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马见到有陌生者靠近,试图啃咬来者时被苦艾揉搓耳朵安抚,旋即苦艾便被两只狼环在中间,被大铬蹭,被谢依舔,没有多余的叙旧,二人能见到苦艾本身就是最大的安抚。
“这都能看得出来吗?学姐。”莫烨顿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又是被苦艾戏弄了——此刻一张狼脸,哪里有什么面相可言?
说到这里,四个人都没绷住,发出洛特漏风酒店中曾经熟悉的默契笑声,只有未曾参与洛特生活的兰卡游离在状况外,而莫烨背上的男孩,看着兄长发出难得的笑声,感到快慰、嫉妒,而又自怜自哀。
收敛重聚的喜悦情绪,苦艾望着远处对峙的逝者阵列,征询道,“你的目的绝不是泯灭他们的灵魂吧?否则你一个人就可以做到,不需要呼引我们的到来了。”
莫烨点头,“我需要消解他们的仇怨,还请你们助我一臂之力。”
半神呼唤的援军让幻想乡巡猎团的军势一度停顿,而见到精致如玩偶,浑身散发着死亡的少女以精妙的骑术率先冲来时,富有绅士精神的骑士们即使明白此乃敌军也仍留了手——在这旷阔无垠的死海中,存在有太多不愿归一的势力,危险程度各异,而初入死海的亡者们,能清晰嗅到少女身上的危险气息。
主力中军组成防御阵列,迎击来袭的苦艾,左右分出两翼,绕到后侧突袭半神,无论代价,势必要将他们滞留在死海,而只要生者的世界没有对手,那么暴君的投影便能将罪恶的阿格拉夷为荒地。
与敌军的左右翼擦肩而过,苦艾并没有分出心力,她清楚地明白这段时间获得巨大成长的不只有自己与莫烨,能留些机会给后辈解决,自然是极好的。
苦艾凌空伸出手指,以完美的弧度划出圆形,黑潮跟随她的思念流动,留下虚幻的轨迹,尔后少女在圆心位置点出两点再用弦线相接,在等边位置划出第三点再延伸两弦,构成稳定的三位一体阵基核心。
莫烨心随念转,驱动半神特权的黑之键刃来高速完成的阵图复杂图,苦艾以凡人之躯,动用黑潮作墨,也用相同的耗时完成。
阵图拟塑的小宇宙形成,与死海的大宇宙发生联系,构成防御阵列的巡猎团成员突然发觉周围黑潮凝滞,自己作为死海的一份子却无法在黑潮中再行移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孩跨坐梦魇马不断靠近,轻巧地从储物阵图中抽出一把黑色螺纹的长弓,手捻黑潮,由黑暗构成的箭矢在少女手中成型具象。
“不巧,受到呼引之前,我刚好在死海中进行狩猎。”苦艾搭弓,瞄准,放箭,一气呵成,“此刻手感正热。”
“死海之主,我曾经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望着逝者与死海归一的过程,苦艾拈起第二枚箭矢将下一个骑士“爆头”,脑海中回想的只有忏悔的自白。
“我曾认为只要手段利落,逝者融入死海中后也能将之复活,但这想法就像杯子破碎后水被倒入海中,换个杯子想将原本的那杯水装回来一样异想天开。逝者如水,但这片黑水之中,盛纳的远不止逝者,混合装入到新杯中的……《鬼》才能知道会是什么。”
此刻,阿格拉居民宣泄进逝者视界中的怨恨以不再纯粹,莫烨的行动开始让他们萌生了多余的情感。
“……你是神明吗?还是那些正在云层后头与自然搏斗的龙?”
“不,我不是神。”莫烨如实陈述道,“我只是一个能够带领你们在困境中收获成长的先驱。”
“困境……成长?……困境带来的,只会有苦难。”
“炼药学有言,冬日里天寒地冻,树木叶落干枯,但只有这个时候,树木才会将所有成长的动力向下,往更深处扎根。”
“是的,历史是如此回答的,文明是如此回答的。”莫烨深吸一口气,看向上方。
望着生死边界上数十亿株枯萎的树根,莫烨沉默片刻,而后向着众生祷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