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爱音轻轻拉开办公室的门,走进略显安静的走廊。
她只是想活动一下筋骨,顺便缓解刚才的好奇(医闹)。
走廊的尽头,一缕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地板上,她在一处拐角处注意到地上有异样。
“嗯?这是什么?”
她蹲下身,从地板上捡起一个紫色的硅胶手环。
手感温润,显然不是掉太久的东西,手环上印着一串清晰的白色英文字母。
“…Ave Mujica?”
爱音怔了怔,喃喃念出了这个名字。
她当然听说过这个乐队——一个曾风靡年轻圈层的女子组合。
尤其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乐队中的键盘手正是丰川集团的大小姐,也就是这家医院背后的投资人。
“果然,‘大小姐玩票式的梦想’,终究敌不过家族的继承权。”
爱音若有所思地抚摸着手环的边缘。
“请问——这个手环是你刚刚捡到的吗?”
爱音抬头,看到一名年轻的护士快步朝她走来,穿着整洁,脸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焦急。
是刚才在医院门口那场医闹中也出现过的护士。
“是你丢的吗?”
爱音将手环递了过去。
“啊!太好了!”
对方双手捧着手环,如获至宝,“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了呢,真的太谢谢你了!”
“举手之劳啦。”
爱音微微一笑,语气亲切,但目光却在悄悄打量。
“你是Ave Mujica的粉丝?”
“对啊!我是从他们出道第一天就开始喜欢的铁粉。”
护士笑得像个追星族一样,毫不掩饰自己的激动。
“你叫什么名字?”
“白鸟,白鸟铃。”
护士自我介绍道,“你是新来的心理科医生吧?我有听说过你。”
“那正好,我们也算是同事了。”
爱音见对方情绪放松,便顺势引导。
“刚刚医院的门口……好像有点麻烦?”
白鸟眼神一黯,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上司在附近,才压低声音。
“还不是因为黑石医生,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手术事故了。”
“第二次?”
爱音惊讶地轻掩住嘴,适时地表现出好奇。
“不是说丰川医院内部审查很严格吗?怎么还让他继续上手术台?”
“这你就不懂了吧。”
白鸟压低声音,脸上闪过一丝无奈,“黑石原本应该被开除的,可是副院长力排众议,硬是保了下来。”
“是川木副院长?”
“对呀。”
白鸟点点头,眼神复杂,“大家都觉得他太感情用事了,你刚来可能不知道,川木医生说话在理事会上还是很有分量的。”
“那今天出事的病人是谁?”
“一个叫……清水雅子的女士吧,好像家属特别激动,一直在楼下拉横幅抗议。”
爱音点了点头,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忽然目光一转,指向白鸟身后。
“哎,快走吧,护士长好像要巡视了。”
白鸟一惊,条件反射地回头望去,果然看到护士长正拎着文件夹走过来。
她脸色一变,像只被猫吓到的小兔子。
“下次再聊!拜拜!”
踩着脚步声,白鸟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爱音站在原地,手指在下巴轻轻摩挲。
黑石、手术事故、川木……
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在脑中逐渐拼凑成模糊的图景。
“这个医疗事故,未免也太……恰巧了。”
她心中有了初步判断,这并不只是单纯的医疗纠纷,而更像是一场设计周密的“牺牲”。
仿佛从阴影中走出的梅菲斯特,正悄悄低语。
“去找新的乐子吧,好朋友。”
中午,手机屏幕一亮,爱音收到了立希的讯息。
她看着这行字,若有所思地将手机收回口袋。
原本打算下午下班后再去清水雅子的住所,但现在看来——计划可以提前了。
她从护士站那顺走来的病人档案仍在包里,虽然这种行为有悖职业操守,但爱音一贯信奉“目的正确,手段就无罪”。
清水雅子,未婚,无子女,生前独自居住。
很方便,不会有家属突然回来打扰她办事。
来到住所门前,爱音环顾四周,走廊空无一人。
她蹲下身,拿出一套精致的小工具包,利落地撬动门锁,发出清脆的一声。
“咔哒。”
她像是回到在伦敦当“业余情报商”时的状态,一气呵成。
推门而入的瞬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内的空气凝滞,仿佛连时间都卡在了清水死去的那一刻。
“看来还没被清理过呢,Lucky。”
爱音轻声说道,顺手戴上手套,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长出绒毛的水,窗帘半掩,阳光斑驳地洒在角落。
她走向客厅,手指掠过相框上的尘埃,拇指轻轻一按,那层灰随即在空气中化作薄雾。
照片中的女人正站在一个赛马雕像前,笑得灿烂。
爱音嘴角微扬:“原来是赛马粉。”
她没有浪费时间翻箱倒柜,而是直奔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点亮屏幕,密码栏静静等待着破解者。
“先试试你的生日……”她飞快地输入身份证上登记的生日。
错误。
想到照片上的雕像,她再次敲入一个日期——小栗帽赛场退役的那一天。
屏幕解锁。
爱音嘴角翘起:“你的执念还真是纯粹。”
她迅速浏览系统,文件排列凌乱,大多是一些生活琐碎的图片与文档。
直到一个名为“My Love”(我的爱人)的加密文件夹映入眼帘。
再次尝试小栗帽的日期,依旧奏效。
打开文件夹的瞬间,几张高分辨率的照片映入眼帘。
爱音眉头微挑,照片中的女人是清水本人,而那个男人则是川木副院长。
照片里,他们或在昏暗酒店房间,或在车内暧昧拥吻,甚至有几张令人不忍直视。
更关键的是,这些照片拍摄时间清晰地落在川木婚姻存续期间。
“啧——原来你们之间,还有这一层关系。”
爱音喃喃,指尖飞快地拍下照片,转存进加密云盘。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身,静静扫视屋内一圈。
“现在,动机找到了。”
她掏出手机,指节轻轻敲了敲锁骨,仿佛唤醒沉睡的猎犬。
“接下来该轮到黑石医生出场了。”
她拉上门,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大方离开。
…
黑石的双手,在那场手术事故之后,就再也止不住颤抖。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医疗事故。
那是一场经过精心策划的谋杀。
而他,则是那个亲手拿起手术刀的刽子手。
“我……我只是照做……是他说的……是他说的……”
黑石喃喃着,眼神飘忽,身子靠在墙上几欲滑落。
他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
可在这惶恐与懊悔的夹缝中,他首先想到的不是赎罪,而是逃避。
去地下赌场。
那是他过去无数次逃避人生的地方。
他曾在那里输掉自己的积蓄、信誉、尊严……如今,他想在那里找回一点麻木的安慰。
“只要翻一次身……只要赢一把,我就可以脱身……可以离开这一切……”
他像中了邪似的,一边呢喃着,一边跌跌撞撞地走向街口,步伐杂乱无章,额角不断冒着冷汗,像是走在深渊边缘的赌徒。
就在他刚要拦下一辆出租车时,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跳动着,黑石愣了一下,迟疑地按下接听键。
“喂?”
“黑石医生。”
对面是一个低沉粗哑的男声,语气冷得像深夜的晚风。
“你是不是听从了川木的指示,在手术台上……故意杀死了清水雅子。”
黑石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被人一语刺穿灵魂。
“你……你谁啊……我没有……不是我……她自己就……”
他语无伦次,声音颤抖,像个被当场抓住尾巴的老鼠。
可电话那头没有再回应,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嘟——嘟——嘟。
黑石攥着手机,腿软得几乎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汗水大滴滑落。
他四下环顾,像个惊弓之鸟,试图寻找那个“知道一切”的鬼影。
街头安静,车流如常,没人注意他这个崩溃的中年男人。
巷子的阴影里,爱音收起自己的备用手机,嘴角微微扬起。
她不用他回答,她要的只是反应。
仅凭黑石那一刻的惊慌与慌乱,她已经确认了。
清水雅子确实是被他杀的,手术不过是伪装。
而他之所以动手,并不是出于私人恩怨,而是受命于人。
动机她早就查清楚了。
黑石赌债缠身,几近破产,他本应因医疗事故被医院开除,但却在副院长川木的“力保”下,意外留下。
那根本不是怜悯,那是收买。
然而,那还不是全部。
因为井龙的死亡真相,仍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
但爱音不是警察,她不需要法庭认可的“证据链”,她要的只是真相。
确认了真相——那下一步就是:利用它。
她站在便利店角落的长椅边,垂下眼眸,打开了一部崭新的预付费手机。
她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语气如同写下一份合约:
【我知道你与清水雅子偷情,并指使黑石杀死她的事。】
【我也知道,你杀死松柏井龙,并将他连人带车推入了湖中。】
【给我一千万,我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信息末尾,清水与川木的苟且照片,以及与黑目对话的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