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C.0079年5月。
吉翁军发动“三叉戟作战”成功切断了月神二号(Luna II)与地球本土的联系。作为回应,联邦军启动了代号“恶人作战”的反击计划,目标直指吉翁军的轨道补给舰队。最终以失败告终,未能缓解月神二号被孤立的危局。
与此同时,欧洲大陆的西部战线,“卢安战役”已进入白热化阶段。联邦军欧洲方面军倾尽全力,试图阻挡吉翁军钢铁洪流的西进。
战线沿着莱茵河以西犬牙交错地铺开。
这片富饶土地,如今每一寸都浸透着血与火:至关重要的铁路枢纽、公路干线被反复争夺、炸毁又修复;每一座桥梁都成为双方士兵的绞肉机、每一处高地都堆积着累累尸骨,甚至连郊外一片片看似宁静的树林都化作了伏击与反伏击的死亡迷宫。争夺的激烈程度达到了寸土必争、屋毁人亡的地步。
在这片混乱而绝望的战场上,“世界树”小队增援并协助防守117高地。联邦军在此投入了一个整编团的兵力,依托高地构筑坚固的防御工事,楔入吉翁军的推进路线,为后方争取时间。
引擎轰鸣撕裂了高地上空压抑的空气,一架联邦军“米迪亚”运输机卷起漫天尘土,缓缓降落在高地后方炮兵阵地旁的空地上。
舱门打开,埃德蒙敏捷跳下。他身着沾满油污的联邦军坦克兵制服,脸上带着连日征战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没有丝毫耽搁,径直走向设在不远处的野战指挥帐篷。
帐篷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汗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息。巨大的战区沙盘占据了大半空间,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代表敌我态势的红蓝小旗,旁边堆满了电文、报告和空罐头盒。
埃德蒙见到了此地的最高指挥官,弗朗西斯科·罗德里格斯上校。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军人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皱纹如同刀刻,诉说着巨大的压力和沉重的责任。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埃德蒙:“欢迎贵部到来!你们的增援对我们至关重要。”
“是!上校!”埃德蒙立正敬礼,声音干脆利落。
简单寒暄之后,弗朗西斯科走到沙盘前,拿起指挥棒沉重地点指着:“蓝色标记代表我们控制的区域,白色核心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117高地。这些红色箭头和棋子……”
他的指挥棒划过一片令人心悸的区域:“则是我们侦察到的吉翁军主要攻击方向和集结区域……态势非常严峻。”
沙盘上,红蓝两色的棋子犬牙交错形成一条延绵数百公里的残酷战线,敌中有我、我中有你、混乱不堪,每一处接触点都仿佛在滴血。
“我们的任务,”上校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就是竭尽所能,钉死在这里!为后方争取每一分每一秒!”
埃德蒙看着令人窒息的沙盘,正欲开口询问具体部署,一名通讯兵猛地摘下耳机,脸色煞白,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喊道:“上校!急电!我方负责侧翼警戒的第三、第七、第九机动小队……确认被吉翁军剿灭!另外五支部队报告正遭受猛烈攻击,损失惨重,被迫向后方转移!”
作战参谋们沉默的迅速行动起来,动作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熟练,拔掉那几枚代表友军的蓝色棋子替换上刺眼的红色。吉翁军的控制区域在沙盘上连成一片,兵锋直直压向117高地!
参谋们交换着眼神,无需言语,那份沉重和绝望已清晰地刻在他们灰败的脸上。
弗朗西斯科用力揉搓着通红的双眼,仿佛想驱散那挥之不去的疲惫和血丝。他在堆满烟蒂、几乎溢出的烟灰缸里翻找着,终于捻出半支香烟,颤抖着手点燃,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让辛辣的尼古丁暂时麻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他的声音带着深深无力感,烟雾缭绕中,目光似乎穿透了帐篷的帆布顶,投向未知远方:“如你所见,中尉,每天睁开眼,收到的几乎都是这样的坏消息。”
吸了一口烟才仿佛下定决心,目光转向埃德蒙:“参谋本部有特别命令给你:鉴于贵部的特殊性质和任务优先级,允许你们在局势无可挽回时优先撤离。”
说出“撤离”两个字时,语气异常艰难。
帐篷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通讯设备微弱的电流杂音和上校沉重的呼吸声。良久,埃德蒙才低沉地吐出一个字:“是。”
这个字仿佛有千斤重,包含着不甘、屈辱和对前线将士的愧疚。
机舱内,阿斯顿奈格带着他的整备组正紧张地工作着。他们围绕着一具巨大的武器,专为扎古设计的狙击步枪。粗大电缆连接着步枪的电磁加速装置,另一端则接入运输机外部电源接口,发出低沉嗡鸣,为下一次高能射击储备着毁灭性的能量。
不远处,61式停靠在炮兵阵地边缘。霍尔从炮塔舱口探出头,正好看到阵地上的炮术长正在给一群明显是新兵面孔的士兵训话。
炮术长声音洪亮,试图用音量掩盖阵地间弥漫的恐惧和硝烟味:“小子们,把腰杆挺直了!别像个娘们似的缩着脖子!”
他用力拍着一辆多管火箭炮车的车身:“看到这些大家伙了吗?它们能把死亡送到十五公里外的吉翁佬头上!让你们躲进掩体,不是让你们当鸵鸟,是要你们忍耐、等待,直到我的开火命令传来。把你们的裤子给我捏紧了!明白了吗?!”
“是!长官!”新兵们用尽全身力气回应,但声音里依然带着无法掩饰的青涩、颤抖和对未知的恐惧。
他们紧握着手中的步枪,指节发白。
霍尔缩回舱内,厚重舱门隔绝了外界喧嚣,带来一丝压抑的安全感。对布鲁诺低声说,声音里满是忧虑:“炮术长说得没错,火箭炮的射程是够远,但精度很难保证。一旦让扎古突进到近距离,我们的人,还有那些炮位……”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仿佛已经看到了血肉横飞的结局。
布鲁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野战服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被摩挲得有些发旧的照片。照片上是他的妻子和他的孩子,笑容灿烂。
深深地、近乎虔诚地亲吻照片冰凉的表面,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最靠近心脏的口袋。接着拿出纸笔,借着舱内昏暗灯光,一笔一划地写遗书。
天空中突然传来由远及近的轰鸣,那是喷气引擎撕裂空气的尖啸!埃德蒙像被电击般猛地从整备状态惊醒,手脚并用地冲向自己的白色扎古。
敏捷地攀上机体,在关闭舱门前一刻,耳机里传来史丹尼少尉的声音:“中尉!雷达识别信号……是我们自己的战机!数量不少,正与敌机交火!”
埃德蒙迅速戴上加密通讯耳机,调整好麦克风,声音透过通讯器冰冷而清晰:“史丹尼,我们的战机出现在这里,只意味着一件事。吉翁军的地面部队即将出现,准备战斗!”
几乎是话音刚落,阿斯顿奈格的脸就出现在通讯屏幕,背景是嘈杂的整备现场:“中尉。狙击枪调试结束,一切正常,随时可以开火。”
“寻找掩体,全员隐蔽,然后祈祷吉翁佬的炸弹别落在自己头上!”埃德蒙低吼着命令。
白色扎古在阵地边缘一处坚固的岩石和沙袋工事作为掩体,巨大身躯匍匐下去,双臂稳稳架起那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狙击步枪。
独眼贴近高倍瞄准镜,扫过硝烟弥漫的天空。传感器没有发出敌机警报,放大图像只见联邦战斗机群正与吉翁的拦截机在遥远的天际线上激烈缠斗,尾迹如凌乱的丝线。
突然,一个极其明亮的光团在视野中爆开,刺得埃德蒙下意识眯起了眼睛。一架联邦轰炸机被凌空打爆了,化作一团燃烧的残骸坠落。
光芒尚未完全黯淡,却没有任何一架联邦战机返航的迹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截然不同、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
那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由远及近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一个微小黑点在极高的苍穹之上,以令人绝望的速度撕裂大气层向大地俯冲!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大地像鼓面一样疯狂震颤!
即使身处驾驶舱,埃德蒙也能感受到那来自地底深处的恐怖脉动!一朵巨大且翻滚着死亡气息的蘑菇云在远方冲天而起,吞噬了周围一切光线将天空染成一片污浊的橙红与灰黑。
冲击波裹挟着沙石和热浪,隔着遥远距离,狠狠拍打在117高地的工事上。
“弹道导弹……”埃德蒙感到一阵窒息般的胸闷,仿佛驾驶舱内的空气瞬间被抽干。他下意识扯开坦克车制服的领口,试图吸入更多空气,只有硝烟味弥漫进来。
在米诺夫斯基粒子严重干扰通讯和制导的环境下,这种无差别地毯式轰炸是联邦军延缓吉翁推进速度最绝望,也是最残酷的手段。每一处尚在坚守的据点都同时是后方导弹基地瞄准的坐标点,随时可能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同归于尽的打法……]
一个冰冷的念头在埃德蒙脑中闪过,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这真是一个寒冷的时代。]
战争没有给他感慨的时间,第一波导弹的烟尘尚未散尽,第二批次联邦轰炸机群如同扑火的飞蛾,强行突破了吉翁战斗机的拦截网。带着决死的悲壮飞临117高地远端上空,密密麻麻地航空炸弹从打开的弹舱中倾泻而下。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将高地前沿化为一片火海。炽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烧焦的泥土和岩石碎片被高高抛起又如同雨点般砸落。
剧烈震动让掩体里的士兵东倒西歪,爆炸闪光将一张张惊恐绝望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仿佛没有任何生命能在这样毁灭性的打击中幸存。
除了那些为战争而生的钢铁巨人!
“目标进入有效射程,全炮位——开火!!!”炮术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炮兵阵地,压过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士兵的惨叫。
刹那间,阵地后方发出了震天怒吼。多管火箭炮车发出了令人心悸的齐射尖啸,一排排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愤怒的火龙扑向天空。重型榴弹炮也发出了沉闷而有力的轰鸣,巨大炮弹划破硝烟弥漫的空气。
密集弹幕笼罩天空,在重力牵引下带着死亡呼啸狠狠砸向火海边缘,吉翁军可能出现的区域。
火光与烟尘的帷幕被狂暴地撕开,数道巨大的幽影冲破了爆炸的烟墙。扎古的外置装甲在高温下扭曲泛红,涌动着灼人的热浪,每一步踏在地面上都引起剧烈震动,独眼的猩红光芒穿透烟尘,死死锁定了联邦军的阵地。
阵地上的瞭望哨发出了撕心裂肺的警报,恐慌如瘟疫般在战壕中蔓延:“扎古、是扎古!一个中队!”
“稳住!别慌!按照训练!瞄准——射击!”炮术长徒劳嘶吼着,试图压制住阵地中迅速蔓延的恐慌。新兵们脸色惨白,握着操纵杆的手抖个不停,有些甚至忘记了动作。
就在第一台冲在最前面的扎古即将踏入火箭炮直射范围时,异变陡生!
只听见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那台奔跑中的扎古仿佛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腿部关节,整个机体瞬间失去平衡,在巨大惯性下向前翻滚。
紧接着,一声更加猛烈的爆炸从它的躯干部位迸发出来,火光和碎片四溅,这台钢铁巨兽在奔跑中直接解体。阵地后方传来零星又带着哭腔的欢呼:“我们打中了!”
埃德蒙的双手在操纵杆和射击按钮富有节奏地快速拨动,眼睛却紧紧盯着驾驶舱屏幕一角——那里是机载电脑显示的狙击枪充能进度条:“阿斯顿奈格,充能速度能不能再快一点?目标太多了!”
阿斯顿奈格正趴在一个观察位上,用望远镜紧张搜索:“不行,中尉!枪管和加速线圈的负载已经到极限,再强行提升充能速率,可能炸膛!而且……”
快速敲击战术平板,无人机传回的画面让他倒吸一口冷气:“它们不是单独行动!扎古后面跟着装甲部队!是运兵车和坦克集群!黑压压一片!”
埃德蒙的声音带着决绝:“一个中队的扎古加上装甲部队冲进阵地,这把枪就是烧火棍!不要再战斗中找无聊的借口,解除所有限制器!快!”
“可恶!”阿斯顿奈格低声咒骂,手上动作丝毫不慢,迅速在平板电脑输入一串复杂的指令密码,强行解除了狙击枪核心部件的最后几道安全限制:“限制器解除……最多再打两发,枪管绝对撑不住!过热会要命的!”
“咻——轰!!”第二发超高速弹头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射出,枪口喷出的巨大气浪激起掩体前的大片尘埃,雷鸣般的枪声甚至短暂压制了战场上的其他噪音。
远处,一台正在指挥装甲部队的扎古上半身应声而碎,爆炸冲击波将附近的几辆吉翁轻型战车也掀翻在地。
“咻——轰!!!”
第三发接迥而至。
枪管已经明显过热,弥漫刺鼻白烟。又一台试图寻找掩体的扎古被精准命中驾驶舱,彻底瘫痪。
埃德蒙咬着牙,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控制台,枪械的震动反馈和电脑显示的弹道参数都开始出现异常偏移:“第四个目标……锁定!”
他咒骂着,扣动了扳机:“吉翁军都是疯子吗?用步兵和坦克给扎古开路!”
此时,弗朗西斯科上校的命令也到了。部署在侧翼的61式战车连队从隐蔽处冲出,扑向吉翁军侧翼。
联邦军的坦克炮和吉翁军的反坦克炮、车载机枪交织成一片死亡火网,钢铁与钢铁碰撞,爆炸的火球此起彼伏,战车部队的厮杀惨烈异常。
而在正面,残余的吉翁扎古显然被狙击手的威胁激怒了。它们不再吝惜弹药,利用效果有限的机动性一边规避着炮火,一边用机枪和肩扛火箭炮向联邦军的炮兵阵地疯狂倾泻火力。
连续爆炸在阵地各处开花,掀起漫天的泥土和破碎的沙袋。躲在战壕里的士兵被震得东倒西歪,耳朵嗡嗡作响,口鼻中灌满了硝烟和尘土。一些不幸位于爆炸中心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冲击波活活震死。掩埋在坍塌的工事下。
一枚弹头逆着密集炮火,鬼魅般穿透烟雾,精准地打断了一台正在冲锋的扎古的右臂。
巨大机体在冲击下一个趔趄,后退两步才勉强维持住平衡。独眼摄像头疯狂地左右转动扫描,试图找出那个隐藏的狙击手。
驾驶员在吉翁军通讯频道嘶声警告:“小心!联邦军有能远距离破坏扎古的重型反MS武器——它在狙击我们!”
准心牢牢套住独臂扎古胸部驾驶舱部位,埃德蒙屏住呼吸,手指悬在按键上。机载电脑参数和枪械的异常震动都告诉他这一击的精度无法保证:“偏移了!为什么没击中要害?”
阿斯顿奈格焦急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响起,微型无人机传回的实时数据触目惊心:“中尉!枪管过热变形严重,弹道已经发生不可预测的偏移!再强行开火会炸膛,机体甚至驾驶舱都可能受损!为了安全,我们必须立刻撤离117高地!保存力量!”
他后面的话被一声刺耳警报打断,通讯屏幕上那**臂扎古的独眼锁定埃德蒙藏身的掩体方向。对方显然通过弹道分析或者某种战场直觉,发现了狙击手的位置!
“撤退?还能往哪里退?”埃德蒙看着屏幕上那充满杀意的猩红独眼,猛地将操纵杆推到底,同时点燃了嘴里叼着的香烟,辛辣烟雾吸入肺中,带来一种近乎麻木的刺激感:“退到大海里喂鱼吗?来不及了!先下手为强!”
他按下了热能斧的预热按钮。
白色扎古不再隐藏,猛地掀开覆盖在身上的伪装网,高大的钢铁身躯如同出闸猛虎,从掩体后悍然冲出。巨大金属脚掌踏碎岩石,发出沉闷巨响,高速冲向那**臂扎古!
在对方惊愕瞬间,白色身影已经近在咫尺,闪烁着致命高温的热能斧撕裂空气狠狠劈下!
“滋啦——!!!”金属熔解声响起。
热能斧在独臂扎古胸前装甲留下一道深可见内内部构造、边缘熔融发红的恐怖伤痕。灼热的高温蒸汽喷涌而出。
两台钢铁巨兽在极近的距离内骤然停下,独眼隔着弥漫的硝烟和扭曲空气死死地盯着对方。透过布满划痕的驾驶舱观察窗,埃德蒙仿佛能看到对方驾驶员那同样充满杀意和震惊的脸孔。
白刃战——MS格斗中最原始、最凶险、也最考验驾驶员勇气和技术的战斗方式。
埃德蒙的心跳如擂鼓,他没有接受过系统性的格斗训练,全凭战场上的本能。对方虽失去一臂,但显然是经验丰富的吉翁老兵。
一时间,两机竟陷入诡异的僵持,公共频道里传来对方驾驶员难以置信又充满愤怒的咆哮:“联邦的扎古!?”
独臂扎古猛地后退几步,仅存左臂迅速取下挂在腰间的热能斧。“嗡!”黄色的高温光芒瞬间包裹了斧刃,散发出灼人热浪。它压低机体重心,向白色扎古发起冲锋!
“铛!!!!”
两把蕴含毁灭性能量的战斧猛烈碰撞,巨大冲击力让两台机体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埃德蒙死死咬紧牙关,手指在操纵杆上爆发出全力,试图压制对方。视野里,对方机体装甲上熔解的痕迹和喷溅的液压油清晰可见。
“中尉——坚持住!”
霍尔的吼声穿透了战场噪音。61式在混乱的战场上疾驰,巧妙地绕开燃烧的残骸和弹坑,终于捕捉到了一个完美的射击角度。
炮口火光一闪:“轰!!!
一发高爆弹精准命中独臂扎古的腿部关节,近距离直击产生巨大破坏力。腿部装甲瞬间扭曲变形,液压管路爆裂,整台机体再也无法维持平衡,带着金属撕裂声,轰然向一侧倾倒!
[机会!]
埃德蒙瞳孔收缩,求生本能和战士的决绝瞬间压倒了一切。双脚交互猛踩踏板,引擎爆发出最大功率的轰鸣。白色扎古如同挣脱锁链的凶兽,迎着敌机摔倒时溅起的火焰和碎片,悍然冲上去
狠狠踩住对方唯一还能活动的左臂,高高举起那柄还在滴落熔融金属的热能斧,斧刃上流转的高温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变形!
“不——!!!”公共频道里传来吉翁驾驶员绝望的嘶吼。
但一切都太迟了!
“噗嗤——轰!!!”
热能斧带着无可阻挡的威势,深深嵌入独臂扎古胸甲。锋利的高温斧刃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而易举地撕裂最后防护,精准地贯穿驾驶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驾驶舱正面屏幕上,清晰显示出被贯穿的吉翁扎古驾驶舱内部景象:金属框架扭曲融化,线路板在高温下爆出火花,以及被高温引燃的人体!
一个穿着吉翁军服的人在剧烈痛苦中疯狂扭动,瞬间化作一团剧烈燃烧的、扭曲的“火球”!凄厉到非人的惨叫声透过因距离过近而意外接通的通讯频道,毫无阻碍地、清晰地灌入埃德蒙的耳中!
“呃啊——————!!!”
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绝望和生命消逝前的最后挣扎,仿佛地狱哀嚎,狠狠撞击埃德蒙的耳膜和心灵。
火焰吞噬了屏幕上的影像,但那个瞬间的画面和声音却烙印般刻在了埃德蒙的脑海里。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握着操纵杆的手微微颤抖,呼吸变得异常沉重和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中尉!太漂亮啦!干得漂亮!”霍尔在战车里兴奋地大吼,暂时驱散了埃德蒙心头的阴霾。
61式坦克围绕着白色扎古灵活地游弋着,炮塔警惕转动,随时准备为埃德蒙的下一个目标提供火力支援。
白色扎古在战场上的活跃和斩杀一台扎古的强悍战力,立刻引起了整个高地联邦守军的注意。炮术长嘶哑的声音再次响彻阵地:“全体注意!重点掩护那台白色扎古,火力覆盖它周围区域!拦住那些想靠近它的吉翁佬!为我们的‘白色恶魔’创造机会!”
刹那间,原本有些稀疏的炮火变得猛烈集中。炮弹就像长了眼睛般,在白色扎古的周围筑起了一道爆炸的火墙,有效地拦截了其他试图围攻上来的吉翁扎古和装甲车辆。
混乱战场上,埃德蒙驾驶的白色扎古凭借霍尔和布鲁诺的61式精准的火力支援,以及阿斯顿奈格利用微型无人机提供的实时战场情报和引导,竟奇迹般地形成了一股锐利的反击矛头!
他们利用炮火掩护,在混乱中不断寻找落单或受伤的吉翁MS进行突袭,一次又一次打退了吉翁军凶猛的进攻浪潮。
即便如此,个人勇武无法扭转整个战线的颓势。当世界树小队在117高地正面苦苦支撑时,其他方向的吉翁军装甲部队完成了预定的作战任务。
117高地,这块被鲜血浸透的阵地已然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后方道路被切断,没有增援,继续坚守无异于全军覆没。
撤退,已成为唯一的选择。
……
史丹尼站在运输机敞开的舱门前,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最后的撤离,他的声音在枪炮声和伤员的**中显得格外焦急:“快、动作再快点,让重伤员和新兵先上运输机,轻伤员帮忙搬运物资!”
战车部队的残存车长和炮兵阵地的军官们相互看了一眼,无需多言,一种悲壮的默契已然达成,他们主动站了出来。
一位满脸烟灰的车长大声喊,阻止更多士兵挤向运输机:“够了!停下!机舱满了!装不下了!”
他转向自己的部下和旁边的炮兵:“兄弟们,我们的任务还没完,得给撤退的兄弟们争取时间……让吉翁佬看看,联邦军没有孬种!”
“帮我把信交给我的家人!”一个年轻的炮兵将一封染血的信塞给身旁即将登机的战友,另一个士兵递出一张被汗水浸湿的照片:“还有我的相片!拜托了!交给我母亲!”
“我的也是!”
“还有我的!”
交代后事的声音此起彼伏,没有哭泣,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遗书、照片、最后的嘱托……这些承载着思念与牵挂的小物件,被塞进了登机士兵的口袋里。
这些选择留下的士兵们默默地、坚定地转过身拿起武器,走向了炮火最猛烈的方向——他们将用生命为战友的撤离争取最后几分钟。
“上校。”埃德蒙没有登机,而是再次走进野战指挥所。里面一片狼藉,通讯兵正用枪托砸毁最后的通讯设备,作战参谋们则将成堆的文件和电报投入燃烧的铁桶中。
弗朗西斯科上校站在地图桌前,最后看了一眼沙盘上几乎被红色淹没的117高地标记,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说:“我们和司令部的联系彻底中断,收不到下一步命令。奋战之后的撤退,不会被任何人耻笑。在绝境中保存力量为未来而战,需要更大的勇气。”
“那你呢?”埃德蒙的声音有些低沉。
弗朗西斯科终于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平静笑容。整了整自己有些歪斜的军帽,抚平制服上的褶皱:“联邦军,没有投降的将军。即使,”
顿了顿,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即使我只是一名上校。”
他的目光越过埃德蒙,望向帐篷外炮火连天的战场:“走吧,中尉。我会在这里,为你们争取最后的时间。”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阵地前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炮击声和更加密集的爆炸声——吉翁军的总攻开始了!
埃德蒙看着这位憔悴却挺直脊梁的老军人,一股敬意油然而生。立正,抬起右手,向弗朗西斯科上校敬了一个标准的、饱含复杂情感的军礼。
然后不再犹豫,转身大步跑向运输机。
史丹尼站在舱门边,焦急地催促着:“中尉!快!可以起飞了!”
埃德蒙在登机舷梯前停下脚步,最后回头望了一眼117高地。在那片被硝烟和火光笼罩的焦土上,他看到几辆决然冲向敌人的61式渺小的身影,听到了炮兵阵地方向传来最后几门重炮不甘的怒吼。
这幅画面深深刻在脑海里。他低语着,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总有一天……我们会回来的。”
满载着伤员、士兵和沉重气氛的运输机引擎发出巨大轰鸣,艰难挣脱地心引力,迅速爬升高度。机舱内拥挤不堪,血腥味、汗味、药水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新兵们手忙脚乱地为**的伤员更换绷带,整备组的阿斯顿奈格等人甚至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检查白色扎古的损伤情况。
每个人都沉默着,只有引擎的噪音和伤员的痛哼在舱内回荡。
飞机离117高地越来越远,炮火光芒逐渐变成地平线上闪烁的红点。埃德蒙的心情并未因此轻松,反而如同灌了铅一般越来越沉重。这样惨烈的战斗,这样无谓的牺牲,何时才是尽头?
突然,驾驶舱内的传感器发出了极其尖锐、急促的警报声。同时,史丹尼紧张到变调的声音在机舱广播里响起:“高度警报!高速度接近!有什么东西从下面上来了!速度非常快!是导弹!是弹道导弹!!”
埃德蒙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被抽干所有力气瘫倒在副驾驶座。透过舷窗,看着下方那片正在迅速远离、却依旧被战火吞噬的大地,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到极点的、近乎崩溃的笑容:“弗朗西斯科上校……他是一位真正的军人……那些留下的兄弟们……也是……”
那枚撕裂长空、高速袭来的导弹,其坐标正是弗朗西斯科上校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用整个117高地作为诱饵,向后方导弹基地发出的、同归于尽的最终指令!
一枚巨大修长、尾部喷吐死亡光焰的弹道导弹以远超运输机爬升速度的恐怖动能,从下方斜刺里冲了上来。
它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与正在爬升的运输机擦身而过,剧烈气流激波狠狠拍打在机体上,机身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声,剧烈颠簸摇晃。
史丹尼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把住操纵杆,额头上青筋暴起:“中尉别说了!抓稳!我们要穿过冲击波!”
吉翁军的扎古集群轻易碾过了那几辆英勇冲锋的61式战车残骸,冲破了摇摇欲坠的防线,直扑已经失去大部分火力的炮兵阵地核心。
一台领头的扎古指挥官机,用一梭子炮弹将最后几个还在零星抵抗的炮位彻底化为废墟,它的独眼转向了那个孤零零的野战指挥帐篷。
帐篷的门帘猛地掀开,弗朗西斯科端着一支老式冲锋枪,身后跟着仅存的几名作战参谋和通讯兵。他们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是联邦军军官、活的!”驾驶员在公用频道兴奋地大喊,同时用机枪指向地面,“投降吧!根据《南极条约》,我们会保证你们的……”
“砰!砰!砰!”回答他的,是弗朗西斯科上校手中冲锋枪喷吐的火舌。
子弹只留下几点微不足道的白痕,但上校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燃烧着比炮火更炽烈的火焰,他的脸庞因极致的愤怒扭曲:“投降?你们以为你们赢了吗?蠢货!!看看你们头顶的天空吧!!!”
吉翁士兵们下意识地抬起头,一颗比之前任何导弹都要巨大、更加明亮的光点,如同坠落星辰突破了战场上空弥漫的硝烟层,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它坠落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快到地面上的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在瞬间凝固。交战双方的士兵,无论是正在冲锋的吉翁军,还是准备决死一搏的联邦军都保持着仰头姿势,脸上凝固着截然不同的表情——吉翁士兵的脸上极致恐惧;而弗朗西斯科上校和他的士兵们脸上则是一种疯狂且快意、近乎解脱的嘲笑!
下一秒,无法形容的光芒吞噬一切,紧随其后的是足以席卷天地的冲击波!
117高地连同上面所有的一切在这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瞬间被抹平。超高温度和压力将钢铁融化、扭曲、再瞬间冷却成奇形怪状的结晶块,血肉之躯则如同水汽般蒸发得无影无踪!
一朵巨大狰狞的蘑菇云裹挟着死亡与尘埃,缓缓地从高地的废墟上腾空而起,成为了这片焦土上所有逝者最后的、沉默的墓碑。
“高空气流冲击!剧烈颠簸!所有人抓稳了!!
运输机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被下方爆炸产生的恐怖上升气流和冲击波疯狂地抛甩。史丹尼拼尽全力控制着操纵杆,手心里全是汗。
埃德蒙低垂着头,双手紧紧抓住座椅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没有去看舷窗外那照亮了整个天际的闪光,也没有去看那升腾而起的巨大蘑菇云。
他只是沉默着,仿佛所有声音、所有光线、所有情感都被那朵蘑菇云吸走了,只剩下冰冷和死寂。机舱内伤员的**、引擎的嘶吼、金属的**,都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
北美纽约,吉翁公国军地球攻击军司令部。
一座宏伟的庄园内灯火辉煌,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在装饰奢华大厅中流淌。身着笔挺军官制服和华丽晚礼服的宾客们举杯交谈,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香槟、香水与食物的甜腻气息。
这里仿佛与地球另一端血肉横飞、蘑菇云升腾的战场处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贾雷利少校和他的部下们站在大厅角落,显得格格不入。他们依旧穿着沾着硝烟和油污的作战服,在一众光鲜亮丽的军官中异常扎眼,如同闯入盛宴的野蛮人。
奥莉薇亚端着一杯红酒却没有喝一口,注视着杯中那如同凝固血液般暗红的液体,耳边回响的舞曲仿佛变成了战场上的爆炸和哀嚎:“这种时候……他们怎么能喝得下?”
贾雷利保持得体微笑,向每一位路过的宾客点头致意,尽管绝大多数高级军官和名流对他这位来自前线的少校视若无睹。
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只有身旁的奥莉薇亚才能听见:“所以我们无法成为大人物……少尉,想在这里,在这个权力的中心获得卡尔玛司令的支持,我们就必须留在这里,融入这里……再难喝,也要咽下去。”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里面同样是那象征奢靡与鲜血的红色液体。
这时,一位幕僚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他们面前:“少校,少尉。卡尔玛司令现在有空,请二位随我来。”
奥莉薇亚迅速和萨克、菲利普斯交换眼神,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然后和贾雷利一起,跟着那位幕僚离开了喧嚣的大厅,沿着铺着厚厚地毯的楼梯走上了二楼。
二楼一间小型会客室相对安静,卡尔玛正站在窗边用一杯冰水漱口驱散酒意。看到两人进来,他转过身,年轻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在冰水刺激下恢复清明:“请稍坐片刻。”
“是,司令。”贾雷利在舒适的会客沙发上坐下,奥莉薇亚也谨慎地坐在一旁。一位容貌靓丽、举止干练的女秘书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在两人面前放下精致瓷杯,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红茶。
“谢谢。”奥莉薇亚轻声说,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房间。
卡尔玛用毛巾擦了擦脸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几张高清晰度的航空侦察照片,放在了两人面前的茶几上。照片显然是在低空、高速飞行的侦察机上拍摄的,画面有些模糊,但其中一张清晰地捕捉到了一台白色涂装、手持巨大狙击步枪的扎古,正在联邦军阵地上作战的场景。
“欧洲方面军的最新战报,”卡尔玛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压力,指了指那张白色扎古的照片:“确认了令人不安的事实:联邦军不仅成功俘获我军扎古,并已将其投入实战,对我军造成了相当的损失。”
贾雷利拿起照片,仔细观察武器略显粗糙、但作战凶悍的白色机体:“这印证了我们之前提交给司令部的报告。卡尔玛司令。您需要我们……去摧毁它?”
“情况比你想象的还要严峻,少校。”卡尔玛坐回自己的位置,双手交叉放在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海洋谍报部队’付出巨大代价,截获并破译了一份联邦军的绝密情报。联邦军已经在秘密研发他们自己的MS了。代号……‘V计划’。”
[如果联邦也拥有了自己的MS……]
贾雷利的脸色也变得凝重无比,这个情报的冲击力远超一台被俘获的扎古。
卡尔玛肯定了他们的震惊:“是的,MS。虽然目前还处于研发阶段,但以联邦的资源和技术积累,一旦让他们成功量产……”
后果不堪设想。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已经无比清晰。
贾雷利迅速理解了卡尔玛的意图:“司令的意思是即使无法彻底阻止他们研发,也要想尽一切办法延缓他们的进度?”
“正是如此。”卡尔玛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卷着自己的刘海,这个动作显示出内心焦虑。目光扫过贾雷利和奥莉薇亚,带着托付重任的意味:“你们来自欧洲战区,熟悉那里的环境也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我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
奥莉薇亚看着卡尔玛,这位扎比家的少爷此刻脸上没有丝毫舞会上的轻浮,只有属于一名前线指挥官应有的杀伐果断和深谋远虑,她意识到自己之前或许低估了这位年轻的司令官。
卡尔玛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两人,望着窗外纽约璀璨却虚假的夜景:“回去吧,回到欧洲战场。带上我特意为你们准备的一份‘小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