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的午后,月樱高等学院的天空像被谁在上面泼了点水,云层厚得要滴下来。
纱夜一只手抱着轻音部的文件夹,一只手拽着遥音的袖子往音乐教室跑:“快点快点,再晚乐器房都要被学长学姐占完啦!”
遥音被她拽得无奈,另一只手还拎着琴谱和笔记本,脚步一点都不慌:“你再急也得有人先开门。”
“我这不是怕被抢嘛——”
她俩刚转过楼梯口,就看见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是昨天一起报名的同级生,还有两个学长正把音箱线缠好放进柜子。
见到遥音和纱夜,学长冲她们挥了挥手:“来的正好,来来来,今天先简单试下配合,别紧张哈。”
纱夜立刻把文件夹塞进遥音怀里:“遥音,等下你先弹,我在旁边数拍子!”
遥音无声叹了口气,还是顺手接过,把琴谱放到键盘架上翻开。
音乐教室里回声有点空荡,刚好适合试音。学姐把麦克风递到纱夜面前:“要不要先唱两句?别光数拍子。”
纱夜立刻退后半步:“我……我今天嗓子有点紧张,先让遥音弹!”
周围同级生都笑了,有人拿了空椅子坐在角落,等着看热闹。
遥音没理会这些,把手放到琴键上,先试着弹了几个音符,然后低声数了下拍子,轻轻把旋律拉了出来。
是流行乐里常用的暖调子,配上纱夜在旁边小声跟着哼,意外地很搭。
学长在旁边点头:“不错不错,星川同学弹得稳,黑羽同学音色也挺好听的,就是别紧张,多开口就好。”
纱夜把头转到一边,嘴里小声嘟囔:“我不紧张……”
遥音指尖不停地在琴键上走动,没回头看她:“那下次你别躲后面。”
试完一轮,轻音部的学姐拿了点小点心放到桌子上,让大家休息一下。
结果,门口忽然探进一个脑袋,桐谷一看见桌上的点心,眼睛比猫还亮:“哎呀,这里真热闹啊,我是不是来晚了!”
学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桐谷同学?你……什么时候加入轻音部了?”
“啊,那个,我是负责……后勤的!”
“你拉倒吧。”木岛冷不丁从后面冒出来,一把把桐谷的书包往后拽,“他就是来蹭点心的,别理他。”
桐谷死死抱着门框:“木岛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只是想感受一下青春社团的氛围嘛——”
学姐忍笑:“想吃就说,别挡门。”
桐谷眼睛一亮:“那我真拿咯?!”
纱夜乐得趴在桌上拍桌子:“你要吃得过遥音这关再说!”
桐谷转头看遥音,遥音慢条斯理地收着琴谱,没看他,只冷冷吐出一句:“不准吃。”
桐谷瞬间哭丧脸:“星川同学,你心好狠……”
试音结束后,大家简单聊了下文化祭的曲目安排,又约好下周末社团例会再定时间,便陆续收拾东西准备走。
纱夜拿着文件夹在门口左顾右盼:“诶,我的水杯呢?”
遥音把她桌子底下踢出来:“在这。”
“谢谢遥音大人!要不是你,我肯定又丢了!”
“少废话,走了。”
两个人并排走出教学楼时,风忽然变了向,天边的乌云像被揉皱的墨水纸一样压下来。
纱夜仰头看了看,嘴角抿着:“要下雨了吧……”
“快点走,不然回宿舍得淋一身。”
话音刚落,第一滴雨点就打在了纱夜的鼻尖上。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时,雨说大就大,哗啦啦拍在地面上,没几秒就积出一层水光。
路边的小便利伞卖完了,门卫室外面也只有一把旧伞,还是桐谷刚好先抢走了,得意洋洋地站在不远处,冲纱夜招手:“黑羽同学,要不来跟我一起?木岛不要我,他嫌我烦——”
“才不要呢!”纱夜把书包压在头顶,躲到校门口的棚子底下,遥音跟着她站进去。
桐谷撑着伞走过去,还想嘚瑟:“要不我送你们回去?一个人打伞太空了!”
“滚回去。”遥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木岛在不远处喊他:“桐谷!给我站住!”
桐谷立刻提着伞灰溜溜跑了,木岛跟着追过去,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被雨声吞掉。
棚子底下只剩遥音和纱夜。
纱夜没忍住笑,转头看遥音:“桐谷真的好笨哦,被木岛逮到又要被念。”
“谁让他自己找的麻烦。”
“遥音,你说……”纱夜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点,声音像怕被雨声冲散一样轻,“要是他知道你是炽天使,会不会吓到昏过去?”
遥音微微偏头看她,眼神不冷不淡:“你再多嘴,我让你被木岛拖回去念单词。”
纱夜立刻举双手投降,笑着往棚子外探了探脑袋,雨大得像泼下来的,地面已经反着一层白光。
“这下没伞,得等多久啊……”
遥音看了看她书包上垂下来的水珠,伸手帮她捋了捋肩膀上的雨点:“你站进去点,别被风吹到。”
“是是是,天使大人。”纱夜眯起眼睛,笑得像只猫。
等了十来分钟,雨势没见小,反而更大了些,偶尔有几个晚归的学生撑着伞飞快跑过,溅起一地水花。
纱夜蹲下来,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遥音,下次我们也在宿舍放把伞吧。”
“嗯。”
“不过也还好啦,和你一起淋雨……也挺好玩的。”
遥音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她手心那枚被攥皱的小便签纸上——那是下午试音时随手拿的,现在被她无聊地揉成一团。
“别玩了,一会儿湿了黏书里麻烦。”
纱夜把便签纸藏进口袋里,抬起头:“要不我们跑回去?”
“不跑,会感冒。”
“那……”纱夜忽然从背后抽出一张课表纸,撑在头顶挡雨,笑得像要偷偷做坏事,“要不你变个翅膀出来?”
遥音一瞬间愣住,低声笑了下,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别闹。”
又过了一会儿,校门口走过来个女生,是隔壁班的,手里正好多拿了一把伞,看见她们躲在棚子下,笑着递过来:“要不要一起用?我家就在这条路口,很近的。”
纱夜眼睛一亮:“要要要,谢谢你!”
那女生摆摆手:“没事,我顺路的。”
伞不大,三个人勉强挤着,走出棚子时,冷风从伞沿灌下来,纱夜打了个小喷嚏,遥音侧了下身把她往里面挡了挡。
等把那女生送到路口时,雨已经小了许多,天空像被冲刷干净了点,露出一丝暗蓝的晚霞。
纱夜站在路灯下,甩了甩头发上挂着的雨珠,忽然歪头笑着看遥音:“遥音,谢谢你啊。”
“谢什么。”
“谢你今天陪我弹琴,还陪我一起躲雨。”
“下次自己带伞。”
“知道啦——”
纱夜弯着眼睛冲她笑,然后小跑着先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等遥音跟上。
一场小雨没淋湿秘密,只把月樱的春天洗得更干净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