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那个夜晚过后,素世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发来消息。周六的傍晚,她们照旧聚在RING的咖啡厅。千春一面看书,一面往RING的门口扫上一眼。但素世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说不定她尚未完全从CRYCHIC无法复活的阴影中走出。千春抬起头,悄悄看了看灯和立希。她们现在对周五晚上的事情还不知情。千春犹豫着是不是要向她们提起那件事,但思来想去还是作罢。“CRYCHIC”这个字眼对她们来说还是太过敏感。说不定会引起不必要的争吵。
坐了一个小时,点的饮料差不多已经喝光,千春的书仍翻在最初看到的地方。她沉浸在漫无目的的思绪中,书只是拿来遮掩她心不在焉的道具。爱音趴在桌面上无聊地打着哈欠。
终于,她们放弃了等待。毕竟不可能一直漫无目的地等下去。立希直直地看着千春,发问道:
“素世那边是什么情况?你和她见过面了吧。”
“嗯。”千春咬着下唇,点头道。
“结果是什么。她到底为什么一直不肯来。”
这个问题的答案,若想要直言不讳地说出而又不损害彼此之间的关系实在是非常难。千春交拢放在桌上的双手,有些迟疑不定。立希不耐地环抱双臂,用锐利的眼神催促着。
“我想要道歉。”一直沉默不语的灯突然说。
“道歉?为什么,灯你什么都没做错啊。”立希连忙安慰道。
“大家又变得四分五裂的了.....再这样下去......乐队会......”灯的话语断断续续的。她似乎并没有勇气说到最后,一个人默默起身,提着书包打算兀自离开。
“灯——!等等我。我和你一起。”立希慌忙摘下围裙。
“欸?怎么突然就要走了?”爱音想起身叫住灯。不过出现在灯面前,将其拦下的是自上次演出结束后已多日不见的要乐奈。
她眨着标志性的异色双瞳,歪了歪脑袋看向灯说:
“不一起玩吗?”
乐奈说的玩在她们的理解中自动代换成了练习的意思。
灯摇摇头。“素世还没有来。还是等她来再练习会比较好。”
刚走出柜台的立希听到这话,不由愣了一下。乐奈继续用澈亮的眼眸望着灯。长时间与乐奈毫无杂质,清澈明亮的眼睛对视,仿佛意识都会被无情地吸收进去。所以灯低头避开了对方的眼睛。
乐奈见此便彻底失去了兴趣。她轻轻皱眉,像玩兴正酣却在中途被拿走毛线球的猫。说道:
“无趣的女孩子。”
说着,她拉着吉他盒转身一刻不停地离开了这里。即使她才刚来RING不过一小会儿。
灯停在原地,沉默了一阵后再次迈开步子。立希紧接着追了上去。
兵荒马乱之后,只剩下了千春和爱音留在了原地。
“真是的,怎么一个个都那么任性啊。”爱音不禁小声抱怨道。她偏头瞄向千春,发现她仍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
“千春.....千春......”她小力地摇动千春的手臂,试图把她唤醒。
“嗯,怎么了?”千春回过神,下意识问道。
“大家都已经走了哦。”
“是吗......?”她四下周望。只有千早爱音还陪在她的身旁。
千春的手机在口袋中发出轻响,她点开查看。素世给她发来消息,约她待会儿见面。
在乘电车回家的途中,立希和灯并排而坐。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打破笼罩住她们的深远的寂静。她们各自想着不同的心事。立希不断在内心中揣测着森川千春没能说出口的话。
关于森川千春,虽然接触不多,但大体能清楚她的性格。
她所吞吞吐吐,不肯揭示的真相牵扯到的东西远非三言两语就能说清。
丰川祥子突然出现,观看了她们的live后又再次消失不见。而长崎素世自从那天以后就再没参加过乐队的排练。为什么在舞台上演奏《春日影》后,事情的发展就变得奇怪了起来?
立希实在想不通这之中的因果关系。
她望着自己的双手。搞不懂啊。搞不懂长崎素世到底在想什么。老实说,从她刚开始找自己重组乐队那天,自己便隐隐感觉到不对劲——她实在是上心过头了。但是一想到能和灯重新组成乐队,听到灯的歌声,立希就没有将那股异样感当回事。现在细细想来,恐怕是有些草率了。
此外还有什么?对了,是森川千春本人的立场问题。
虽然之前在CRYCHIC没怎么听素世提起她(也许说过,但自己当时并不怎么在意),但两人的关系非常亲密。有点类似于自己和灯之间的关系。这点她现在才终于注意到。然后不禁有些后悔在一开始把和素世接触的事情只交给她一人。
她不可能强迫素世遵从她的意愿。只会循循善诱地劝服素世。但那人,立希打从心里明白是个异常固执的人。靠那种“软弱”的做法很难行得通。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像自己也不可能对灯能强硬得起来。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应该采用避嫌原则去处理,就算让爱音去交涉都不能让她去。这无关乎能力问题,只是单纯她对素世没有办法。在乐队整体和长崎素世个人组成的天秤上,她毫无疑问地会倾斜向素世那侧。甚至本人都没法意识到这种偏心。
真是失策。还白白浪费了一周的时间。立希捂住脑袋,感到有些懊悔。不过当务之急是先稳定住灯的心情,不能再加深她的恐慌了。就算继续拖着也好,得让她相信素世是能回来的。现在的乐队还能继续。
她的身边,灯紧紧抱着书包,蜷曲着身子。
下了电车。立希和灯行走在天桥上。抬眼望了望天,今天的月亮还没有出现。
“素世.....可能不会再来了。”
灯停下脚步,突然自言自语道。立希内心略感吃惊,灯显然也从千春的难言之隐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或者是单纯的直觉让她这么认为的?
“乐奈也是......只要我还呆在乐队里......我伤害了小祥还有大家......我果然还是不应该组乐队的吗?”
看到灯自责的模样,立希满不是滋味。
“没有这回事。”她的情绪变得激动,“灯组乐队真的没有什么不对的。”
高松灯顿了顿脚步,之后继续走下天桥下行的台阶。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我的嘴很笨,说话的态度也很差。没有办法像姐姐那样安慰人。看着灯远去的背影。立希久久地握紧双拳。
她奔向天桥的那端,然后朝下方的灯呐喊。
“你真的没必要担心,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