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此时此刻,椎名立希正坐在搜查三系的办公室中,与搭档小鸟游共同研讨案情。
桌上摊开的是最新送来的法医解剖报告,她目光沉静地翻阅着每一页,眉头渐渐紧蹙。
“死因是……溺死?”
她轻声念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小鸟游闻言凑了过来,正想开口,一旁的雪见法医却已抢先以极快的语速开口解释,语调中透露着她特有的冷静与专业。
“口鼻腔周围发现典型蕈状泡沫,呼吸道内充满溺液,肺部明显膨胀,重量显著增加,内部布满溺水气泡和液体——”
她指了指尸检图,“综合来看,死亡原因为典型的溺水致死。”
“而尸体胸口的骨性凹陷,不是一般的车祸造成,而是……安全气囊没有弹出,撞到方向盘导致的。”
“也就是说,他是在被撞之后失去反抗能力,然后被带去溺死?”
立希若有所思地低声喃喃。
雪见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将手中资料合拢后径直离去,临走前只留下了一句话。
“这不是事故,是谋杀。”
办公室一时陷入短暂沉默。
“椎名姐……你在想什么?”
小鸟游小心翼翼地问道,像一只踮起脚尖的猫。
立希没急着回答,而是看着尸检报告上的时间线和伤痕描述,若有所思地自语道。
“我在想……车呢?”
“诶?什么车?”
“死者的车。”
立希语速加快,眼神一凛,“他不是被撞的吗?但我们在现场根本没发现他的车,凶手搬运尸体,也没用死者的车。”
她顿了顿,指尖敲击着桌面,“为什么?”
小鸟游似懂非懂地歪了歪脑袋。
“因为死者的车出了问题,否则,凶手完全可以就地利用,何必要冒风险用自己的车运尸?”
“也就是说,”小鸟游恍然,“凶手不得已才用了自己的车?”
“对。”
立希站起身,步伐稳重地踱到白板前,一边说着,一边在现场照片旁贴上一张郊外路线图。
“如果车坏了,那他就一定需要拖车,而郊外这么偏的地方,不可能随便拦到拖车……他只能联系汽修厂。”
小鸟游眼睛一亮:“所以死者的车极有可能被修理厂拖走了?”
“而且是某一家不会多问的修理厂。”
她熟练地拿起红笔,分别在地图上圈出三处地点。
“下一步,我们要调查这三家修理厂的背景,看——哪一家,和川木有联系。”
“还是从川木副院长入手?”
“我怀疑他是幕后主使,就从他为中心撒网。”
小鸟游没有多说,快速开始敲击键盘,过了不到五分钟,她猛地抬起头,眼神一震。
“找到了!这家——安田汽车修理厂,五年前接受过川木的一笔私人投资,法人也是他大学时的同学。”
立希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唇角微扬。
“好……线索出现了。”
她语气沉稳,目光坚定,像一位猎人终于追到气味浓烈的足迹。
“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
警车上,午后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斜洒进来,却难掩气氛的尴尬。
平日里与椎名立希搭档的小鸟游今日却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她的顶头上司——日暮绿。
“我让她去查些东西去了。”
日暮绿一边开车一边说道,语气轻松,“怎么,感到不习惯了?”
“也没有。”
立希摇头,嘴角略微扬起,“只是突然想起了过去……我刚入三系时,和前辈搭档的那段日子。”
日暮绿“呵”地笑出声来,“是挺怀念的,还记得你第一次去案发现场,一头撞上警戒线,把整卷胶带给扯下来了。”
立希的脸唰地红了,别过头去看窗外,不说话了。
“但话说回来,小鸟游也该开始单独办案了。”
“这么快?”立希诧异地回头。
“她比你当初成熟多了。”日暮绿语气认真了几分,“有天赋,只是还缺点火候。
而你,也差不多该习惯不再有人时刻跟着你屁股后头跑了。”
“那……到时候我和谁搭档?”
“她?”
“八字还没一撇呢,等定了再说吧——到了。”
话音刚落,警车“唰”地一个漂亮漂移,稳稳停在安田汽车修理厂的大门口,车轮扬起一圈灰土。
日暮绿下车的动作干脆利落,掏出警察证,直奔主题。
“警察办案,把你们负责人叫过来。”
门口工人一愣,看了眼警徽,立刻点头,“我这就去叫老板。”
立希则默默站在她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过修理厂院子里的每一辆车、每一名员工——习惯使然。
几分钟后,一个皮肤黝黑、身形壮实的男人走出办公室,脸上挂着八面玲珑的笑容。
“二位警官,有何贵干啊?”
“安田先生?”
立希确认身份后,递出手机,“请问你是否在半个月前接受过这辆车维修?黑色本田,车牌号是这串。”
这是死者生前最后一次租用的汽车,在他失踪的那天一同消失。
安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脸色肉眼可见地一僵,但很快挤出笑容。
“啊……这个嘛……没印象,我们这儿没修过这辆车。”
回答太快,太绝对。
立希立刻察觉到了问题,语气也随之变得锋利。
“安田先生连问都不问员工,居然就敢下结论?”
安田一时语塞,讪讪地补了一句:“呃……因为我比较……比较负责,所有修过的车我都记得……”
“是吗?”
一直在旁沉默的日暮绿看了一眼手机新到的消息后,缓缓开口,眼神冷静,语气带着压迫感。
“那你应该也记得桥本回收站吧?”
安田眼皮猛跳,“认……认识,我们店的废弃车一向是他们回收的。”
“那么,我刚刚收到消息,上个月十七号,你们曾让桥本回收站处理一辆黑色本田汽车。”
她顿了顿,盯着安田的反应,“车型、年款、车身刮痕,都与照片中的这辆一模一样。”
“巧合而已!”
安田强撑镇定,额角却冒出冷汗。
“巧合?”
日暮绿冷笑,“你还特别叮嘱他们尽快粉碎,但你忘了……他们留了个心眼,车子没处理,还留着。”
这一句仿佛利刃入鞘,安田脸色瞬间惨白。
立希适时补刀,语气冷静却充满杀伤力。
“这辆车涉及一起谋杀案,如果现在不坦白,那你很可能将作为共犯立案调查。”
话音落下,安田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我说……我全说……那车确实是半个月前,有人打电话让我销毁的……”
“打电话的是谁,川木吗?”
立希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压抑的紧张。
这个名字,不止是一个嫌疑人,更是串联整桩案件的关键线索。
“不是。”
安田皱着眉回忆,“是一个女人打来的电话,声音听上去很年轻,说话挺慌张的,但她的确提到,是川木先生让她联系我。”
“有没有可能,”日暮绿冷静地提出假设,“她只是借用了川木的名义,其实另有其人?”
“不太可能。”
安田摇了摇头,目光沉重,“她打的是我副卡的号码,那张卡除了川木,没几个人知道。”
立希听到这里,眉头紧蹙,手指轻敲着下巴陷入沉思。
副卡代表着某种“熟人限定”的私密联络方式,能知晓此卡的人,绝不会是偶然闯入案件的陌生人。
日暮绿接过话题,向安田索要了那个电话号码,以及对来电者外貌的描述。
“身材高挑、年纪不大、栗色长发、穿着打扮时尚……”安田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大概是二十多岁的样子。”
立希听着这些特征,脑海中闪过一个词——婚外情。
她没说出口,但下意识看了日暮绿一眼,对方正若有所思地点头,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中年男人、年轻女性、深夜联系……
这并非捕风捉影的联想,而是太多案件中反复出现的模式。
“走吧,立希。”
日暮绿的声音打断了立希的沉思,她随即点头,两人一同走出汽修厂。
车内。
发动机低鸣,夜色缓缓降临,东京的霓虹灯在挡风玻璃上映出斑斓色彩。
“回收站的事,是小鸟游调查的吗?”立希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嗯。”日暮绿专注开车,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欣赏。
“汽修厂这种地方不具备毁尸灭迹的能力,如果真要让一辆车彻底消失,必须借助更专业的回收渠道。”
“而安田这种老油条,不可能信任陌生人,所以我猜他会把这事交给熟人——桥本回收站,是他长期合作的对象。”
立希轻轻点头,心中对小鸟游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她的动作这么快,我还真是没想到。”
她由衷说道,语气中不无感慨。
从最初跟在身后跑腿的小刑警,到如今能独立突破关键线索的搭档,小鸟游的成长让她感到欣慰。
“那……那辆车真的没被处理掉吗?”立希追问。
日暮绿嘴角一勾,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觉得可能吗?我那只是诈安田一把。”
她轻轻一笑,话锋一转,“不过也不是全然虚张声势。小鸟游在回收站确实找到了些遗留物——死者的背包。”
“现在还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回去看看吧或许隐藏着重要线索。。”
车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在立希的脸上。
她望着远方,目光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