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屋内,空气中弥漫着红茶和刚起床的慵懒气息。
“所以你大清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立希一脸没好气地把热腾腾的红茶放在对面女人面前,语气中透着明显的嫌弃。
对面的栗发女子神情倒是十分自然,接过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
“嘛,谁让你是个警察呢,情报这东西,总得找熟人打听。”
她名叫长崎素世,也是当时无名乐队的成员之一,现如今是一名律师。
虽然曾经关系不算特别融洽,但因为各自的职业,反倒成了现在来往最频繁的一个。
“运气不好,那案子不是我在负责。”
立希翘着腿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补了一句,“想挖料你得另找人。”
“啧,可惜。”
素世嘴上说着可惜,但表情平静得像刚打完一通无聊电话,毫无一点“失望”的样子。
“要不是你三天两头跑我这儿,我连红茶包都懒得买。”
立希翻了个白眼,懒得掩饰她对这种突袭来访的态度。
“能喝就不错了。”
素世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熟练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就在这时,一道轻微的哈欠声从卧室方向传来,伴随着拖鞋拖地的沙沙声。
“哈~嗯……”
一只粉发睡眼朦胧的“软体生物”晃悠悠地从卧室飘了出来。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没清醒的茫然,一路无视客厅里两人的存在,直挺挺地走向洗漱台。
素世顿时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玩味:“……你藏娇了?”
“哈?没有!”
立希差点把茶呛出来,“室友!只是室友而已!”
但她的耳根明显泛起了粉色。
昨晚的事虽然模糊,但她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在爱音怀里哭着睡着了……这回忆一浮现,整个人立马觉得社死。
“嗯?好像有点眼熟。”
素世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粉发女孩的背影。
“当然眼熟了,是爱音,她从伦敦回来了。”
“……爱音?”
这个名字仿佛一块小石子扔进水面,激起了素世心底的涟漪。
原来是她啊。
那个曾被自己拉入乐队的女孩,那个年少时自己并不怎么在意、甚至有些忽视的存在。
素世嘴角动了动,心里隐约生出一种名为“歉意”的情绪。
她忽然觉得,也许是时候,向那位被遗忘许久的少女好好道个歉了。
“你们在聊什么呀~?”
爱音这时突然从立希身后探出脑袋,嘴里还叼着一根牙刷,头发乱成一窝鸟窝,像一只刚冒头的灵感菇。
“早上好呀,素世。”
她含糊不清地打着招呼,完全没注意自己这副模样有多邋遢。
“我是不是说过刷牙的时候请好好呆在洗漱台。”
立希无奈扶额。
“欸~有说过吗?”
爱音努力回忆了一下,表情认真得过头,“不记得耶~”
……硬了。
立希的拳头硬了。
下一秒,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熟练地“拎”起对方的脑袋,把还在刷牙的粉发女孩拖回洗漱台,动作流畅得就像是在处理一只不听话的猫。
“你们两个的关系还真不错嘛。”
素世笑着看着这出闹剧,啜了口红茶,语气意味深长。
“像小情侣调情一样。”
“哈?!”
“你、你别乱说话啊!”
当爱音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踩着她那双看起来并不适合跑步的高跟鞋从房间蹦出来时,迎面等来的却不是热情的接送,而是一个如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我今天休假,不开车。”
立希一边抱着抱枕瘫在沙发上看新闻,一边头也不抬地宣布。
爱音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立希——”她咬着一块还没咽下的吐司,含糊不清地控诉道。
“……你如果先把嘴里的面包咽了再说话,我可能会稍微同情你一下。”
立希表示:无情、无义、无车送。
其实她不是故意懒,是自从早上素世调侃她和爱音“像情侣”之后,她的内心就有点微妙地骚动不安。
昨晚在爱音怀里睡着的画面时不时就像开了弹幕一样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她现在连正眼看爱音都有点不自然。
最重要的是——
爱音是心理医生。
不可以,绝对不能给她机会!
就在立希抱着抱枕默默陷入胡思乱想时,旁边一直看热闹的素世终于出声了。
“要不我送她去吧?反正我也该出门了,而且我也有话想跟爱音聊聊。”
爱音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边咬着吐司一边张开双手飞扑过去。
“比立希好多了,立希是懒惰星人。”
“……我听见了。”
但立希没阻止,只是悄悄侧了侧脸,避开了视线。
爱音毫无顾忌地一把抱住了素世,动作自然得像多年未见的挚友重逢。
然而比起拥抱的那一刻,素世更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淡淡的香气。
像是水果糖那样甜得发腻,却又带着一丝清晨刚洗完澡的清爽。
爱音脸埋在对方肩膀上小声嘟囔。
而素世怔了一瞬间——
她没想到,时隔八年,爱音居然没什么变化。
依旧轻快,依旧直接,依旧带着一点孩子气的温度。
她心里忽然有点发涩,但随即又被爱音的一句“出发咯~”打断了思绪。
目睹了这一切的立希,抱枕紧了几分,整个人陷在沙发中缓慢地咬牙切齿。
绝不吃醋。
绝不吃醋。
但她眼神黏在门口那边久久不愿挪开,像一只被遗弃在家的猫。
直到门“啪”地一声关上,立希才躺倒在沙发上,抱着抱枕默默翻了个身,低声嘟囔。
“…只是室友而已。”
…
“安全带系好了吗?”
素世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声音不疾不徐,透着律师惯有的干练与克制。
从后视镜里看去,副驾驶座上的粉发少女正鼓着腮帮子艰难啃三明治,像只仓鼠般认真而执着。
面包屑掉在她整洁的深蓝色套裙上,她自己却毫无所觉。
“嗯——呜。”
爱音含糊地应了一声,像是在确认安全带的存在感,又像是在表达对这顿早餐的不满。
“喝点水吧,别噎着了。”
素世随手递过去一瓶水,动作十分地自然。
“谢谢~”
接过水的爱音小口咕咚咕咚地喝着,一边整理着膝上的面包屑,一边像想起什么似的。
“话说,我还没告诉你,我现在在哪儿工作。”
“哦?”素世的眉头轻轻一挑,“你说说看。”
“丰川医院。”
“——咔。”
方向盘轻微一偏,素世手指的关节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瞬,真皮座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从后视镜里看着爱音,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斜洒在她的脸上,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她看起来依旧轻松自如,仿佛刚刚那句话只是普通的聊天内容。
但这些微妙的变化,怎么可能逃过一个心理医生的眼睛?
爱音察觉了——察觉到了这抹不自然,却并没有点破。
“你是医生?”
“差不多啦,心理医生。”
“有点意外。”
“立希也这么说。”
她吐了吐舌头,像是在表达“我知道你们都不信”的轻快无奈。
车厢陷入短暂沉默,只剩下空调的低吟和车轮轻轻压过马路的声音。
“爱音……在伦敦过得怎么样?”
素世终于还是开口,语气轻得像在试探。
“还可以啦,挺不错的。”
爱音回答得平静,眼神却看向了车窗外飞逝的街景。
“那就好。”
素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听说那边对亚洲人不太友好,歧视还挺严重的。不过现在看来,也许是以讹传讹?”
“不是哦。”
爱音说着,忽然拉开了领口,露出锁骨上的那道浅浅的疤痕——
那是一处色泽淡粉、边缘不甚平整的烫伤,落在本该细腻如瓷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这是……”
素世猛地踩下刹车,车头前倾,轮胎在地面划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抗议。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触碰那道疤,但指尖却在离肌肤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僵住了。
爱音却只是淡淡一笑,很快地将衣服拉了回去,神情轻描淡写。
“已经是高中的事啦,我早就不在乎了。”
“不在乎”——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素世心里,她突然觉得喉咙发干,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
不在乎?那为什么还记得这么清楚?
如果真的不在乎,为什么刚刚会露出来给自己看?
自我安慰的谎言而已。
“素世?素世!”
耳边传来爱音轻轻的呼唤,素世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踩着刹车不动。
后方传来几声不耐烦的喇叭声,素世咬了咬唇,重新踩下油门。
“抱歉,走神了。”
气氛有点沉,但爱音很快转移了话题,开始轻松地聊起素世最近的生活、工作和趣事,像是想把刚才那点凝滞的空气挥散掉。
素世感激她没继续深究。
十几分钟后,车缓缓停在丰川医院门口。
“哎呀,要迟到了!”
爱音一看时间,急急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就要冲出去。
“今天谢谢你啦,素世!改天请你吃饭!”
她笑着挥了挥手,步伐飞快地朝医院门口小跑而去。
“……爱音!”
素世突然喊住她,却又在话出口时一顿。
想问联系方式来着,结果忘了。
只来得及看见爱音回头,冲她挥了挥手,脸上还挂着那副轻快的笑。
她跑起来的样子依旧像高中那会一样,轻盈、欢快、自由。
素世坐在驾驶位上,手仍握着方向盘,嘴角扬起了一点点几不可察的弧度。
“真是的,还是没变啊你……”
她踩下油门,汽车缓缓驶离医院门口。
不过,联系方式的事……回头问问立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