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直接开口询问，飞花先在脑海中思考着种种可能性。
说起来，在格兰维尔城内，确实存在着某些会提供纯金币娱乐项目的NPC店铺。
『仅需二十金币！「水息术」助您畅游鲁纳尔湖泊两小时。奇妙的水下风光、失落的沉船宝藏等你探索！』
『五十金币的超值沉浸幻境！幻想术士福斯特带您重回千年前，化身神明投身神战，创造只属于你的埃瑟兰传奇！』
『魅魔体验馆，一百金币起步的极乐体验！无论男女，无论物种，量身定做的欢愉超乎你想象！』
……
类似的宣传标语，在商业街的角落里并不少见。
——值得一提的是，对于最后一个项目，飞花也只是道听途说。
论坛上从未有人宣称自己真的享受过相关服务，想来也只是某个无聊玩家编造的恶作剧谣言。
不过，假如真的存在这种体验馆的话，那传说中能变幻任何形象的魅魔，是不是也能变成千……
唉，算了。
还是不想那种事情为妙。
总之，这些五花八门的店铺各有各的奇妙之处，提供的娱乐服务噱头也足够吸引人。
只是玩家们好不容易出生入死在野外刷怪，攒下的金币大多都会用来购置更好的装备与道具，很少有余裕将其挥霍在纯粹的娱乐上。
而在游戏即将关服，所有装备道具全都失去价值的当下……
千露会不会也想着去放纵一把，享受这最后的奇幻生活呢？
那，自己必须得陪着她一起才行。
如果能在这最后的时光里，留下独属于两人的美好回忆，那么就算游戏结束了，接下来的现实生活也会——
“我好了。”
清脆的声音让飞花回过神来。
不到半分钟时间，挂满了装备的墙壁已经变得空空如也。
千露没再多一句说话，转身便径直朝门口走去。飞花赶忙叫住她：“千露，你要去哪里？我这里暂时没什么事了，要不要我陪……”
“不用。我自己一个人就好。”
千露摇摇头。
“你要去哪？”
“去格兰维尔交易大厅。换金币。”
“换完金币呢？”
“买道具。”
“……道具？什么道具？”
“攻略副本用的道具。”
“啊？”
千露的每一个回答，都完全超出飞花的意料。
都这种时候了……她竟然还想着攻略副本？
飞花原以为猜透了好友的想法，但现在发觉自己好像只是自作多情。
“是什么副本？要我帮忙一起打吗？”
她尝试着继续追问：“雪山那边的吗？还是登天塔？”
“都不是。”
“那是什么？”
“……没必要说。”
千露有些阴郁地偏过头，避开好友的视线：“我自己去就好。你安心处理商单吧。”
“为什么？”飞花焦急地站起身，“是担心我会干扰到你的独狼称号吗？但我也可以给你上buff，可以给你治疗啊！我们不是一直这么配合过来的吗？我们刚刚还一起打了熔火巨人——”
“不了。”
可千露甚至没听完飞花的辩解。
不知为何，她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冷淡。
冰冷地丢下一句“再见”后，她就这么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店内。
于是，店里又只剩下飞花一人。
“……”
为什么？
她不懂。
飞花瘫坐回椅子上，熟悉的无力感再次充斥了全身。
到手的机会……又丢掉了。
她不知道千露要干什么。
她不明白千露到底怎么了。
——自己到底说错了哪句话？
挚友莫名的疏离态度让飞花感到寒心。
委屈、压力、还有一丝丝怨念，连同这一整日的疲倦，在心中溶解挥发，模糊了少女的眼眶。
她伏在桌上，将脸深埋进臂弯里。
……换作以往，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自己都会登进游戏，来找千露诉苦。
千露的感情一向很淡漠。即使自己再怎么难过，她也不会说些通情达理的话来安慰，或是表露任何同情怜悯的神色。
只要做完这些，再郁闷的心情也会烟消云散。
这正是飞花喜欢的交往方式。
不像现实中的身边人那般，说话前都要在心底思忖着人际关系和利益得失，宽慰和赞扬的话语也夸张到令人受不起。
向千露抱怨心情会很轻松，没有负担，像是炎炎夏日站在空气流通的阴凉楼道里，清爽得很自然，感受总会比吹空调冷气好上不少。
可是……
如今让自己心烦意乱的原因，正是那个曾经供她倚靠、给她慰藉的人。
……都怪这破游戏。
都他妈怪这该死的破游戏！
如果不是奇境莫名其妙的关服，千露怎么可能变成这个样子？
愤懑的情绪压倒了悲伤。
飞花抹了抹脸，咬着牙坐起身，毫不犹豫地抽出法杖——
“『涤荡尘念，清心如一』！”
虽说清心咒文短时间重复使用，其效果会大打折扣，但她也懒得去想这么多了。
在确认心态恢复正常后，飞花快速打开了系统面板。
她斟酌片刻，给千露发去了消息：
「我只是关心你，并没有要干涉你行动的意思」
「如果实在不方便告诉我去处，那也没关系」
「之后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道具或者副本情报之类的，都可以第一时间联系我」
怀着忐忑的心情，点击发送。
飞花没有直接退出聊天界面。
她一遍遍咀嚼着屏幕上的文字，试图换位站在千露的视角，站在那个因失去整个世界而变得自闭敏感的少女视角，检查自己的措辞是否足够妥帖。
但还没等她自顾自担心几秒，新的消息就从底部弹了出来：
「好的」
「谢谢」
依旧是很有千露风格的简短回复。
“呼……”
终于，飞花的心情缓解了几分，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她起码第一时间回了自己消息，不是吗？
飞花趴回桌上，脑内仔细琢磨着仅有四个字的回复内容，像是做阅读理解般分析千露想要表达的心情。
……
想来，千露只是一时间无法接受残酷的现状吧。
她大概打算要用她所向披靡的力量，一个人独自砍杀怪物，发泄情绪，这才不愿意和自己一起的。
对了！说不定她还考虑到自己这几天会忙于处理退款业务，故意不想麻烦自己，只是碍于性格不好意思说出口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呵呵……好可爱。
真可爱啊。简直像小猫一样。
不，更像是浑身竖起尖刺的小刺猬吗……？
成功说服自我的飞花思绪越飘越远，飘回那有关同居生活的美好愿景处去。
她不自觉地露出笑容，也终于在这混乱的一天中获得了片刻的安宁。
因为自从今天之后……
千露，就再也没回过她一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