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总在安静的时候,露娜总是会想起他们呢?
我记得爸爸妈妈的脸。不是从照片里,是从……遥远的记忆里。
妈妈像冬天月光下的新雪,又软又亮,漂亮的像童话中的公主。
爸爸的肩膀呢?硬硬的,宽宽的,靠在上面,好像天塌下来都不用怕。
我最喜欢他们了,喜欢得心口满满当当,像塞满了刚摘下来的、甜得发亮的野莓。
可是……我们家的大房子,总是空荡荡的,像个漂亮的、冰冷的盒子。
只有我和女仆姐姐。
她像墙上那幅画里的人,安安静静,把一切都收拾得闪闪发亮。
可是……她从来都不笑,很少很少对我笑。
我画了好多好多画,画纸上,墙壁上……画里只有我自己,孤零零的。
故事书里的孩子都有爸爸妈妈陪着冒险,我读着读着,就觉得他们在笑话我。
一个人画画,一个人过家家,自己给自己唱生日歌,吹灭只有影子的蜡烛……好没意思。
“姐姐……”
我总是忍不住,小手揪着她围裙的边角,声音小得像怕惊飞窗台上的小鸟。
“爸爸妈妈去哪里了呀?”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陪我玩?”
“为什么……家里总只有露娜一个人?”
她就会叹气,声音像风吹过干枯的落叶,沙沙的。
“小姐,老爷夫人……很忙的,要挣很多很多钱。他们现在……回不来。”
挣很多钱?我们家明明有那么多好吃的,那么多漂亮衣服……我不懂。
我只想要他们回来抱抱我,陪我玩一会,就一会儿也好……
直到……我生日那天。
我的心啊,跳得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
他们说好了!说好一定会回来的!
门真的开了!是他们!
我张开手臂,像只快乐的小鸟,扑棱着就要飞进他们怀里——
可是……妈妈的脸,像结冰的湖面,一丝笑纹都没有。
爸爸的眉头锁得那么紧,像用铁链捆住了。
没人说话。
空气冷得像冰窖。
爸爸一把将我抱起来,手臂箍得我骨头有点疼。
妈妈飞快地和女仆姐姐说着什么,声音又低又急,像冬天窗缝里钻进来的、刺骨的寒风。
我仰起头,看着爸爸紧绷的下巴线条——
“爸爸?妈妈?你们不高兴吗?今天……今天是露娜的生日呀……”
爸爸的嘴唇动了动,只挤出几个硬邦邦的字:“露娜乖,我们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到时候我们再陪你过生日,好不好?”
然后……一切都变了。
爸爸抱着我冲出门,妈妈紧紧跟在后面。
不是在走,是在跑!在逃!
爸爸的呼吸又急又重,像坏掉的风箱。
妈妈的裙子被路边的荆棘“嘶啦”一声勾破了。
他们在害怕什么?
是那片巨大的阴影吗……?
它们从四面八方压下来,比最黑的夜还要黑。
最后,他们把我塞进一个堆满破木箱和垃圾的小巷最深处。
妈妈猛地蹲下来,冰凉的手指捧着我的脸,她的指尖抖得厉害,声音也在抖,像下一秒就要碎成冰渣。
“露娜!我的宝贝!听妈妈说!答应妈妈!别出声!一点声音都不要有!”
“千万!千万!只要你乖乖的……乖乖的藏好……”
她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光,亮得吓人,死死盯着我。
“以后!爸爸妈妈天天陪着你!再也不走了!天天陪你画画!过家家!给你讲好多好多故事!”
“露娜!答应妈妈!好不好?”
天天陪着我!像故事书里那样!我的心瞬间被点亮了!像塞满了最甜的蜂蜜——
我拼命点头,小手死死地、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连呼吸都屏住了,缩在阴影里,把自己变成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爸爸妈妈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要把我的样子刻进他们的骨头里,永生永世都忘不掉。
然后……
嗖——噗嗤!
“呃啊——!”
那是什么声音?!是……是箭!狠狠扎进肉里的声音!还有……爸爸的闷哼!妈妈的尖叫!像烧红的烙铁,猛地捅穿了我的耳朵!
我死死捂着嘴,指甲深深掐进嘴唇里,牙齿咬破了皮,咸腥的血味在嘴里蔓延开。
不能出声!不能!我答应过妈妈的!只要不出声……他们就会回来……天天陪着我……
可是……巷子外面……没声音了。
死一样的……寂静。
我知道……爸爸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
世界变成了褪色的灰布,我成了泥地里一块被踢来踢去的小石子。
在臭烘烘的垃圾堆里翻找别人啃剩的、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
直到……被更黑、更冷的手抓住。
胳膊上烙下火辣辣的、带着屈辱的印记。
之后不知为什么……被烙印的胳膊……长出了奇怪的石头……
冰冷的铁笼子,其他孩子空洞得像玻璃珠子的眼睛,还有……那片噩梦一样的空地。
看守们醉醺醺的怪笑,像地狱里的魔鬼在嚎叫——
“打啊!拼个你死我活!小崽子们!赢的才有饭吃!”
拳头、牙齿、泥土、血……活下去,成了身体里唯一剩下的念头。
像受伤的小兽,只知道撕咬和躲藏。
直到……那个铁笼子的锁,像个奇迹……松动了。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跑!跑!跑!
肺像要炸开,荆棘划破腿也不觉得疼!
我要逃出这吃人的地狱!
然后……我撞进了一片冰冷的阴影里。
他……好可怕。
像传说里披着黑夜行走的吸魂鬼,高大的盔甲上沾着洗不掉的暗红污迹,面甲后面透出的两点光,像凝固的、干涸的血。
我以为……又要挨打了。
可是……他没有。
他没有像那些看守一样用鞭子抽我,没有骂我。
他给了我热乎乎的食物,暖和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新衣服,还用神奇的光,治好了我身上那些丑陋的伤疤。
他的手……虽然隔着冰冷的铁,却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帮我擦干过湿漉漉的头发。
他像……爸爸沉默时那堵宽厚的墙的影子,又像妈妈最后看我时,那种不顾一切、要把我护在羽翼下的光。
虽然他总是说,治好我、养着我,是为了把我卖个好价钱,拿一大笔赎金。
可……诺瓦克大人,你知道吗?就算这是真的,露娜也愿意……
因为在你身边,露娜才觉得自己……像一个活着的人,而不是笼子里等着被宰杀、被抛弃的牲口。
露娜……喜欢你。
喜欢得……心里发慌。
喜欢得……好害怕,害怕这只是一场梦,醒来又剩下我一个人。
所以……当你不让我跟着,当你独自转身,走向那片有吸魂鬼在黑暗中嚎叫的荒野时……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像女仆姐姐那样,乖乖等在漂亮的盒子里!
我怕!怕极了!怕你像爸爸妈妈一样……走了,就再也不回来!
怕那身冰冷的盔甲倒在黑暗里,再也站不起来,再也没人用那种凶巴巴的语气对我说“吃饭”,再也没人用那种别扭得要命的方式……对我好一点点……
我以为我藏得很好,像那次在小巷子里一样,变成一块石头。
可那沉重的、如同丧钟般的脚步声,还是停住了。
就在我躲藏的那块风化的大石头后面。我的心跳,也跟着那脚步声……停了。
巨大的阴影,像漆黑的幕布,笼罩下来。
冰冷的手指,带着金属的寒意,像铁钳一样抓住了我!
可……那力道,又奇怪地没有弄疼我,只是不容抗拒地把我从石头后面……拎了出来,像拎起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面甲后那股可怕的红光,像燃烧的、要吞噬一切的怒火,死死地钉在我脸上。
“露娜·里斯卡!!!”
他的声音透过冰冷的金属,像滚雷碾过荒野的枯骨,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块砸在我心尖上。
“我不是叫你好好呆在房间不准出来吗?!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他把我举得更高,双脚离地,那可怕的红光逼迫我无处可逃。
“你知道夜晚的荒野有多危险吗?!”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后怕而扭曲。
“吸魂鬼!它们不是故事!它们是真的!会把你这样的小不点——连皮带骨、连灵魂都嚼碎了吞下去!连渣都不会剩!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
他的愤怒像冰冷的火焰,冻得我浑身骨头缝都在发抖。
可我心底积压的恐惧和委屈,像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炸开!
那些藏在最深处的、不敢说的话,全都冲了出来!
“为什么诺瓦克大人总是只想着自己的事情……!”
我哭喊着,声音尖利得破了音,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地模糊了他狰狞的轮廓。
“露娜想帮忙!露娜想证明自己有用!露娜不是没用的小废物!露娜不想再被丢掉了啊!”
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露娜只有主人了!!”
我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死死盯着那股代表他存在的、可怕又让我依赖的红光。
“露娜也很担心你啊……露娜……不想再变成……不想再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啊……!呜哇——!!”
他沉默了一瞬。
那燃烧的怒火,似乎被我这绝望的哭喊泼上了一盆冰水,摇曳了一下。
但紧接着,他说出的话,却比任何吸魂鬼的利爪都要锋利,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最柔软的地方——
“你只不过是我的奴隶!”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带着冻伤灵魂的寒意。
“奴隶只要好好听主人的话就可以了!快给我回去!”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似乎掺杂了一丝……别的什么?是烦躁?是疲惫?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
但那句话,最终像判词一样落下。
“要是你死了……我可就亏大发了……!”
亏大发了……
这四个字,像四把烧红的铁锤,狠狠砸碎了我所有小心翼翼构筑起来的、关于“诺瓦克大人也许有点点在乎露娜”的脆弱幻想。
像砸碎一个精心呵护的玻璃瓶,里面装着那点可怜的、名为“希望”的蜂蜜,瞬间流淌一地,混进了冰冷的泥泞里。
原来……真的只是货物啊。
一件需要保护好品相,才能卖出好价钱的……货物。
和我以前在黑曜石笼子里,那些被打上条形码的“商品”,没有任何区别。
巨大的委屈和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头顶。
比在垃圾堆里挨饿更冷,比在笼子里挨打更痛。
我只不过……只是想帮上主人的忙,想证明露娜不是只会添麻烦的累赘……想抓住一点点……被需要的感觉……
为什么……总是这样?
从一个冰冷的牢笼,被丢进另一个用“赎金”编织的牢笼?
难道……我连“想要靠近”的资格……都没有吗?
“呜……呜呜……”
我再也控制不住,不是刚才那种激烈的哭喊,而是更深沉、更绝望的呜咽。
眼泪无声地、汹涌地流下来,不是因为荒野刺骨的寒风,不是因为被拎着悬空的姿势,而是因为心底那片刚刚被笨拙的温暖小心翼翼捂热了一点点的地方,瞬间又被踩回了比冰原更寒冷的冰窟里。
好冷……
比在黑曜石最深的铁笼子里,听着同伴冻死的哀嚎时……还要冷一百倍、一千倍……
冷得……心都要冻裂了。
……………………
那句话像淬毒的冰棱,从我嘴里甩出去的瞬间,我就后悔了。
冰冷的金属面甲隔绝了表情,却隔绝不了心底那瞬间翻涌的、被自己卑劣刺伤的剧痛。
我看着她……露娜……那双刚刚还燃着倔强火焰的紫色眼眸,瞬间黯淡下去,像被狂风扑灭的烛火。
汹涌的泪水无声地淌下,不是激烈的哭喊,而是更深沉、更绝望的呜咽,仿佛心口那个好不容易捂热了一点的角落,被我亲手砸得粉碎,灌进了冰原最冷的寒风。
她为什么会跟上来?
我明明……明明强调了那么多次,我们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我给她庇护和食物,她未来给我赎金……仅此而已!干净利落,各取所需!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冒着被吸魂鬼撕碎的风险,跑到这该死的荒野里来找我?!
我这种人……一个被罗德岛放逐的怪物,一个双手沾满血污和悔恨的深渊容器……一个连自己都无比憎恶的空壳……
我根本不配啊……根本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关心!更不配让一个孩子为我担惊受怕!
自责和愤怒像两条毒蛇啃噬着我的心脏。深渊的低语趁机喧嚣,嘲笑着我的软弱和伪善。
但就在这时——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安静……
刚才还能听到源石虫在枯草中窸窣爬行的声音,听到远处夜枭断续的啼叫……
现在,死寂!绝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连风都仿佛凝固了!
而这股感觉……这股如同实质的、粘稠的、带着腐臭甜腻的压迫感……
我太熟悉了……
这种感觉……
是深渊……!
而且是……极其强大的深渊气息!正在急速靠近!
“露娜!”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瞬间的惊惧而扭曲,一把将她从悬空状态放下。
她还在无声地流泪,眼神涣散,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打击中完全回神。
“藏好!!”
我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撕裂空气的急迫,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钉子砸在地上。
“就在那里!石缝!钻进去!用杂草盖住自己!!”
我指着旁边风化岩石的狭窄缝隙,眼神死死盯住黑暗中气息涌来的方向。
“千万!不要出声!!!”
“主人……?”
她茫然地抬头,泪水糊了一脸,本能地想要靠近我。
“不要说话——!!!”
我猛地回头,面甲后的红光暴涨,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带着死亡威胁的慌张嘶吼。
“这是命令!!!快!!!”
或许是那濒临崩溃边缘的嘶吼中的恐惧震醒了她,或许是“命令”二字触动了黑曜石刻下的本能。
露娜浑身一颤,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明和更大的恐惧,她不再犹豫,像受惊的小兽般手脚并用地扑向那道石缝,拼命地将自己小小的身体塞进去,胡乱地抓起地上的枯草往身上盖。
我甚至来不及确认她是否完全隐藏好。
意念驱动,【魂化影行】!我的身体瞬间化作一道无声的、扭曲的黑色雾气,如同融入夜色本身,几个闪烁便移动到前方相对开阔的地带,将自己变成显眼的目标,好让露娜的藏身之处不被发现。
【目标锁定……数量……十……十五……二十……】
【警告:目标能量反应异常!狂躁化!深渊污染浓度……极高!】
借助惨淡的月光的微小视野,我看清了。
不是源石虫,不是疯狗。
是爪兽!数十只!体型比寻常爪兽更壮硕,獠牙外翻,利爪闪烁着不祥的寒光。
它们眼中燃烧着疯狂的血红,口鼻中喷吐着白气,更诡异的是——它们身上!从头到尾,都缠绕着、蠕动着如同活物般的浓稠黑气!
那黑气……是深渊的污染!它们在深渊力量侵蚀下彻底疯狂了!
为什么这里会有……?!
“不要……!!救命啊……主人……救救我……!”
露娜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我紧绷的神经!
我猛地回头!
心脏,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在深渊那对灵魂的感知力……
一切可笑的躲藏都是没用的……
巨大的懊悔充斥了我的内心——
就在露娜藏身的石缝前!一个身影!
一个远比我要高大、壮硕得如同移动堡垒的身影!
它身披着一套更加厚重、狰狞、布满扭曲尖刺和暗红血槽的深渊重甲!
手中握着一柄缠绕着浓郁黑气、长度惊人的恐怖长戟!
那身铠甲……那感觉……!
和我身上的同源!是更高阶、更纯粹的深渊造物!他……也是一个沃拉雷!一个被深渊彻底吞噬的同胞!
“可恶——!!!”
绝望和暴怒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魂化影行】催动到极致!
我的身体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露娜身前!意念狂涌!
嗡——!
幽暗的魂刃瞬间在右手凝实,锋刃嗡鸣!
铛——!!
一面由纯粹灵魂碎片构成的、流转着诡异魂灵纹路的魂盾,几乎在同一时间在我左臂前展开!
那柄缠绕着深渊黑气、带着毁灭气息的长戟突刺,狠狠撞在魂盾之上!
轰——!!!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狂暴的冲击力如同山崩海啸!我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下陷!
魂盾发出不堪重负的碎响,魂灵纹路疯狂闪烁,盾面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巨大的力量震得我手臂发麻,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
“呃!”
我闷哼一声,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得向后滑行,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死死挡在露娜和石缝之前!
这个怪物……比我之前遭遇的那四个同胞加起来还要强大!强大得多!
又是你们!该死的深渊同胞!我心中狂怒咆哮!
怪不得从刚才就感受到深渊系统那令人作呕的、如同磁石般的吸引力!
它在引诱我走向这里,走向这个……捕食者精心布置的陷阱!
露娜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可怕!她只见过我的盔甲!
而眼前这个家伙……他那身如同地狱熔炉锻造出的重甲,散发着比我更古老、更沉重的深渊气息!
那柄长戟上缠绕的黑气,浓稠得如同凝固的恶意!
更可怕的是……他那头盔面甲的缝隙里,透出的不是两点红光,而是两团如同地狱熔岩般燃烧、跳跃的……赤焰!
那里面,没有理智,没有交流,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吞噬灵魂的饥饿!
他已经吞噬了多少灵魂?!
一个令人战栗的念头闪过。
周围的爪兽……还有那些消失的、其他同胞的气息……难道都成了他力量的养料?!他已经强大到……足以将同类当作猎物了吗?!
“吼——!!!”
非人的、充满无尽饥渴的嘶吼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
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露娜就在身后!
我咬紧牙关,魂刃擦过手掌,鲜血完全浸润了刃身——【血附魔】!
魂刃边缘瞬间染上一层刺目的猩红,物理破坏力激增!化作一道道撕裂黑暗的幽影,带着尖啸斩向他的关节、铠甲缝隙!
铛!铛!铛!铛!
然而,回应我的只有密集到令人绝望的金铁碰撞声!
他的动作……快得不像穿着如此重甲的存在!
长戟在他手中如同活物,或格挡,或卸力,或精准地磕开我的刃锋!
沉重与灵巧在他身上形成了诡异的统一!每一次格挡都势大力沉,震得我虎口崩裂,每一次磕开都带着巧妙的劲道,让我后续的攻击轨迹完全偏移!
前世……他绝对是个登峰造极的武艺家!即使被深渊吞噬,那刻入骨髓的战斗本能依旧恐怖!
我只能被动防御!我只能将魂盾催动到极致,左支右绌,勉强格挡着那狂风暴雨般的戟影!
每一次撞击都让魂盾的光芒黯淡一分,裂痕扩大一丝!
巨大的力量透过盾身传递过来,冲击着我的躯壳和灵魂,仿佛要将我彻底碾碎!
更要命的是——周围的爪兽!
它们在深渊气息的刺激下,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它们的目标……是石缝!是露娜!
一只离得最近的、体型格外巨大的爪兽,眼中血光爆闪,张开流淌着腥臭涎水、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后肢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石缝扑去!
我猛地侧身,试图用魂盾去阻挡那只扑向露娜的爪兽,同时魂刃狠狠斩向另一侧袭来的利爪。
“快跑——!!!”
我拼尽全力嘶吼,声音因为格挡的巨大压力和内心的焦灼而撕裂变形!
但一只爪兽的利齿还是狠狠咬在了我的小腿护甲上,发出令人窒息的摩擦声!
我猛地旋身,魂刃带出一道弧光将它斩飞,但另一只又扑了上来!
“不要!我要留下来……我不能丢下主人……!”
露娜带着哭腔的尖叫从石缝里传来。
“混蛋——!!”
我目眦欲裂,魂盾再次挡住一记力劈华山的重戟,巨大的力量让我单膝跪地!
一只爪兽趁机扑向石缝!
“你还没搞清状况吗?!快跑——!!”
我几乎是咆哮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恳求,
“这是命令!露娜!执行命令!!”
“如果我倒下了……你也会死在这里的!!”
我猛地发力荡开长戟,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只扑向石缝的爪兽,魂刃将它贯穿!
但代价是……我的后背瞬间暴露在那柄恐怖的长戟之下!还有数只爪兽趁机一拥而上!
噗嗤!咔嚓!
长戟的锋刃撕裂了我肩甲的连接处!数张布满利齿的兽口狠狠咬在了我的臂铠、腿甲上!
恐怖的咬合力和深渊侵蚀带来的疯狂,让它们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撕扯、啃噬!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啊啊啊啊啊……呃……啊啊——!!”
我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和撕咬拖拽得几乎失去平衡!魂盾在疯狂攻击下布满了裂痕!
“诺瓦克大人——!!”
露娜的尖叫声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心痛!
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她面前!
意念在剧痛中疯狂燃烧!我的身体再次化作无形的黑雾,强行挣脱了撕咬和长戟的压制,瞬间出现在石缝前!
没有丝毫犹豫,我一把将里面那个吓呆了的小小身影捞了出来,紧紧抱在冰冷的臂弯里!
跑!必须跑!
我抱着露娜,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宽阔的地方冲去!
可身后的咆哮和利爪破空声如同死亡的丧钟!
那个深渊骑士的速度快得惊人!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战鼓擂动大地,紧追不舍!
那柄缠绕着黑气的长戟,带着撕裂夜空的尖啸,冰冷的戟尖几乎要触碰到我的背甲!
该死的!跑的太急了,方向错了!我们离村子越来越远了!
我冲到了那块如同巨人墓碑般的“叹息岩”下,将怀里的露娜猛地放下。
她的小脸惨白如纸,紫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
“够了——!露娜……!!”
我猛地转身,将魂盾催动到极限,迎向那如同黑色流星般冲刺而来的长戟!
我必须挡住!必须给她争取哪怕一秒的时间!
“你没法战斗!听我说!快走——!!”
我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消耗和剧痛而嘶哑破音,
“离开这里!快啊——!!!”
铛——!!!!
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魂盾……碎了!
那柄凝聚了恐怖力量的长戟,如同戳破一层薄纸般,轻易地贯穿了我勉强凝聚的魂盾碎片,冰冷的戟刃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狠狠刺入了我的腹部!
“嘎啊啊啊啊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像是灵魂都被撕裂!冰冷的金属贯穿了血肉,搅动着内脏!
那长戟上缠绕的深渊黑气,如活物般疯狂地顺着伤口钻入我的身体,与我体内的深渊系统产生剧烈的、如同自毁般的共鸣!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
我被那恐怖的力量……高高地挑了起来!双脚离地!视野瞬间被猩红和黑暗占据!
我看到那深渊骑士面甲后跳动的、如同地狱熔岩般的赤红目光,充满了纯粹的、令人绝望的饥饿!
然后……是更猛烈的下砸!
轰——!!!
我的身体如同破败的麻袋,被那柄贯穿我的长戟狠狠掼在冰冷的、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那长戟在夺取我的灵魂……!那抽吸感像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入我的“身体”,疯狂地侵蚀、撕扯着我的灵魂!
仿佛要将构成我存在的每一缕意识都吞噬、搅碎!视野瞬间被猩红和黑暗占据!剧烈的痛苦让我的意识都出现了空白!
巨大的冲击力让我眼前一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鲜血混合着内脏的碎片,从我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面甲的内壁和冰冷的岩石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更疯狂、更暴虐的穿刺和蹂躏!每一次长戟拔出再刺入,都带起一片虚幻的、带着灵魂碎片的“血雾”!
“呃啊……呃……啊啊啊!!!”
我的惨叫已经不成人形,每一次穿刺都像是灵魂被凌迟!
周围的爪兽也一拥而上!冰冷的、带着深渊污染的利爪和獠牙,疯狂地撕扯、啃噬着我无法动弹的躯体和魂铠!
它们不是在进食,而是在执行命令,要将我彻底撕碎、分食!
每一次撕咬,都伴随着灵魂被啃噬的冰冷剧痛!我的意识在剧痛和深渊侵蚀的双重折磨下,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露娜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像一片在狂风中即将凋零的紫色花瓣,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跪倒在地。
她紫色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大小,倒映着眼前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那个如同噩梦化身的巨大黑影,用一柄恐怖的长戟,将她唯一的依靠、她可怕又温柔的“诺瓦克大人”……像钉死一只虫子般,狠狠地贯穿!然后……高高挑起!再……重重地砸向地面!
“诺瓦克大人——!!!”
露娜撕心裂肺的尖叫穿透了剧痛的迷雾!
“不……不要啊……”
微弱的、带着气音的绝望呢喃从她惨白的嘴唇间溢出。
又是这一幕……又是熟悉的场面……
冰冷的巷子……
重要之人的惨叫……
爸爸妈妈最后那刻进骨子里的眼神……
还有……那死一样的寂静……
记忆的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瞬间割裂了她的意识!
父母倒下的画面,与此刻诺瓦克大人被长戟贯穿、砸落尘埃的景象……残忍地重叠在了一起!
无数画面在她脑中疯狂闪现——
初见时,他冰冷盔甲下递来的热乎乎的食物……
他笨拙地用灵魂力量“变”出那件不太合身却无比暖和的新衣服……
他蹲在河边,用那双人类的手,小心翼翼、有些生疏地帮她擦干湿漉漉的头发……
村子里,他看着她渴望的眼神,别扭地买下那个香喷喷的三明治……
旅馆里,他没有因为自己是感染者奴隶而放弃我……之后还带着自己开开心心地一起吃饭……
还有……就在刚才,在那令人心碎的争吵后,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悔恨和……那句低沉的命令……
所有的温暖,所有的笨拙,所有的凶巴巴的关心……此刻都化作了冰冷的绝望,狠狠攫住了她幼小的心脏!
“不……不要死……”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而下,混合着脸上的尘土,留下冰冷的痕迹。
她看着那柄还插在诺瓦克大人腹部的恐怖长戟,看着他身下迅速蔓延开的、暗红色的血泊,看着他微微抽搐的身体……
巨大的恐惧和悲伤如同海啸般淹没了她。
“不要离开我……!”
她终于发出了声音,不再是尖叫,而是一种如同幼兽濒死般的、绝望到极致的哀鸣,在寂静的荒野中显得格外清晰和凄厉。
“不要抛下露娜一个人……!!!”
冰冷的戟刃贯穿血肉,撕裂内脏,搅动着我的灵魂。
结束了吗……?
也好……这污秽的躯壳,这背负着血债与背叛的灵魂,在这片荒凉的叹息岩下化为灰烬,或许……就是最好的归宿了。
终于可以……离开这充满伤痛与谎言的世界了………
安托……我……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冰冷的黑暗深渊,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抵抗、任由那吞噬一切的饥饿将我灵魂抽干的刹那——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在我身后轰然爆发!
那力量……并非深渊的污秽与贪婪,而是……一种我从未感受过的、带着某种清冷月华般质感的……守护意志!
狂暴的能量横扫而过!
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撕咬的爪兽,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惨嚎着被瞬间震飞出去,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更令我灵魂震颤的是——
这股毁灭性的冲击波在触及到我身体的瞬间,竟如同拥有生命般,无比精准地绕开了我!
不仅如此,它甚至在我残破的身躯周围,瞬间凝结成一层……如同最纯净紫水晶雕琢而成的、流转着月华般清冷光晕的……护盾!
铛——!!!!
那柄势在必得、将我彻底钉死的恐怖长戟,狠狠砸在这层看似纤薄、却坚不可摧的紫色护盾之上!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刺目的能量火花!
护盾剧烈地闪烁,如同水波荡漾,却将长戟蕴含的恐怖动能尽数吸收!
下一秒,吸收的能量被完美地转化、释放,形成第二道更加凝练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拳,狠狠轰击在深渊骑士那庞大的身躯之上!
轰——!
那如同堡垒般的怪物,竟被这不可思议的力量硬生生震得倒飞出去,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重重砸在远处的岩壁上!
碎石飞溅!连带着周围残余的爪兽也如同被飓风卷起的枯叶,翻滚着昏死过去!
我模糊、染血的视线艰难地聚焦。
一个小小的、颤抖的紫色身影,如同穿越风暴的精灵,跌跌撞撞地扑到了我的身边。
是露娜……
她的脸上挂满了泪痕,那双原本如同紫水晶般纯净的眼眸,此刻正燃烧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深邃而强大的奇异紫光——那光芒,仿佛连接着星辰深处……
她的小手冰凉,拼命摇晃着我被鲜血浸透的胸甲。
“对不起……对不起……主人……”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撕心裂肺的悔恨和恐惧,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滴落在我的面甲上。
“要是我早一点听你的话……早一点听话……就不会……就不会……”
她哽咽得几乎无法呼吸。
“我错了……露娜真的知错了……求求你诺瓦克大人……不要死……不要死啊……!”
她的哭喊,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几乎麻木的灵魂上。
“回来吧……求求您回来吧……不要死……不要死……”
她的小手紧紧抓住我冰冷的手甲,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将它捂热。
“露娜还想……还想被你那双手抚摸头发……还想和你一起旅行……还想看你凶巴巴的样子……呜呜呜……求求你了……主人……!”
那绝望的哭求,那穿透灵魂的呼唤,像一道微弱却顽强的光,刺破了笼罩我的死亡阴霾。
那真挚的话语,像最锋利的刻刀,在我被深渊侵蚀的灵魂上,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我……还不能死……
一股源自深渊系统最底层的、冰冷的生命力,被这强烈的求生意志和……某种更深沉的联系所引动,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刷过我的四肢百骸!
嗤——!
插在我腹部的长戟,被这股新生的力量猛地排斥、崩飞!
贯穿身体的恐怖伤口,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被蠕动的黑色纹路和银白的光粒子交织覆盖、强行弥合!
骨骼复位,内脏重塑!撕裂灵魂的痛苦依旧在意识深处灼烧,但肉体的致命伤……竟在瞬间被强行逆转!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带来一阵刺痛,却也带来了生的实感。
覆盖着臂铠的手,有些僵硬地抬起,轻轻落在了露娜那因哭泣而不断颤抖的小脑袋上,笨拙地、却无比温柔地抚摸着她柔软的紫色发丝。
“小笨蛋……”
我的声音透过面甲,带着重伤初愈的虚弱和沙哑,却无比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我还没死呢……别哭得……这么难看……”
露娜猛地抬起头!
那双燃烧着奇异紫光的眼眸里,绝望瞬间被难以置信的巨大惊喜所取代!
那光芒似乎都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摇曳了一下。
“诺瓦克大人……!”
她发出一声带着浓重鼻音、却充满狂喜的呼喊,像一只受尽惊吓终于找到归巢的小兽,用尽全身力气扑进我的怀里,小小的手臂死死箍住我的脖子,仿佛要将自己融进冰冷的盔甲里,再也不要分开!
温热的泪水瞬间浸湿了我的颈甲。
“呜呜呜……主人……主人……太好了……太好了……还活着……还活着啊!”
她语无伦次,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泣音。
然而,喜悦如同脆弱的肥皂泡。
“吼嗷嗷嗷——!!!”
远处岩壁的烟尘中,传来一声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愤怒的咆哮!
那个深渊怪物,竟然在如此重击下,如此迅速地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铠甲多处凹陷破裂,流淌出粘稠的、如同沥青般的黑色物质,但他面甲后的赤红熔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疯狂!
那是被猎物反抗、被蝼蚁击伤的……极致狂怒!
他猛地捡起长戟,指向天空!一股更加浓郁、更加邪恶的深渊黑气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如同瘟疫般瞬间扩散,笼罩了那些昏死过去的爪兽!
被黑气侵蚀的爪兽,如同被强行注入狂暴药剂的傀儡,发出不似生物的嘶吼,眼中红芒暴涨,竟然摇摇晃晃地再次站了起来,而且……变得更加嗜血、更加疯狂!
它们的目标,无比明确——正是我怀中的露娜!
“露娜!要来了!”
我低吼一声,瞬间起身将她护在身后。
意念流转,魂刃与布满裂痕却依旧坚韧的魂盾再次在手中凝聚!
冰冷的战意瞬间压倒了身体的虚弱和灵魂的剧痛!
而露娜,她眼中的紫光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凝练、更加坚定!
“主人小心!”
露娜的惊呼带着决绝。她猛地从我怀中挣脱,小小的身躯挺直,挡在我身前!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中,光芒再次炽烈燃烧!她稚嫩的双手高高举起,指向汹涌扑来的兽潮!
她右臂的衣袖下,源石结晶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紫色光芒,如同呼应着她眼眸中的力量!
“绝对……!”
她的声音不再颤抖,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决绝。
“露娜绝对不要再看到那一幕了!绝对不要——!!!”
身后传来露娜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的呐喊,随着她稚嫩却无比坚定的宣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嗡!嗡!嗡!
数道、数十道!如同刚才保护我的那种纯净紫色护盾,瞬间在她意念所指之处凭空生成!
它们并非单一存在,而是如同精密的蜂巢结构,层层叠叠,相互连接,形成了一道道坚不可摧、闪烁着月华光晕的能量屏障!
不仅将我和露娜牢牢护在核心,更如同活物般,精准地隔开了战场!
那些疯狂扑来的爪兽,一头撞在紫色的屏障上!没有剧烈的碰撞声,只有沉闷的嗡鸣!
紧接着,恐怖的反击开始了!
每一面被撞击的护盾,都瞬间将承受的冲击力吸收、转化、传递!如同精密的连锁反应装置!
轰!轰!轰!轰——!!!
一道道凝练的紫色冲击波,如同精准制导的能量炮,在护盾网络间瞬间传递、爆发!
那些扑上来的爪兽,如同被无形的重锤连续轰击,惨嚎着被炸得筋断骨折,高高抛飞出去!
残肢断臂混合着被震碎的黑气,如同黑色的雨点般落下!
仅仅一个照面,刚刚被强行唤醒的爪兽群,竟被这不可思议的护盾网络瞬间瓦解,再起不能!
“好强……!”
我心中剧震!这绝非寻常的能力!
这是……某种与守护意志完美结合的、堪称神迹般的防御与反击法术!
露娜……这个刚刚还在哭泣的小女孩,体内竟蕴藏着如此恐怖的源石技艺?!
但此刻,无暇惊叹。
那个怪物,看到自己的爪牙被瞬间清场,发出了更加暴怒的嘶吼!
他无视了那些紫色的护盾,巨大的身躯如同失控的战车,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挥舞着缠绕黑气的长戟,朝着我——这个他眼中最大的威胁——狂暴冲来!
沉重的脚步踏碎地面,长戟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露娜的护盾瞬间在我面前凝结!厚实,坚韧,流转着强大的守护之力!
“我……要保护主人!”
露娜的声音带着哭腔后的决绝,强大的法术波动甚至让她齐肩的紫色短发无风自动,如同燃烧的紫色火焰!她将全部心神都灌注在保护我之上!
铛!铛!铛!铛——!!!
长戟如同狂风暴雨般轰击在紫色护盾上!
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刺目的能量火花!
护盾剧烈地波动、闪烁,却如同最坚韧的堤坝,死死挡住了这恐怖的攻势!
露娜的小脸因力量消耗而微微发白,右臂的源石结晶光芒越发刺眼,但她紧咬着下唇,眼神无比坚定!
机会!露娜在用生命为我创造机会!我不能辜负她!
这怪物每一击的力量都足以开山裂石!若非露娜的护盾,我早已被砸成肉泥!但……我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的攻击,在露娜完美防御带来的挫败感和自身狂怒的驱使下……开始乱了!
那千锤百炼的杀戮技艺,正在被纯粹的本能怒火所取代!
直劈!突刺!大开大合的横扫!
招式变得单调、重复,充满了发泄式的狂暴!
就像一个被激怒的、空有蛮力的怪物!
哼……失去了理智的你,就算披着武神的躯壳,也终究只是一头困兽!
你的破绽……我看到了!
就在他再次抡起长戟,使出那标志性的、势大力沉却破绽明显的横扫时——
“就是现在!”
我猛地一个极限的翻滚!魂刃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险之又险地贴着横扫的戟锋滚到了他的身后!
巨大的戟风刮得我披风猎猎作响!露娜的护盾完美地承受了这一击,甚至将部分冲击反弹,让那怪物的身形微微一滞!
“喝啊——!!!”
我蓄势已久,瞬间弹起!体内残存的深渊之力与自身的血液疯狂注入魂刃!
【血附魔】的暗红纹路在刀身上亮到刺目!
带着我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对露娜守护的回应,魂刃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血色闪电,狠狠捅向深渊骑士后背铠甲的薄弱部分——
噗嗤——!!!
冰冷的魂刃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铠甲缝隙,深深刺入了他那被深渊扭曲的躯体!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液体喷溅而出!
“呃啊——!!!”
怪物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因剧痛而前倾!
“给我趴下去吧!”
我怒吼一声,覆盖战靴的右脚凝聚全身力量,如同攻城锤般狠狠踹在他的后腰上!
轰隆!
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砍倒的巨树,带着不可置信的狂怒和沉重的闷响,以一个极其狼狈丑陋的姿势,重重地向前扑倒在地,溅起大片烟尘!
“吼嗷嗷嗷——!!!!”
彻底的疯狂!他挣扎着想爬起来,长戟胡乱地挥舞着,如同垂死野兽最后的挣扎,毫无章法,全身都是致命的破绽!
那熔岩般的赤红目光里,只剩下毁灭一切的癫狂!
我看着他最后的疯狂舞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那怪物的每一次挥戟都被我巧妙地躲闪,我时刻等待着机会。
终于,在一次凶猛的攻击过后,我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破绽 ——
对方因用力过猛而出现了短暂的失衡,身体微微后仰,动作稍显僵硬,那致命的破绽就在眼前。
我眼中闪过一丝果断与决绝,身体猛地向前一冲,魂盾高高举起,精准地对准敌人再次劈来的长戟——
魂盾与戟刃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清脆而响亮的 “砰” 声,那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地下城中回荡,仿佛连空气都为之凝固。
我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盾牌上,凭借着精准的时机和魂盾与同类武器相冲的巨大反弹力,成功地将敌人的攻击弹开——
只见那巨长戟弹反的力量作用下,偏离了原本的轨迹,重重地砸在了身后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是决定胜负的时刻了!
我眼中寒光爆闪!魂刃和魂盾瞬间消散!意念沉入深渊系统最深处,呼唤着那柄……象征着纯粹毁灭的造物!
空间仿佛被撕裂!一把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双手巨剑,凭空出现在我手中!
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如同黑洞般的沉重威压和毁灭气息!这是用最纯粹的灵魂碎片凝聚的“终焉之刃”!
我双手平举巨剑,将露娜守护带来的力量、将自身所有的愤怒与意志,全部灌注其中!巨剑带着劈开山岳的威势,撕裂空气,狠狠劈下!
咔嚓——轰!!!
剑锋精准地劈砍在他腰侧防御最薄弱的铠甲处!坚固的深渊铠甲应声而碎!露出了下面蠕动的、被黑气包裹的扭曲躯体!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刚刚撑起一点的身体再次重重砸回地面!陷入了致命的僵直!
我再次双手紧握巨剑那冰冷狰狞的剑柄,如同地狱归来的魔神,拖曳着沉重的剑锋,一步踏前!目标正是被我之前魂刃重创的腰甲破口!
伴随着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咆哮,我用尽全身力量,将这把象征着毁灭的巨剑,狠狠劈下!
碎裂声震耳欲聋!那本就受损的腰甲,在“终焉之刃”无可匹敌的破坏力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彻底爆碎!巨剑去势不减,狠狠斩入它那被深渊力量异化的躯体!
“嗷吼——!!!” 无法形容的惨嚎响彻荒野!
在那怪物因剧痛而陷入最大僵直的瞬间!我猛地将巨剑由劈砍转为突刺!借着下劈的余威和全身的重量,将漆黑的剑锋,沿着那被劈开的巨大创口,狠狠地、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它的核心!
“结束了——!!!”
噗——!!!
剑锋透体而出,深深将他扎入它身下的岩石!将它壮硕的身体死死钉倒在了“叹息岩”冰冷的岩地上!
“吼……呃……”
被击倒的怪物,挣扎瞬间停滞,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那些还在冲击护盾的爪兽,如同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僵在原地,眼中疯狂的红光迅速黯淡、熄灭。
灵魂强噬!发动!
我的左手猛地按在巨剑冰冷的剑柄末端!深渊系统如同贪婪的饕餮,发出无声的尖啸!
右手的深渊结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芒!一股庞大到令人心悸、驳杂混乱到令人作呕的灵魂洪流,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从那被钉死的怪物躯壳中,顺着漆黑的剑身,疯狂地涌入我的体内!
“呃啊啊啊——!!!”
巨大的信息洪流和灵魂能量的冲击,让我的头颅如同要炸开!无数混乱、痛苦、充满杀戮和饥饿的碎片记忆——有爪兽的,有被它吞噬的其他同胞的,甚至还有一些模糊的人类哀嚎——如同海啸般冲刷着我的意识!
这怪物……它吞噬的灵魂数量和质量,远超我的想象!强噬的过程,痛苦而漫长!
我死死咬着牙,右脚如同铁铸般,狠狠踩住它仍在无意识抽搐、试图反抗的右臂臂铠!不给它任何一丝挣脱的机会!
数十秒……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那庞大的、污秽的灵魂洪流被彻底抽干。
啪嗒…啪嗒…
周围僵立的爪兽,如同失去支撑的沙雕,纷纷软倒在地,再无声息。
而被我钉在地上的深渊骑士,它那身狰狞的铠甲,如同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迅速失去光泽,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铠甲下的躯体,如同燃尽的灰烬般,无声地龟裂、塌陷、崩解……最终,连同那柄贯穿它的漆黑长戟一起,化作一堆毫无生气的、漆黑的尘埃,被荒野的风无声地卷走,消散在无边的夜色里。
战斗……结束了。
我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灵魂深处被强行塞入大量污秽灵魂的撕裂感和饱胀感依旧在翻腾。
右手的深渊结晶光芒黯淡下去,却隐隐传来一种……更沉重、更冰冷的悸动。
我低头,看着脚下那堆迅速被风吹散的黑色灰烬,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和对深渊更深的……厌恶
夜风吹过叹息岩,卷起那飘散的灰烬,也带走了最后一丝狂暴的深渊气息。
荒野……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我沉重的喘息声,和身后露娜压抑的、劫后余生的细微抽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还有那深渊黑气特有的、如同腐败金属般的恶臭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着每一次呼吸。我拄着那柄漆黑巨剑,冰冷的剑身深深插入脚下龟裂的岩石,支撑着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结束了。
身体的伤口在深渊力量下愈合,但灵魂被强行撕裂又吞噬了海量污秽灵魂的剧痛,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颅内搅动。
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伤痕,带来一阵阵眩晕和冰冷的恶心感。
更深的,是那沉甸甸的、几乎要将我压垮的疲惫——不是身体的,而是灵魂的疲惫。
我单膝重重跪地,坚硬的岩石硌着膝盖的护甲。
低下头,覆盖着面甲的头颅微微垂下,视线落在巨剑插入地面的裂痕上。
那捧飘散的灰烬,曾是被迫吞噬了无数灵魂的可怜人。一个迷失在深渊诅咒中、彻底沦为捕食本能的同胞。
“愿你的灵魂……”
我的声音透过面甲,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微弱祈愿,在这死寂的荒野中低低回荡。
“……可以挣脱这污秽的枷锁……回归那片……孕育万物的大地……”
喉咙干涩发紧,每一个字都艰难无比。
这祈祷空洞而徒劳吗?或许。
深渊的侵蚀早已深入骨髓,这样的灵魂,还有回归“大地”的可能吗?
但此刻,这无用的仪式,更像是对我自己灵魂的一种……无力的清洗?
还是对那个被深渊吞噬的同胞,抱有一丝微不足道的告慰?
“你已从永恒的黑暗中解放……”
我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在说服自己相信这渺茫的希望。
“安息吧……”
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小小的紫色身影,也在我身旁轻轻地跪了下来。
露娜……她没有说话,只是学着我微微颔首的样子,小小的双手合拢在胸前,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在惨淡的月光下微微颤动。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重复我刚才那无力的祷词,又像是在诉说着她自己对逝者的告别。
那份虔诚和纯净,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刺破了我内心的阴霾,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祈祷结束。
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着肺腑,却带来一丝清醒。
我松开巨剑,它化作幽暗的粒子消散。
然后,我转向露娜。
伸出手,覆盖着冰冷臂铠的手掌,轻轻握住了她纤细的、还有些冰凉的小手。
将她从冰冷的岩地上扶了起来。
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看着她沾满尘土和泪痕的小脸,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劫后余生的庆幸下,依旧残留着深切的恐惧和……对我的担忧。
愧疚。
如同汹涌的岩浆,瞬间冲垮了所有疲惫和痛苦,将我彻底淹没。
如果没有她……如果没有她觉醒的那不可思议的力量,那纯净如月华的守护紫光……此刻倒在这叹息岩下,化为灰烬被风吹散的,恐怕只会是那个弱小可悲的我……
而露娜……她将再次失去这短暂的依靠,重新坠入那冰冷绝望的深渊,变成流落街头的感染者奴隶,重复那暗无天日的命运……是我……差点亲手将她推回地狱……
这份认知,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我的灵魂。
比深渊的侵蚀更痛,比灵魂的撕裂更难以忍受。
我再也无法站立。
扑通!
我再一次,重重地跪倒在露娜面前,高度与她齐平。
这一次,不是祈祷,是……赎罪。是面对自己无能、疏忽和卑劣言辞的……忏悔。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言语能够表达此刻翻江倒海的情绪。
我伸出双臂,一把将面前这个小小的、脆弱又无比坚强的身体,狠狠地、紧紧地拥入了冰冷的怀抱!
力量之大,几乎要将她揉进我的盔甲里,融入我的骨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的存在,才能弥补那差点铸成的大错!
我甚至忘记了身上尚未干涸的、混合着自己和怪物黑血的污秽,那粘稠冰冷的液体不可避免地沾染在她干净的新衣服上,留下刺目的暗红与墨黑。
但露娜……
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抗拒。
没有惊呼,没有挣扎。
甚至……在那瞬间的僵硬后,她小小的身体,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软和力量,回应了我的拥抱。
她那双纤细的手臂,努力地、紧紧地环抱住了我覆盖着冰冷护甲的脖颈和后腰,小小的脸蛋深深埋进我肩甲冰冷的凹陷处,温热的呼吸喷吐在金属上,带来细微的湿意。
在这死寂的、弥漫着血腥与死亡气息的荒野里,在这巨大的、如同墓碑般的叹息岩下,我们就这样紧紧相拥。
冰冷的盔甲与温暖柔软的身体,形成了荒诞又无比真实的连接。
没有言语,只有彼此急促的心跳和沉重的呼吸在寂静中交织。
我的悔恨、后怕、无边的愧疚;她的恐惧、委屈、劫后余生的依恋和……无声的谅解,都在这紧密的拥抱中传递、交融。
她甚至……在安抚我。
一只小手笨拙地、轻轻地拍打着我的后背,隔着冰冷的盔甲,传来微弱却清晰的震动。
一下,又一下。
如同最轻柔的安抚,试图平息我灵魂深处翻腾的惊涛骇浪。
仿佛一切的失落、一切的责怪,都在这无声的拥抱和这笨拙的拍打中,被她那颗纯净的心……温柔地包容、理解了。
“诺瓦克大人……”
她闷闷的声音从我肩甲处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我死水般的心湖。
“不要哭……”
我浑身猛地一僵。
哭?
我怎么会……
她的小脑袋微微抬起,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水润的光泽,努力地对我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还带着泪痕,却有着一种纯粹的、想要让我安心的努力——
“露娜很厉害吧……嘿嘿……”
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
“虽然刚才……刚才露娜只是想着……一定要救主人……之后脑子里一片空白……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和……终于找到自身价值的雀跃。
“但是……露娜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是吧主人?露娜……不是没用的小废物了,对不对?”
她的话语,像最纯净的甘霖,又像最锋利的匕首。
那份想要被认可、想要证明自己价值的卑微期盼,狠狠刺穿了我最后的防御。
就在这时。
一种陌生的、冰凉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汹涌地溢满了我的眼眶。
它顺着面甲内侧冰冷的金属弧度,不受控制地滑落。
一滴……
两滴……
没有血的腥热粘稠,没有汗的咸涩。
只有一种冰凉、清冽的触感,如同融化的初雪,却又带着灼烧灵魂的滚烫温度。
是什么……?
我茫然地感受着。
为什么……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为什么……喉咙深处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我居然……
哭了?
这个认知,比刚才面对死亡更让我感到陌生和……崩溃。
我以为自己早已干涸,早已失去了流泪的能力。愤怒、仇恨、麻木、自我厌弃……这些才是我熟悉的底色。
眼泪?那是属于过去的、那个软弱无能的安提的奢侈品。
可此刻,在这片被死亡浸透的荒野,在一个刚刚救了我性命、满身污秽却努力对我微笑的小女孩怀中,那早已枯竭的泪腺,竟被这汹涌的、无法言喻的复杂情感——
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是深不见底的愧疚?是被无条件原谅和守护的震撼?还是……某种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失而复得的脆弱温暖?
——彻底冲垮了。
我猛地将头更深地埋进露娜小小的肩窝,冰冷的金属面甲紧贴着她温热的颈侧,试图掩盖那无法抑制的哽咽和面甲内奔流的冰凉。
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露娜似乎感觉到了。
她环抱着我的手臂收得更紧了,那只慢慢抚慰的小手也停了下来,只是更加用力地、稳稳地抱着我。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像只归巢的雏鸟,安静地将小脑袋靠在我冰冷的头盔上,用她小小的、温暖的体温,无声地传递着一种超越言语的安慰和……守护。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夜风依旧呜咽,叹息岩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我们。
血腥味和源石的铁锈味依旧刺鼻。
但在这片死寂的杀戮之地中心,在这冰冷狰狞的盔甲与温暖柔软的小小身躯紧紧相拥的方寸之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血与泪温度的静谧,悄然弥漫开来。
仿佛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那无声流淌的、迟来了太久太久的泪水。
月光凝成霜,叹息岩垂首。
血痕与泪渍,在夜风里失温、洇散,界限消弭。
他的铁,她的绒;
他的寒,她的暖;
他盔甲下呜咽的深渊,她衣襟里初绽的微光——
此刻皆在寂静的轰鸣中。
呼吸缠绕着月光,再无彼此,只有沉入骨髓的共振,与锈蚀星光下,共生的脉搏。
再也不会被分开……
再也不会有离别……
只因两颗来自不同世界的真挚内心——
此刻已真正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