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候对文化的影响是个很有趣的话题,”地理课上,久美子听着地理老师在那里讲课,教研员来了,所以内容会更加宽泛些,“比如说风,在农业时代,能带来降水的风才是好风。而对于不同的地区,能带来降水的风风向是不一样的,这就会造成不同地区同风向的风意象完全不一样。同样是北风,北风只能给华夏带来呼啸的寒流,所以《邶风·北风》用‘北风其凉’起兴,来象征卫国的祸乱,而四千年前的百门之城则因为北风带来了地中海的水汽,滋润了干旱的土地,因此愿望杯的祝词铭文是‘愿两地之主永生不灭,愿你成就万世基业,愿热爱底比斯的你,面朝北风而坐,得见幸福’。”
久美子自然是感受不到什么叫“面朝北风得见幸福”的,不过北风确实能吹散秋冬的阴霾,带来澄澈的蓝天,点缀着高高的云底,令人心情舒畅——当然如果不那么冷就好了。窗外,天高云淡,让久美子不由得想到了丽奈的小号,很意外的是,前天久美子找丽奈合奏的时候,丽奈并没有上来就吹开头,而是先吹的207。久美子有时闲着的时候会翻地理课本配套的图册,而听到丽奈的那段207,久美子觉得这已经不是一句“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能概括的了,她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地名:凤翔。
“我不喜欢这个独奏,”合奏了开头的soli之后,久美子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给我的压力太大了,这让我怎么跟啊。”“那得你自己努力喽,不努力的话可不会如愿的哦。”丽奈笑道。久美子呆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挺记仇的啊。”
后面一排老师坐着,久美子也不好发呆太久,她将注意力放回到课堂上。
华阳一中的教学是走班的,大家的课表都不一样,行政班能凑到一起的时间也就是中午,FN的规矩是大家都得出节目,久美子那个班的人不想整得太麻烦,于是大家决定一起唱《红蜻蜓》,并一致决定让全班少有的玩乐团的“专业人士”担当指挥,在非常公平的黑白配后,小绿和叶月非常高兴地把指挥的重任交到了久美子的肩上。其实久美子一开始还有点担心自己指挥责任重大,成败皆系于一人肩上,直到她听完了一遍大家准备唱的《红蜻蜓》,她才意识到好像她的这些不大懂音乐的同学们把指挥《红蜻蜓》这个事情想得太复杂了些……这样也好,自己可以轻松些了,久美子感觉也不错。
久美子是极喜欢在放学后到中山公园的湖边或者吴淞江畔坐一会儿的,或者说,这已经是久美子的习惯了。面前的水面波光粼粼,反射着金色的夕阳,久美子觉得这个平常的景色让人安心。“想什么呢?”秀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久美子旁边。
“没有,”久美子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微笑,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只是在放空,很多事情都解决了,无所事事真好。”“是么?”秀一也笑了,久美子前段时间心里的事太多,难得休息一下,还是不打扰她了,他没继续说话,只是坐在久美子旁边,看着金黄色的银杏叶慢悠悠落到金黄色的湖面上,看着金黄色的天空逐渐变成梦幻的蓝调。
“风起浦江”结束后,排练逐渐过渡到了定期演奏会上,《狮子王》曲目比较简单,《阿尔维码序曲》和《波斯序曲》绝大多数人都吹过,因此主要就是细排《默多克的最后一封信》,剩下的曲目每次排练挑一两首过一遍,以维持手感为主。“今天排练的曲子怎么都是船啊?”分排的间隙,釜屋雀提出了一个一点也不深刻的问题。
“还真是哦,”上石弥生发现确实如此,这次排练正好轮到的《诺亚方舟》自不必说,《默多克的最后一封信》的故事背景是泰坦尼克号,“咱们之中有晕船的吗,可别在吹曲子的时候晕了。”当然,佳穗如大家所预料地那样笑了出来。
笑声中申译鸿敲响了分排教室的门:“啊,黄前同学,老汪让我们现在去对一下FN,毕竟还有两周就到了嘛。”久美子还有些吃惊:“啊,今天就去吗?”“你说什么呢?”申译鸿咧着嘴,“下下周就到FN了,今天不去啥时候去啊。”久美子这才似乎转过弯来,有些尴尬地抱着悠风号小跑出去。
“你们这个曲子是谁选的啊?”汪麟听完之后倒是没有立刻发表评论,而是很和蔼地问了个问题。当然,尽管汪麟很和蔼,久美子还是有些紧张,担心自己是不是选错了曲子:“是我和秀一决定的,但是曲子是申译鸿改出来的。”
“别紧张,效果挺不错的。”汪麟还是挺满意的,“几个小建议啊,第一,前八小节申译鸿,重音可以再硬一点,你知道我说的是哪几个;然后44一房子进反复之前力度可以再往上一点,C段第二遍的时候可以更亮一点,这样前后对比度会好一点;然后这曲子吐音很重要,大家吐音都很干净,继续保持!然后井上同学可以考虑一下,像流行乐队那样开场,就是用你的鼓棒先敲个预备拍,当然现在申译鸿是solo开场,也不会有节奏卡不上的问题,反正这个就没关系了,看你们自己的喜好。”汪麟顿了顿,然后面容严肃起来:“高坂同学,我想再听一下你的C段。”
听到这话后,优子眼神稍微有些黯淡,《Another Day of Sun》的小号并不难,丽奈现在状态很不错,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除非汪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丽奈又吹了一遍C段后,汪麟轻轻点了点头:“挺好的,然后黄前同学和高坂同学留一下,然后大家可以回去稍事休息,一会儿合排。”
大家纷纷离开了,汪麟打开了录音:“我想听一下《诺亚方舟》的开头。”
Soli段演奏完毕之后,汪麟靠到了椅背上,姿态很是放松:“高坂同学觉得自己吹得怎么样?”
“如果我选拔的时候是这么吹的话,我想我就是soli了。”丽奈乍听起来古井无波的语气中溢出的是满满的自信。
“黄前呢?黄前同学怎么想的?”
“很棒的感觉!”久美子则是有些兴奋,“虽然感觉自己有些配不上,但是我会努力的。”
“自信些,你没问题的,”汪麟笑着摆摆手,“现在效果正好,毕竟你对上帝的使者强势些还好说,对上上帝本人强势就不对劲了对吧。只要维持住你现在的状态,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谢谢汪老师。”
汪麟抬手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去排练室吧,准备合排。”
团员陆陆续续坐了下来,音乐教室的嘈杂也逐渐平息,汪麟回到了他忠诚的指挥椅上,拍了拍手:“排练之前两件事,第一,定期演奏会和之前一样,不选拔,只考核,之前选拔的时候没有不合格的,所以大家都上;Solo的话,也是老规矩了,你们自己推,下周排练之前把名单报给我就行,不和比赛一样也无所谓,当然比赛还是要选拔的啊。”因为并不是今年新加的规则,所以大家都比较平静,只有几个消息极不灵通人士往两边稍稍交头接耳了一下,“第二件事,明年的选曲,申译鸿会在群里发问卷,大家记得填,一样下周排练之前填上就好。行了,先把默多克拿出来吧。上次到I的话……嗵嗵鼓先来吧,L段,知道该怎么敲吗?”
东浦心子点了点头:“和《诺亚方舟》的121是一样的。”
“那就开始吧。”……
“这个感觉不错,打击乐全体,120……也就是N前四,我希望比嗵嗵鼓的L更加激烈,开始。”……
“接下来,K,黑管,双簧管,就是所有的快速音符,还有打击乐,开始。”……“可以了。说一下啊,M你们知道在哪里渐快吗?”
“M第五。”“114。”(这是同一个小节)声音有些不自信。
“那你们怎么都在112就开始加速了,关键还挺整齐,”汪麟有些哭笑不得,这不是都知道吗,“按照谱面来,再来一遍。”……
“这遍还差不多,木管先到这儿。全体,I,开始。”……
“小号长号I和J的重音可以再硬一点;长笛黑管萨克斯的J,再出来一点:这两个还可以就不单独听了。”汪麟停顿了一下,“听一下上低音号,J,开始。”……
“没什么问题,记得一点,你们这个副旋得出来,不能缩得太靠后,记着就好,然后所有人, N段,也就是124的力度记号,我知道黑管的分谱好像是两个p,反正全部改成我总谱上写的fp带重音,这个音的音头是很强的,但是要立马弱下来,给钢琴让道,明白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