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拜与恐惧,亲近与排斥,喜爱与厌恶,期愿与绝望,莫烨全然没想到两极的情绪能同时间在个体上体现,但这些体格硕大或渺小的老女人做到了。在黑骑与白马误入森林,出现在一众女人面前时,他们用完全矛盾的情绪面对闯入者的到来。
“伟大的黑蛇。”氏族的大家长们恳求的目标是马背上的莫烨,“还请解除制裁,容许我等回归祖地。”
莫烨知道自己还没有如此权限,或者说他自认为当前的心性无法驾驭住过大的权柄,对于女人们的恳求,他无能为力,他只想知道这些女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黑暗时代,她们的祖辈试图窃取造物者的权柄,于是遭到了天罚,就这么简单。”白焰不咸不淡解释道,“蠢物们自以为掌握了基因的密码,能够通过编辑遗传序列的方式改造后代的表征,让进化的过程与方向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从而让人类强健体魄,消除疾病,甚至,永生不死。”
白焰看向篝火正中,黑白双螺旋长蛇形石块被柴薪架在正中间烧烤,说道,“但,遗传的双螺旋结构不只是物质相面的脱氧核糖核酸(DNA)这般简单,存在于物质相面的基因链只是决定存在的锚点,隐于灵魂相面中的黑色螺旋才为生命灌入意义——白色串成条,而黑色使之螺旋。
执迷于表层物质的蠢物们不断修改着DNA,或者说《白链》,却不知道隐于意义背后的《黑链》依然静静地维持着原状,原本紧密缠绕的遗传双螺旋随着白链的变化而逐渐分崩离析,直到某个彻底崩溃的临界点的制裁到来,人类也就不再是人类。”
白焰深深叹息一声,说道,“这群失了人形的人类彻底被死海放逐,灵魂不再被整体所接纳,死亡后灵魂也无法归还死海、与大宇宙归一,她们成为了《无根者》或者说《失乡者》,只能以氏族为单位,以血缘为纽带,维系着各自存在的意义。”
“刻入骨子里的祖先崇拜,维系了《生与死之环》的稳定性。”白焰陈述道,“对过往的坚守铺垫了通往未来的道路,生命与死亡的双螺旋结构从始至终紧密联系,让当今大陆的人类跨越重重风浪,坚持至今。”
“可是,伟大的白蛇啊,铸下大错的是我等的祖辈,为何他们轻飘飘死去了,却是要我等累代偿还他们的罪孽?”有大家长泣不成声发出质询。
“权责对等,继承财产自然也将继承债务。”白焰无喜无悲说道,“而生命本身,就是最大的财产。”
白马轻浮的态度引起了众怒,距离双蛇最近的大家长手指白马黑骑,对其他大家长发动集群冲锋的号召。
虫潮的吼叫在森林中回荡开来,绝望的母虫们准备以氏族全体的生命为代价,朝双蛇发动最后的冲锋。但,换来的却是白焰越发轻蔑的笑声。
“是啊,你们是没有请求谁将你们创造。但,造物者无仁,万物尽刍狗。创造你,与你何干?”
阴沉的天空陡然间亮如白昼,原本浓厚的雨云被无数火焰包裹的流星烫出窟窿,遥不可及的群星从未像此刻这般接近,而且越来越近。
在与邪物开战之时,白马便已经看穿了直至此刻的命运轨迹,预先飞上天际的蝴蝶穿破星球的大气保护层,在飘散满太空垃圾的近地轨道间穿梭。
失衡的太空垃圾互相对撞,尔后受到重力的捕捉朝地面坠落,无论扇动翅膀的蝴蝶最初位于何处,它们席卷起来的太空风暴所坠落的目的地,都将是新大陆腹心位置阿格拉自由领东南角的幽密森林中。
“毁灭你,又与你何干?生死逆转。”
尔后,群星陨落,天地寂灭。
阿格拉周边最大的虫群聚落遭到毁灭,连带着森林一同被砸成了洼地,造成此景象的始作俑者停留在原地无法动弹。暴君的投影停留在原地,再无法感受到周边十数公里内的生机,一种由内而外的冰寒席卷灵魂——真正的毁灭大能,就连逝者也会感到恐惧。
邪物将双蛇化身引导到此处,本想是与虫群联手作战——失去灵魂根基的魔物,与满载怨恨的邪物,双方的融合将让最为强大的一批人类感到坐立不安。但它漏算的一点是,即使披着人类与白驹的外皮,黑与白内里装着的并非凡人,终究是象征着创生与毁灭的神明。
同样由灵魂投射出来的坐骑摆弄蹄部,进退两难。悲胜怒,一种命运同戚,感同身受的悲伤情绪压制了愤怒为主体的怨恨情绪,来自群星的震慑,以及眼睁睁看着双神轻易毁灭和幻想乡一样的聚落,让邪物停在原地,失去了行动的方向与目标。
毁灭阿格拉?何须我代劳……
死海之门陡然再度开启,白马驮运着黑骑从生死边缘杀出,望着周遭一片死地,莫烨开始对自己的存在感到恐惧,也彻底理解只有随着自己觉悟的加深,使用力量的权限才会逐步解禁。
“啧,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