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马脚踏黑暗急行,苦艾搭弓一路箭无虚发,手捻黑暗造出的螺旋箭只要擦中枉死者的灵魂,便将维系怨魂存在的怨恨膜层刺破,为了幻想乡集体而拒绝融入死海的灵魂,在苦艾的净化下逐个化作泡沫,实现归一。
生与死的夹层垂下生者的怨恨,试图重新束缚能够带来毁灭的怨魂,早已做好的埋伏的黑狼抓住思绪,将自己饱满的情绪通过生死间隙传递给生者,减少生者世界对逝者世界的污染,也让枉死者集群的怨恨补给减少,进而不断减员。
幻想乡的两位王子各领一队骑兵分成左右翼,试图对半神完成合围,却没想到战术还没完成,驻守的中阵便已经被黑裙少女单骑突破,再放任她继续向前,她的箭矢便将对准大后方的居民与王上。
左右翼的骑兵试图回援,拐弯路上却被三头黑狼堵住。幼狼两股战战,虽然兰卡跟随着莫烨见过大场面,但这种爆发在死者世界,如同在黑暗无垠的宇宙中与大股部队的战斗确实远超男孩的想象,不过他会被召唤到此处,纯粹是场意外,莫烨的另外两位眷族足够应付眼下的场面。
名为寒霜息的精神攻击在物质相面发动,对敌人的影响止于内心凝滞,无法动弹,对肉体无法造成实质杀伤。可是在灵魂相面中,灵魂的变化便成了真实本身,二王子与坐骑确实在谢依的眼神中裹上了厚沉的冰霜。
食肉王庭的成员在幻癔结界中历练成长,自然有着极强的灵魂抗性,二王子奋力挣扎,开胸摆臂动作便将冰冻束缚撕碎,但如此大幅度的动作也给了敌人充裕的破绽。
谢依前扑,挥动利爪朝着二王子的脖颈具象抹去,二王子一条胳膊暂且放下骑枪用于招架,怨恨膜层顿时被爪刃划破,大股灵魂流顿时从二王子的灵魂具象涌出,汇入到黑暗整体中。
但谢依自身的动作只是佯攻,紧随着母狼的轨迹,后方一只冰蓝色的蝴蝶追寻着谢依的轨迹到来,趁二王子不备,化作寒冰的利刃切中灵魂要害所具象出的脖颈位置,顿时间越发汹涌的灵魂流喷涌而出,化作梦幻泡影与黑暗融为一体。
“殿下!”
左右侍从急忙停住飞马试图救援,右翼部队就此陷入混乱中,而谢依的杀戮盛宴仍未止歇,飞扑的轨迹前有蝴蝶纷飞,少女以狼身踩着蝴蝶返回,字面意义上的张牙舞爪扑入灵魂之中。
谢依在蝶群伴飞的舞蹈中展开杀戮,虽然遵循莫烨的嘱托留了手,但只要动作稍慢一些,巡猎团的尖兵便会被谢依的利爪,眼神中的寒光,亦或者蝴蝶化作的冰刀切割膜层,散入死海。
在此刻少女的利落贴身战斗中,莫烨已然能看到其兄谢存与其祖母凇梅先生的影子。
莫烨前所未有的想念洛特失散的好友们。
然后,谢依便看到阻挡左翼骑兵队伍的张大铬,作为狼之眷族的脊背开裂,如同破茧一般从中钻出鳞光闪闪的躯体,而后展开双翼,拍打翅膀让四周围的黑暗朝嘴部汇聚,而后吞入蜥蜴状的嘴中,喉轮发出耀眼的光芒,将吸入的黑暗聚拢、压缩,喷射而出。
暗影龙吼·灵魂威压。
逝者世界在张大铬的咆哮中翻腾起巨大的海啸,黑暗传导的冲击波让面对龙吼的骑兵遭受灵魂的直击,怨恨的膜层被轻易撕得稀碎,怨魂们通过认知具象化出来的飞马溃散于无,而除了幻想乡第二强者的二王子免遭劫难,架着骑枪被龙吼冲飞、失去坐骑之外,左翼部队连带着坐骑尽皆消散于龙吼的余音之中,化作汩汩泡沫。
“我本来还想给你们个惊喜的。”破茧的龙族操着大铬的声音发言,而比起莫烨与谢依的故事,他的故事十分简单。
“我和雷明顿大师,也就是苦艾的爷爷一同与两位龙族被转移出了洛特,落在龙族所在的地域。我的身体承受不住转移,几乎死亡,如果是去了其他地方,我大概已经死了,但龙族用鳞片铸成流态的金属骨骼,用注入的火焰融化我支离破碎的骨骼,然后进行替换。哦对了,我不是熊派吗?可以在脐轮植入魔物的突变物,所以他们看在龙吼贤者的情面上,也给我了植入了龙的突变物。”
莫烨点头,看向背上的白焰,而早有所准备的白焰如同念诵咒语般呼号道,“生死逆转!”
死海之门的螺旋洞眼轰然大开,将一人一狼吞没其中,早有体验与觉悟的莫烨此刻并没有任何不适与茫然,恢复人身的手臂扬起铳剑,与下落的战锤抵在一处。
铛!
金属交击的声音响彻夜空,白马与黑骑阻挡在阿格拉的城门前,阻挡住了暴君的破门一击。而后莫烨抬起左轮,黑与白在柯尔特二式的弹巢中汇聚、融合,以冷与序的格式排列为土属性子弹,朝着战锤的核心位置扣动扳机。
超高密度的子弹命中战锤,连带着暴君及其坐骑被一并击飞出去,相较此前飞得更远,落到树林中锤子刮倒成排的大树——随着死者世界怨魂的持续减员,由怨恨鼓囊起来的脓包也在不断变弱。
而被融入锤子里,原本龟裂的人形躯体进一步碎裂,高利贷业者的灵魂与躯体一并被禁锢在兵器中,此刻也已经在反复折磨下到了灵魂支离破碎的边缘,再下一点劲,可能高利贷业者的灵魂就此湮灭,再无归一的可能。
莫烨质询道,“白焰,尚且还在物质相面的灵魂如果湮灭,将会怎么样?”
“这样吗?”莫烨点点头,抬起枪又是瞄准被锁入兵器中的灵魂,“放高利贷的理应承受世间最残酷的惩罚。”
白焰抬起马蹄,朝向暴君发动冲锋,而被打怕了的邪物首次出现退意,骑上坐骑的具象后便朝远离城市的方向退行,旋转战锤扬起萤火虫的漩涡,让寄宿其中的怨魂落地,浸入枯草,在幻癔结界加持下化作阻挡敌人的剑脊。
莫烨准备催动铳剑展开挡路的阻碍,未曾动作便看到一颗颗剑脊草失去内在填充物,萎靡地倒下去。
“道士哥……”兰卡的声音跨越生死边缘,传入到莫烨脑海中,“阿格拉地域的《树根》众多,我一时间还没办法找到你那根。苦艾姐姐说是不用找,在死海里搅动的那个翘臀就是,嗐,其实是蛇尾巴啦……”
“大铬哥有传讯,一股奇怪的死海波动在靠向你……不,是好几股!”
“?!”莫烨无法回讯,无法询问是什么样的奇怪波动,只是在追击逃跑怨魂的过程中不断深入森林,突破幻癔结界形成的屏障越来越深,直到层层叠叠的树叶将月光与城市的灯光剪影遮蔽。
然后篝火的重重光芒将前路打亮。
莫烨与白焰跟随着邪物相继冲入森林最深处,虫潮倾覆之下,原本不该有人活动的荒野上,一群群头发披散以遮盖身体的女人以各自的族群为单位,围绕着篝火不断地旋转舞动,口中念念有词摇头晃脑,似乎在进行着神秘的宗教仪式,她们之中有男性,但终归是少数中的少数。
“啊嘛!啊嘛!”
莫烨和白焰的到来,最先惊扰到了并不热心于舞蹈仪式的女孩们,她们面露惊恐的神色,将围在篝火正中心的母亲从萨满仪式的沉浸中唤醒,手指向黑骑与白马,又指向正被架在篝火中燃烧的石雕。
每一个篝火的正中央,都有白色与黑色的细长石雕螺旋缠绕。
受到惊扰的母亲睁开眼睛,看着突兀到来的黑骑与白马目瞪口呆,不只是一个人,而是整个森林中所有氏族的母系氏族大家长,都为莫烨与白焰的到来而感到惊讶。
“啊啊啊啊啊……”一个不知年龄,皱纹快垂到地上的老女人在四十个女儿的抬动下来到黑白身前,颤颤巍巍伸出手指点了一下白焰,又指向莫烨,发出落血的哭泣。
“暴君!你们毁灭了我们!”
“桑格氏族,洛蒂氏族,娑罗氏族,格鲁氏族,格雷氏族,舒曼氏族,普拉氏族,怀特氏族,炎蟾氏族,赤发氏族……”
白焰一一报名,如数家珍。
“或者说,史密斯姓,佐藤姓,马丁姓,席尔瓦姓,穆勒姓,德容姓,德维姓,罗西姓,科恩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