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钱总是不够花
黑石堡有两处主要的集市，以浊流河为界，东西两城各占一个。
西城区的集市历史悠久，沿着几条古老的石板路蜿蜒展开，虽然规模稍小，但据说能淘到不少稀奇古怪的老物件；东城区的集市则是近些年才兴起的，占地广阔，规划也更齐整，商铺林立，货品也更显高端，自然价格也水涨船高。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从西城的“老市”逛起。
一踏入老市的范围，喧嚣声便如同潮水般涌来。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头顶是五颜六色、新旧不一的遮阳布或油布，脚下是坑坑洼洼的石板路。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烤肉的焦香、劣质麦酒的酸味、牲畜的膻气、草药的怪异芬芳，混杂在一起，颇有烟火气。
摊位上售卖的货物琳琅满目，远比野驴镇要丰富得多。有堆成小山的新鲜蔬果，沾着清晨的露水；有挂起来风干的各种肉类和鱼干，散发着浓郁的咸香；有矮人打造的工具和武器，闪烁着朴实厚重的金属光泽；有兽人鞣制的皮革和毛皮，粗犷耐用；还有各种手工制作的陶器、木雕、草编篮子，以及不知名小贩兜售的草药、矿石和零碎的小玩意儿。
“哦——！”
路过一个当地特产的玉石摊位，茉莉一声惊叹，快步走了过去。马丁看到她眼神在冒光。
看来不管是贵族小姐还是乡村女孩，都会被这些亮闪闪的东西吸引。
马丁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想时间还早，陪她稍微逛逛也无妨，就当消遣。然而，没等他开口，茉莉已经深吸一口气，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说：“主人，走，先办正事。”
“你喜欢的话，逛逛也无妨。”
“唉，来日方长。”她移开目光。
两人穿过人流，根据路人的指点，在老市场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找到了售卖魔法相关物品的区域。这里明显冷清了不少，只有稀稀拉拉三个摊位，摊主看起来也大多是些神神秘秘、不苟言笑的老巫师。
茉莉走到第一个摊位前，仔细查看起来。摊位上铺着一块黑色的绒布，上面摆放着一些小瓶子、干枯的植物、奇怪的动物部件和几块颜色暗淡的石头。她拿起一片巴掌大小、边缘有些破损的鱼鳞看了看，又闻了闻一罐装着几条干瘪壁虎尾巴的陶罐，眉头微微皱起。
“老板，这磨刀鱼的鳞片怎么卖？”茉莉问道。
摊主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眼皮耷拉着，懒洋洋地报了个价：“一片，三个金币。”
“什么？”茉莉的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一些，“就这种品质的鳞片？边缘都碎了，魔力也散失了大半，你要三个金币？”
马丁不懂这些，但看茉莉的反应，显然是觉得贵了。
摊主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爱买不买，老市场的行情就是这样。”
茉莉又拿起一小瓶装着浑浊液体的瓶子，大概是某种炼金药剂的半成品，问道：“那这个呢？”
“五个。”
茉莉脸色一沉，拔腿就走。
他们又接连问了其余摊位，情况大同小异。茉莉清单上那些看似普通的材料，比如腌制壁虎尾、风干的蜥蜴眼球、猫头鹰的羽毛等等，在这里都价格不菲，都是几个金币，而且品质普遍不高。
“怎么会这么贵啊？”茉莉忍不住小声抱怨，“而且这些东西……品质也太差了。”
“换个地方看看？”
“行！”
两人离开老市场，穿过浊流河上的石桥，前往东城区的“新市”。
然而新市还不如老的。
东西一样，价格更贵，茉莉扫了一眼就快步走开，仿佛多看一眼，口袋里的金币就会被吸走一样。
逛了一上午，两人身心俱疲。就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拿出随身携带的硬面包和水囊，默默地啃着干粮。
首战失利啊，马丁心想。
茉莉看着自己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采购清单，又看了看身边有些沮丧的马丁，小脸皱成一团。
五个金币，真离谱啊，马丁心里盘算着这笔账。一个金币一千块钱，相当于随便施个魔法就五千块——哥们，丢个火球术，烧我一张显卡，闹呢？照这样花，1000金币用不了多久就耗完了。
茉莉继续说道：“我还想学个新魔法来着，魔法书900金币一本，这不是明抢嘛！”
对，不光施法材料十分昂贵，学魔法教材更是夸张。
穷人不配玩魔法。
马丁试着寻找思路，问道：“买半成品自制材料，有说法吗？”
茉莉摇头，说：“篆刻符文比施法更难，我没那个手艺。”
那咋办呢？
冒险生涯第一步就僵住了。
“要不看看装备？”马丁问道。
“嗯，行。”
装备的价格应该更合理，而且也保值。相比起一次性的魔法材料，兵器、铠甲、魔杖之类的东西，哪怕不用了，也可以转手卖掉，还能回点血。
于是两人下午开始逛各种铁匠铺、兵器店等等。期间买了一把匕首，一个盾牌，以及从二道贩子那里便宜买来到几件劣质施法材料（应急用的），大约花了50个金币。另外还买了点生活用品、柴米油盐之类的东西。
还剩950金币要花。
两人逛了一天，脚走麻了，人也逛麻了。
此时，他俩坐在河边的石凳上休息。
这世界真是烂透了。
茉莉一脸沮丧，道：“要不先回家吧？”
“不回去逛集市了？”
“走不动了。”她一手撑着下巴，叹气。
马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寻思着晚上吃顿好的，去去这番晦气，忽然看到河对岸的小巷子里，有一个金色招牌的店铺，门口挂着长矛、双手剑和魔杖，似乎也是个卖武器的地方。
“那家店逛了吗？”
茉莉问道：“哪个？”
马丁说道：“河对岸那个，围栏后面。”
茉莉站起来，垫着脚眺望，说：“哪里呢，我怎没看见？”
“哦，我忘了你个子矮，看不到——你站椅子上就能看见了。”
“哎呀！主人你真讨厌。”茉莉娇嗔，用小拳头锤他胳膊。
随后两人过了河，抱着最后的希望，去了那家店铺。
此刻黄昏时分，残阳如血，映照在街道上就像是一部胶片褪色的老电影。两人来到门口，就见门前挂着一个招牌。
那招牌饱经风霜，边缘磨损，字迹模糊。
店铺门脸由深色的石头砌成，门窗窄小，积满灰尘，从外面看进去，里面黑漆漆一片。
门口放着一张破木凳，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坐在门口。这人古铜色的皮肤，胳膊上有一块狰狞的刀疤，像个蜈蚣似得扒在肉上。
茉莉打量着门口展示的几件武器，那是一柄闪烁着寒光的双手巨剑，一把造型奇特的矮人战斧，还有几根长短不一的魔杖，杖头镶嵌着不知名的矿石，隐隐有微光流动。
“主人，这的东西很不错，特别是那几根魔杖，价格也合适。”茉莉对她说道。
“想进去看看？”马丁问。
“嗯，想去，但是有点害怕。”
马丁想了想，说：“我护着你，大不了，用魔法脱身。”
茉莉用精神力回应：“好，那就进去看看。”她说着用力握了握马丁的手，马丁也给予回应，给她壮胆。
茉莉跟着马丁这个莽夫一起生活，久而久之，胆子也大了不少。而且自从离开了家，她的社恐症状就逐渐好转，原因不明。
两人打定主意，便往店里走。然而刚迈过门槛，一只粗壮的手臂，就拦在了两人面前。
门口瞌睡的壮汉不知何时醒来了，他指了指门口旁边一个空着的武器架，声音低沉沙哑：“卸家伙。”
马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了眼腰间的长剑。“武器店还怕客人带武器？”他试探着问。
壮汉面无表情：“店里东西金贵，难保没人动歪心思。规矩如此，为了大家安全，二位多担待！”
马丁便交出了剑——就是从红眼怪人手上缴获的那把。壮汉看了一眼，眉头一挑，道：“嚯，好东西啊！”
“让路吧。”马丁说。
然而壮汉的手没有放下，他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的外套。“外套也存下。”
这么严格？
马丁和茉莉对视一眼。茉莉精神传讯来问道：“主人，怎么说？”
“给他。”马丁说道，“我有分寸。”
“好。”
两人脱了外套交给壮汉。马丁里面只穿着一件普通的亚麻衬衫，茉莉则是一件简单的束腰长裙。壮汉接过外套，搭在旁边的椅子上，这才收回手臂，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铁锈味和皮革的膻气扑面而来。店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熏黑的油灯悬挂在角落，投下摇曳不定、空气中漂浮着灰尘。
店铺最里面是个吧台，吧台后坐着一个秃头男人，大脸盘子戴个小眼镜，胳膊纹身，正低头剪指甲，他对进来的客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嘶哑的声音说了句：“东西都摆着，明码标价，自己看。”
马丁一眼扫过，精神传讯，说：“茉莉，这是多半是销赃的地方，当心点。”
“销赃？”
“嗯，每个城市都有销赃的店，倒卖黑货。如此看来，这老板和店员，也都不是善茬，当心点。”
“我会当心的……哦，但这里真有好货啊！主人。”茉莉发来讯息。
茉莉走向货架，仔细挑选着，一根根魔杖看过去，时而拿起感受一下其中蕴含的魔力波动，时而又皱眉放下。
马丁则一边打量着店内的物品，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那个秃头老板，始终保持着警惕。
“主人，我看到个好东西。”茉莉发来讯息。
马丁朝她望去，就见茉莉面前有一把暗紫色魔杖。
这魔杖单独放在玻璃柜里，很是醒目。材质不明，杖身光滑，没有任何雕刻和宝石镶嵌，只有杖头微微散发着一点深邃的幽光。
茉莉就问吧台后的秃头老板：“请问，这个多少钱？”
老板终于抬起头，扫了一眼那根魔杖，又看了看茉莉，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并没有直接报价，反而说道：“你开个价。”
“我开个价？”茉莉愣了一下，随即试探着说道，“我看……500金币？”
老板闻言，发出一阵干涩难听的笑声：“五百金币？呵呵，不识货不卖！”
茉莉问道：“那您说多少？”
秃头老板伸出五根枯瘦的手指，慢悠悠地说：“5000金币！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5000！？
全部家当变卖了也凑不够这个数，除去路上必要的开销，能动用的资金大概只有900金币左右。
茉莉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她迅速用心灵感应告诉马丁：“主人，别急！这老头没我懂得多，我再试试跟他砍砍价。”
“他没你懂？”老板没有你懂？
茉莉回复道：“我们家有魔杖生意的。”
原来是这样。
马丁不再言语，就站在一旁，看着茉莉和老板砍价。
茉莉怕生人，胆子小，可唯独砍价时候胆子大，一点都不怂。
茉莉上来就是一个高端起手式，说：“这根魔杖的杖芯是布利斯港的鱼胶芯，本就是二流货色，而且外皮的冷镀涂层被磨掉了这么多，就这样你也敢赢充好货，卖宫廷交易行的价格？真当我们是乡巴佬呢？”
一听茉莉这满口内行话，秃头佬顿时一愣，旋即摘了眼镜，道：“嚯，来行家了？”
说着，从吧台后面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