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黑狼释放体内的道影,顺延从物质面垂落下的思绪,直抵部分阿格拉居民的内心。作为死海之主黑蛇的化身,莫烨能够执掌大宇宙黑暗面的一切,能够以一己之力强行扭转人类的群体认知,强行压制人们心中的不甘与不满,但莫烨并没有如此行径,只是发出独属于自己的声音。
莫烨沐浴在祖父与流歌姐的阳光下成长,即使身为灭世存在也被允许自由成长,虽然缓慢,但独属于自身的思想在逐渐成型。
在物质相面将逝者们的阵形切开硕大的沟壑之后,回归死海的莫烨以狼身将幻想乡之主顶出漩涡,白焰开枪击穿怨念的保护层,莫烨解除维系邪物存在的外来怨念,此刻只要再将幻想乡之主的怨恨余存消解,物质相面活跃的暴君失去灵魂核心,自然也将溃散于无。
而作为漩涡的正中央,死后不得安宁的幻想乡之主远没有物质相面中的强大,死海中执握的战锤也只是现实在死海中的投影,在莫烨的攻势下只能疲于招架。
无需白焰参与战斗,莫烨以黑狼之身的行动越来越快,毕竟这里本就是他的领域。原本邪物在人类视角下快到无从闪躲的锤落,此刻以黑狼灵视看来只是孩童的游戏,莫烨后肢左右发力,如电芒般闪转绕过战锤的砸击,同时间利爪每次挥动都能在怨恨膜层留下道道裂痕。
此刻的半神处处都在留手,如果莫烨愿意,踩着战锤落下的空当一路直上,攀咬住灵魂具象的脖颈一个旋转,便能让邪物的灵魂直接湮灭,在物质世界活动过的痕迹不再有任何遗存,但这绝非莫烨所愿,这绝不是眼前这个可怜又可敬的逝者,以及整个阿格拉理应承受的。
黑狼的进攻过于强势,从早晨开始战斗时就始终以强势压人的巨人终于产生了退缩,灵魂具象朝幻想乡居民构成的大漩涡回退,他张开耳刃以防御黑狼无止境的追打,却也在每一下的交锋中感受到了半神的留手。
“父亲!”
两位王子领衔,幻想乡巡猎团全员赶到,高贵的骑士们骑乘着神圣的飞马,将退还的王者护卫,而后以一往无前的凌厉冲锋,直扑向两位游戏人间的半神。无需动员,无需鼓励,当他们生前为了幻想乡的人民而猎杀其他人类时,便已经做好决定,愿意付出一切保护自己应该保护的人,哪怕与神明为敌。
对敌酋的追杀被迫中止,黑狼如蛇戏水般在黑暗中扭曲身子,晃过两位王子的前后攻势,而后一个后翻,轻盈落在巡猎团成员的骑枪上,狼背上肌肤雪白的男童举起左轮,扣动扳机。
炽烈的火柱从骑兵的头上蹭过,虽然没有将灵魂湮灭,却是将阻止与死海归一的怨恨消解,天上来自于阿格拉全体居民的怨恨垂落,黑狼跃起,爪子揪住生者们垂挂进逝者世界中的思绪。
“不要迷茫,不要害怕。”黑狼言简意赅,并没有传达过多的语意,而是将自己的安定情绪通过道影的传导,传达给不安的生者们,“我会介入阿格拉的纷争,带领你们走出困境。”
“可,你是谁……”
“弥赛亚……你是我们的牧羊人。”
莫烨的冷静、从容与安定通过道影传达给了生者,情绪的传递让一群生者恢复了暂时的安宁,对生的怨恨不再产生,也将不再污染逝者的世界。
于是,被白焰击碎怨恨膜层的灵魂,左右望了一眼从生到死都在并肩作战的战友们,又回头望了一眼从生到死都在保卫的君王与人民,行了最后一个骑士礼,尔后灵魂具象化作梦幻泡影,与黑暗之海重新融为一体。
战友的彻底离去并没有让其他参与战斗的灵魂感到悲伤,毕竟生者的永别对于逝者一方来说只是暂别,逝者与逝者之间的离别更是短暂,所有灵魂终将归一,而能在与大宇宙归一之前挑战两位神明,此乃无上的荣耀。
但,他们的怒火却是蹿腾而起。
从黑暗的东西南北上下十六个方向发动夹击,即使黑狼在一轮轮冲锋间如蛇灵舞,在枪尖之上跳跃舞动,总能在夹缝中找到逃生的通道并伺机反攻,但巡猎团的骑士们仍是用重重叠叠的人数优势完成了骑枪构成的牢笼,将黑狼所在枪缝之中,这才让两位王子发出自己的质问。
白焰挥舞铳剑,灵魂投射出的骑枪在半神的利刃前全部应声斩断,莫烨在骑士之间来回穿梭跳跃,行动开始焦急起来,此刻被一众骑士耽误的功夫,想来暴君再度兵临阿格拉城下,他需要即刻摆脱逝者们的纠缠,回归生者世界解救再度靠拢的巨物。
但哪怕是半神成对,一人一骑所能做到的也极为有限。
此前,莫烨总会根据自己的力量为标准,来规划行动的目标,然而此刻突然拥有了一个极其恢弘的目标,莫烨悲伤的发现仅靠自己的力量,绝对已经不够用了。
砰,砰,砰……
莫烨恍惚中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砰,砰,砰……
不,那不是心跳的动静。
而是轮火闪烁的悸动。
白焰早有所料,轻笑道,“终于又是《开窍》了啊,兄长大人。”
喉咙处的轮火曾在洛特城的地下角斗场中有过引燃的闪烁,但彼时指导莫烨使用暗影龙吼的雷明顿大贤者却是有言。
“狼的长嚎只应该在号召同伴时使用,现在喉轮之火对于作为独狼的你来说还是太早,等你何时打算成为指挥者时,再考虑将其点亮。”
于是,喉轮之火应声绽放。
掌控自己灵魂的腹轮、让道影能够在体内流转的脐轮、而后是将道影传入他人内心中的喉轮。
“嗷呜!”
黑狼仰天长啸,充满威压的啸声引起黑潮波涛,将包围黑狼的巡猎团卷的阵形溃散,同时四股小漩涡在莫烨背后逐渐汹涌,四个单向的死海之门,一并开启。
暗影龙吼·眷属呼引。
同一时间,三头黑狼受到生死逆转的牵引同时落入到死海之中,其中的幼狼向莫烨传来了兰卡的声音。
“道士哥,这究竟是……”
少年兵曾在对抗虫潮的幻觉中见到过驸马的狼形姿态,也在那次与异族的冲突中留下了黑狼的印记,自然最先反应过来。
“!”莫烨还没来得及回复,三狼中细长如猫的母狼突然一个前扑将莫烨拱翻在地,闪烁着蓝色寒芒的眼睛此刻笑弯成了弦月,逮着莫烨脖颈使劲舔,尾巴像是电风扇一般转动着,此刻她还未适应狼躯,只有如此哈士奇般的行动才能表达和莫烨久别后重逢的喜悦。
尔后夹紧尾巴,两股战战,几欲先走,还没来得及转身便被母狼扑倒,两狼滚作一团,母狼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轻轻咬着熊狼,混乱场面看得莫烨与兰卡一阵茫然。
“向您致礼,死海之主。”少女在马上款款施礼,而后轻轻笑道,“然后,好久不见了,莫烨,谢依,大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