驼,手指不断绞动裙摆,这种孩子……极容易在校园里被孤立。
爱音的眼神柔和了几分,语气也变得更加轻缓。
“你可以叫我‘爱音姐姐’,我们就当在聊天,不用太拘谨,好吗?”
雨音略带迟疑地握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低下了头,用厚重的刘海遮住自己的脸。
“…嗯。”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但爱音听见了。
她微笑着从桌后绕到雨音身边,蹲下来与她视线齐平。
“雨音,你的刘海好厚哦。”
爱音轻声说着,像哄小动物一样小心,轻轻将那一片遮住半张脸的头发拨开。
“这样看得清楚一些,也方便我们好好说话。”
当额头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刻,她的眼睛——圆润清澈,如同被晨光洗过的玻璃珠,第一次与人产生了直视。
“你看,其实这样很好看呀。”
爱音轻轻地笑了,眼神里满是认真,“你的眼睛,像宝石一样漂亮。”
雨音怔住了。
那一刻,她的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有面前这个温暖的声音,这个轻柔抚摸自己额头、嘴角带着温柔笑意的“姐姐”。
“真的……好看吗?”
她几乎不敢相信,像是在害怕那不过是一句随口的安慰。
“嗯,真的好看。”
爱音点头,像在确认某件非常重要的事,“你是个很特别的女孩,雨音,只是你还没发现而已。”
雨音鼻尖发酸,有点想哭。
但她咬住下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却是坚定的回应:
“谢谢你……爱音姐姐。”
有了先前那段温柔的接触,爱音与雨音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
不像初见时那样胆怯拘谨,雨音在交谈中渐渐敞开了心扉,说话时不再总是低着头,偶尔甚至会看向爱音的眼睛,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瞥。
正如爱音最初的判断,雨音在学校确实遭受了长期的孤立与霸凌。
那些同龄人用最残忍的方式践踏着她仅存的自尊,甚至连课桌上的便当都会被偷偷丢掉。
老师们却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仿佛她的痛苦是空气般的存在。
这是霓虹校园体系下最阴暗、却也最常见的现实。
不过有一点出乎了爱音的预料。
那双价格不菲的名牌运动鞋,并不是来自疼爱她的亲人。
她口中轻描淡写地提到,是母亲的“朋友”送的。进一步交谈后,爱音才得知,这位所谓的“朋友”其实是母亲的情夫——对雨音没有丝毫好感,只是为了讨好雨音的母亲才掏了钱,包括这次丰川医院的心理咨询费用。
更令人讽刺的是,雨音的父亲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却选择沉默以对。
也许是为了保全可怜的“家庭体面”,也许仅仅是因为,他不敢面对现实。
爱音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从桌边站起,走到雨音身边,像照料一只受伤的小兽那样,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一块融化的奶糖。
雨音一怔,随即像是被打开了开关般,扑进了爱音的怀里,整个人像个压抑太久的气球终于爆裂。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泪打湿了爱音的肩头,声音颤抖,断断续续地说着那些藏在心底很久、从没人听她诉说的秘密。
爱音只是抱着她,轻轻拍打着她的背部,像母亲,也像朋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有沉默的陪伴。
直到桌上的闹铃响起,柔和的铃声提醒着两人,咨询时间结束了。
“啊——”
雨音像受惊的小兔子一般,从爱音的怀里猛地退开,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脸颊立刻烧得通红。
“对、对不起……医生,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她急促地想解释什么,却被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唇上。
“嘘——”
爱音笑了笑,“叫我爱音姐姐。”
雨音怔住,像是脑子短路了一秒,然后脸颊涨得像熟透的苹果一样,小声回应:
“……爱音,姐姐。”
爱音十分满意地拿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这是我的号码。有任何不舒服的事,随时联系我,免费的哦。”
雨音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接过,仿佛那是一份什么宝贵的圣物,然后低下头,深深鞠了一躬,转身逃也似地跑出了咨询室。
目送她的背影远去,爱音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真像啊……”
一道熟悉却不合时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空气中仿佛凝结成了冰,站在不远处的“梅菲斯特”倚着窗,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她与爱音一模一样的脸,却染着邪异的气质,双瞳透出让人不安的亮光。
“那孩子哭着扑进你怀里的样子,真让人怀念呢。”
她一步步靠近,低声呢喃,“是不是让你想起了当年的你?”
她的气息几乎贴到了爱音的耳边,像蛇信一样舔舐着她心底那块不愿触碰的记忆。
“当年那个躲在校舍角落哭泣的小千早,是不是也曾幻想着能有人像今天的你一样,把你抱住,说‘你可以哭没关系’呢?”
爱音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被雨音泪水打湿的沙发靠垫上,仿佛整个人都被光线以外的阴影吞没。
“你又要装没事了吗,爱音?”
梅菲斯特的笑意逐渐收敛,声音低沉了几分,“你明明还没治好自己,却想去治别人?”
片刻的沉默。
然后,爱音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十分地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