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莉西娅纤细的手指轻轻点着下巴:“那个女孩……莉琪。她看我的眼神,还有她父亲出现时的那种……死寂感,太可疑了。她似乎知道些什么,或者说,在期待着什么。”
“还有那个男人。”阿尔比恩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菲茵美特也点头赞同道:“他的出现听起来太奇怪了。莉琪的反常可能也与他有关。”
阿尔比恩站起身,“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去找别人问问看吧。”
三人再次来到旅馆前台。老板娘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
“打扰了,”阿尔比恩礼貌地开口,“想向您打听两个人。我的朋友在广场遇到一个小女孩,褐色短发,大概......”
“大概这么高。”艾克莉西娅帮忙补充,用手比划了一下莉琪的身高,“还有一个穿着旧黑西装的男人,表情很……僵硬,像是小女孩的父亲。”
老板娘“哦”了一声,恍然大悟:“你们说的是莉琪吧?那确实是她的父亲,我们盖尔镇新上任的镇长,霍夫曼先生。他带着莉琪搬来还不到三个月呢。”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唉,真没想到那样和善的人会出那种事。”
“和善?”艾克莉西娅微微挑眉,菲茵美特也露出困惑的神情。
“是啊,”老板娘肯定地说,“霍夫曼先生虽然话不多,但待人接物很有礼貌,刚来时还帮镇上的老人修过东西。大家都觉得他是个好镇长。谁能想到……”她摇摇头,显然对报纸上报道的酒驾撞人事件感到难以置信。
“关于那起车祸,”阿尔比恩顺势追问,声音放得更低,“您知道受害者是谁吗?或者……镇上最近有谁家突然办丧事吗?”
老板娘皱起眉头,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困惑地摇头:“奇怪了……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报纸是登了,闹得沸沸扬扬,可具体是谁被撞了?好像真没听说。也没见哪家突然办丧事。说不定……”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猜测,“是那些记者瞎写的?你也知道,那些该死的,总爱胡编乱造。”
阿尔比恩点点头,表示赞同老板娘的话。
“您知道镇长或者莉琪现在可能在哪儿吗?”菲茵美特追问道。
老板娘再次摇头:“镇长家……好像就在镇子西边那栋带小花园的房子里,但我觉得他不一定会在家。”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对了,你们可以去问问镇长的弟弟,沃夫先生。他在中心广场旁边开了家钟表店。他们兄弟俩关系不错,沃夫先生说不定知道镇长现在在哪儿。”
目标明确——钟表匠沃夫。
走在路上,艾克莉西娅却突然笑了,“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就好像是在玩那种RPG游戏一样,线索一条指着另一条。如果和游戏里一样的话,那肯定会很快解决这里的麻烦吧。”
显然阿尔比恩来了之后她也放松了不少。
“现在教导龙国都引入电子游戏了吗?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连网络都没普及呢。”阿尔比恩也想让这里的气氛放松一些,便找了个话题闲聊。
“对啊,多亏姬特和那些护宝炮妖们。虽然我是不懂这方面的事,但听姬特说好像对她来说挺简单的。”
就这样,一边闲聊着,三人抵达了中心广场处。
那家钟表店并不难找,毕竟周围只有这唯一的一家钟表店。
三人靠近,能看到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古董钟表和怀表,黄铜与木质的外壳在略显昏暗的室内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推开门,一阵细微而密集的齿轮啮合声和钟摆的滴答声如同潮水般涌入耳膜,仿佛踏入了一个被时间精密统治的小小王国。
店里有些拥挤,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旧木头和金属特有的混合气味。
一个身材瘦削、穿着沾有油污的棕色工作围裙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正伏在工作台上工作。
阿尔比恩清了清嗓子:“打扰了,请问是沃夫先生吗?”
男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与霍夫曼镇长有几分相似脸庞。他的眼神带着警惕,迅速扫过眼前三人。
在看到是完全的陌生人后,才有些放松地说道:“是外面来的?我还以为又是那些该死的记者。有什么事吗?”
三人面面相觑,然后由阿尔比恩率先开口询问,“实不相瞒,我们是想问问您哥哥的事。”
男人皱起眉头,将手重重地砸在桌子上。生气地吼道:“要我说几次才懂啊?我哥哥才没有酒驾!他根本不会开车,你们这些该死的记者究竟要捕风捉影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啊!”
菲茵美特举起手,露出不好意思地笑容,小声说道:“那个...我们不是记者。”
男人并没有理会菲茵美特,而是皱眉摆手,想赶三人出去。
见对方实在不愿理会自己,阿尔比恩决定干脆试着将这里的情况告诉他。
“沃夫先生,我们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请您务必相信。这座镇子......”
但就在这时。
“嘎啊——!!!”
一声嘶哑刺耳的鸦啼突然响起,声音中仿佛夹带着无穷的恶意,如同淬毒的冰锥直刺向众人的耳膜。
艾克莉西娅和菲茵美特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叫声惊得浑身一颤,本能地循声望去——只见一只通体漆黑、羽毛油亮得不自然的乌鸦,正稳稳地停在窗棂上,血红色的眼珠死死地、毫无感情地盯视着店内的众人。
但阿尔比恩并没有转头,因为他面前出现了更令人恐惧的画面。
在阿尔比恩的视线中,沃夫的身体开始以一种违反自然法则、无法理解的速度老化!
他的皮肤,如同被无形火焰炙烤的羊皮纸,瞬间失去所有水分和弹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布满深褐色的斑点,紧接着塌陷、干瘪,紧紧包裹住迅速萎缩的骨骼。
浓密的头发和胡须如同被时间之风吹拂的枯草,眨眼间变得稀疏、灰白,然后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布满褶皱和老年斑的头皮。
他的肌肉像融化的蜡一样消融、流失,高大的身躯急剧佝偻萎缩,工作围裙瞬间变得空荡肥大。原本还算健壮的手臂变得枯槁如柴,皮肤紧贴在骨头上,清晰地显现出每一根骨头的轮廓。
他试图抬起手,关节却发出干枯芦苇断裂般的脆响。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似乎想呐喊,却只能挤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流声:
“救……救我……”
这恐怖的衰老过程并未停止!在短短几秒钟内,沃夫就从壮年步入了风烛残年,然后继续朝着更可怕的终点滑落!
干瘪的皮肤开始失去所有色泽,变得灰败、布满裂痕,如同久经风霜的劣质石膏。他的眼球浑浊塌陷,像是煮过头的鸡蛋,失去了最后一点光彩。牙齿松动脱落,掉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发出轻不可闻的脆响。
然后,是彻底的崩解。
他佝偻的身体如同沙堡般开始无声地坍塌、碎裂。皮肤和肌肉组织化为细碎的、灰白色的尘埃,如同被焚烧后的纸灰。骨骼也失去了支撑,寸寸断裂,化作更细小的粉末。这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又慢得足以让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旁观者惊恐的眼中。
不到十秒钟!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阿尔比恩一眨不眨的注视下,从健康的中年男人,变成了一具干尸,又迅速风化、腐朽,最终彻底化为地上的一小堆尘埃,最后随风飘散。
随着最后一点尘埃飘散到空气中,死寂笼罩了整个钟表店。
滴答…滴答…滴答…
钟表声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冰冷,如同为这诡异消亡敲响的丧钟。
窗棂上,那只漆黑的乌鸦歪了歪头,血红的眼珠漠然地扫过地上那堆尘埃,又瞥了一眼僵立当场的三人,发出一声短促而刺耳的“嘎”声,仿佛带着一丝嘲弄,然后振翅飞入灰蒙蒙的天空,消失不见。
菲茵美特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捂住嘴,才没有尖叫出声,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艾克莉西娅也面无血色,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阿尔比恩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仿佛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阿尔比恩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瞳孔深处是翻涌的惊涛骇浪和刺骨的寒意。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理解这超越常理的恐怖景象。
“夸切·乌陶斯......”这个源自古老禁忌知识、象征着时间与腐朽终焉的恐怖名讳,无声地划过阿尔比恩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