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樱高等学院的春天总是来得突然,花谢得也快。周四一到,走廊窗外那排老樱树只剩稀稀拉拉几簇粉色,更多的是新冒出来的嫩叶子,带着点潮湿的青色。
对高一新生来说,第一场小测验来的比花谢还要突然。
周四早自习刚开始,班主任就笑眯眯站上讲台:“各位,别紧张,就是小小的单元测验,看看大家适应得怎么样。”
纱夜趴在桌子上哀嚎了一声:“怎么还有这种东西……”
“上学当然要有,”遥音翻着课本,没抬头,“你要是想交白卷也可以。”
纱夜嘟起嘴,侧头去看后排的桐谷和木岛。桐谷一副要上刑场的表情,木岛低头在演算草稿纸,根本懒得理他。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教室里一片安静。纱夜第一题读了三遍,才小声自言自语:“这道题我好像见过……在哪里见过来着……”
“在你没写完的作业本上。”遥音压着声音吐槽,笔不停地写。
半个小时后,遥音已经写到最后一页,纱夜才开始第二面。她时不时抬头偷偷看前面,嘴里小声数着:“A……B……C……D……”
讲台上的班主任慢悠悠地喝着茶,忽然看向后排:“桐谷,你在抄木岛的吧?”
桐谷手一抖,笔都掉了:“没有!我只是在借鉴一下!”
木岛冷着脸回了一句:“闭嘴。”
一阵轻笑从教室后面传到前排,纱夜趁机蹭过去跟遥音小声求救:“遥音——这题选什么……”
遥音没理她,只把自己的答题卡用课本挡住。纱夜瘪了瘪嘴,低头装模作样涂了个圈,心里却想:完蛋了。
测验结束时,下课铃声刚响完不久,收卷子的同学捧着一摞纸走过走廊,纱夜趴在桌子上,脸埋进胳膊里:“我完了……”
“反正不算大分数。”遥音把笔收进笔袋,“班主任只是看看大家水准。”
“可是我不想被叫家长。”
“你要真被叫家长,也是我去。”
遥音这句说得太顺口,自己都愣了下,纱夜却笑得肩膀一抖:“那我就放心了!”
刚好桐谷从后排溜过来,凑在纱夜桌边:“黑羽同学,等下要去轻音部吧?带我一起听听歌声呗~”
纱夜立马捂住桌面:“你去凑什么热闹!”
桐谷指了指她又指了指遥音:“你俩都去了,我去凑个人头怎么了?”
木岛在后面冷冷开口:“你去添乱吧。”
午休过后,遥音和纱夜跟着轻音部的老成员去了三楼的音乐教室。比起上次试探性的参观,这次人明显多了不少,除了她们还有几个别班的新生,正围着墙边的吉他和架子鼓叽叽喳喳。
“来试音的随便选个乐器,或者直接唱一首都可以。”一位长发学姐拍了拍手,指挥着大家排好顺序。
纱夜被鼓吸引过去,拿起鼓槌敲了几下,结果一边的别班女生看她动作,笑着示意:“要不要试试吉他?你敲得有点像打地鼠。”
“什么嘛……”纱夜嘟囔着放下鼓槌,目光往遥音那边飘去。
遥音没选别的,只坐在电子琴前,轻轻试了几段旋律。她指尖落下的声音并不复杂,却干净、流畅,隔着吵闹也能被人一耳朵分辨出来。
学姐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等遥音弹完才拍手:“好厉害!你之前弹过几年吧?”
遥音只抿了下嘴角:“小学学过。”
纱夜立刻凑过去帮腔:“她学了超久!圣……那个,超正规的!”
遥音偏头看了她一眼。纱夜立刻闭嘴,假装去看吉他。
学姐没多想,点点头:“弹得很好,文化祭的时候我们正缺钢琴手。要是确定加入,我给你留位置。”
“谢谢学姐。”遥音礼貌地弯了下腰。
另一边桐谷果然跟着跑来了,蹲在门口探头探脑看她们试音,一副好像自己也能上去凑个solo的样子。结果被路过的木岛一把揪着领子拽走:“你在这儿看什么。”
“看星川同学试音嘛……”桐谷的声音被拽得远远的,“啊痛痛痛——轻点拉!”
等两个人从音乐教室出来时,天已经快要擦黑。
纱夜一手拎着小本子,一边摇着遥音的胳膊:“那你算是正式加入啦?”
“嗯。”
“那我呢?我要选什么?”
“你能不能先别祸害打击乐。”
纱夜撅嘴:“那我唱歌怎么样?”
遥音斜了她一眼:“你会跑调。”
“好过分!”
她们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见走廊尽头的自动售货机前站着几个高年级生,正在把一箱矿泉水往纸箱里装,看样子像是棒球部刚训练完要搬回去。
其中一个学长回头瞄了她们一眼,笑着冲遥音招手:“新生?是轻音部的吧?刚刚听见你弹了两段,挺厉害的嘛!”
遥音愣了下,礼貌点点头:“谢谢前辈。”
纱夜探头看学长:“学长是棒球部?”
“嗯,今天体能练得快渴死了,饮料都抢空了。”学长指了指售货机空空的货道,无奈地笑。
纱夜凑到售货机前瞅了瞅,忽然转头看遥音:“你有零钱吗?”
遥音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百元硬币递给她,纱夜咬着嘴角,按了按机器,结果“咔哒”一声掉下来一瓶柠檬水。
纱夜把瓶子递给学长:“给你,补一瓶。”
学长愣了下,笑着接过:“谢谢啊!小妹妹真会照顾人。”
纱夜得意地叉着腰:“下次见面记得请我们喝汽水!”
学长点头:“没问题,下次见!”
从学校走出来,天色已经彻底黑了,校门口那条小路两边只有昏黄的路灯,偶尔有晚归的学生拖着书包走过。
纱夜一边走,一边把今天从轻音部顺出来的小便签本翻来翻去:“遥音,我能在琴谱上贴这个吗?好可爱。”
“别贴到谱子上。”
“那贴在琴盖上?”
“……更不行。”
纱夜“哼”了一声,把便签夹回口袋里,忽然偏头看她:“你今天弹得真好听,连棒球部学长都夸你了。”
“别拿那人当标准。”
“你就是嘴硬。”
纱夜走到她前面两步,倒着走路,睫毛在路灯下忽闪忽闪:“那我以后在你弹琴的时候给你打拍子!”
“随你。”遥音语气淡得像春夜的风。
进了宿舍楼,桐谷正趴在自习室外墙边,一脸生无可恋:“木岛他不放我出来,说要盯我写完单词……”
纱夜路过他,拍了拍他的肩:“加油,我在轻音部替你听歌了。”
桐谷哀嚎:“下次带我去……”
遥音冷冷吐了俩字:“拒绝。”
回到房间,纱夜把便签本丢在遥音桌子上,自己盘腿坐在地上拆琴谱:“明天开始要正式练啦,我要先选曲子!”
遥音背对着她,翻着资料:“选简单点的,别丢人。”
纱夜没理她,嘴里念叨着:“选一首你也喜欢的嘛~”
“别选跑调的就行。”
纱夜嘟囔:“我才不会跑调……”
遥音转过头看她,目光落在纱夜那头乱糟糟的谱子堆上,语气无奈:“等你选好再叫我。”
纱夜抬起头,冲她咧开嘴笑:“好——”
房间里亮着台灯,窗外的樱花已经快看不见了,春天被留在教室、走廊,还有这一张张新翻开的乐谱里。
天使也好,恶魔也好,今天只是月樱高等学院普通的一天。
没什么大事,也没什么秘密会暴露,只有一点点新的麻烦,等着明天再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