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医院门口,混乱的局面扑面而来。
人群嘈杂地聚集着,医院的正门几乎被堵得水泄不通。
一群情绪激动的家属正举着横幅与标语咆哮抗议,三五家本地电视台的摄像机正对着医院大楼录制画面,麦克风此起彼伏地插入人群间试图“挖料”。
爱音和立希站在人群边缘,望着眼前这一幕。
“是医闹。”
爱音轻声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压抑的厌倦。
这在她过往的从医生涯中并不罕见,有时是家属的无理取闹,有时是医疗纠纷悬而未决。
更多时候,两者交织,剪不断理还乱,最后变成了公众情绪的爆炸点。
“死人了?”
立希皱眉,扫了一眼围堵的大门,似乎在思考是否与案子有关。
“应该是。”
爱音答得干脆,“看起来闹得挺严重。”
“东京的警察,不管?”立希挑眉。
立希主要负责的是杀人案,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
“就跟清官难断家务事一样。”
爱音叹了一口气,“警察局不太爱介入医闹,除非有刑事性质,比如打人、毁物、挟持医生这种,否则大多让医院和法院去扯皮,至少伦敦是这样的。”
立希啧了一声,看了一眼正被保安护在一旁的护士,“你们这行真惨。”
“不是你想象的那么惨,也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光鲜。”
爱音苦笑,随后补充道。
“我还是带你去副院长办公室吧,医院确实不小,外人很容易迷路。”
两人绕开人群,从侧门进入医院。
“坐电梯到顶楼,然后右拐,走到最尽头那间大办公室,就是副院长的办公室。”
爱音站在电梯前,目光飘向另一侧的时钟,“我不送你上去了,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时间已经拖得有点久了,再不回去怕是要被盯上了。”
立希侧头看了她一眼,“第一天就带警察找领导,确实容易被穿小鞋。”
“你懂就好。”
爱音轻笑,后退一步,“我先回去了。”
“谢了。”
两人道别,电梯门缓缓合上,立希站在里面,看着爱音远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转角。
回到心理咨询室,爱音环顾四周。
依旧安静,依旧无人等候。
“这份工作……还真是清闲。”
她脱下外套,挂到衣架上,坐回办公椅上,不禁自语道。
她离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居然一个预约的病人都没有出现。
东京的节奏在这里仿佛被人为放慢。
“要不要……像在伦敦那时候一样,在东京警察局接个兼职呢?”
她拿起签字笔,在指尖轻轻旋转,脑中冒出这个念头。
有时候,她确实怀念那种抽丝剥茧、靠智力拼图的日子。
思绪一晃,指尖一滑,签字笔掉落,发出轻轻一声清响。
“咚咚——”
与此同时,丰川医院顶楼某办公室门口。
立希敲了敲门,片刻后里面传出一个压抑的男声。
“请进。”
她推门而入,目光迅速扫视一圈。
这是间陈设考究的办公室,落地窗、真皮沙发、墙角还有一个抽湿加香氛一体的空气调节器。
办公桌后,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坐在椅子里,修饰得一丝不苟的发型搭配银边眼镜,看上去颇有学者气质。
不过立希的直觉告诉她:这人不简单。
“我是搜查三系的椎名立希。”
一开门,立希便语气凌厉地亮出证件。
“我们怀疑你与一桩谋杀案有关,请你配合接受调查。”
她毫不客气地坐到了川木对面的椅子上,靠背一沉,双腿交叠,语气不容置疑。
她清楚,这种心理压迫往往比语言本身更有用。
川木副院长微微一笑,丝毫没有被气场所压。
推了推下滑的金属方框眼镜,语气平和:“当然。配合警方,是我应尽的责任。”
立希冷冷一笑,心里却已经将这句“官腔”打上了标签。
“半个月前,你曾上报车辆失窃,正确吗?”
“没错。”
川木点头,“地点在东京西郊,靠近湖边的一段公路。”
“具体情况?”
川木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语调不疾不徐。
“那天是休假,我开车去湖边钓鱼,傍晚离开时车还在,等我钓完鱼回来,车就不见了,我第一时间报了警。”
立希没有插话,只是一直盯着他。
但川木就像一张打了蜡的纸,水泼不进,火烧不透,笑意浅浅,像练习无数次的标准演讲,表情、节奏、情绪都恰到好处。
老狐狸。
“东京郊区的盗车案并不多见。”
立希语气一转,似乎无意地说道,“尤其是这么偏僻的地方。”
“是啊。”
川木顺势附和,“我也很纳闷,可能是有经验的惯犯吧,懂得避开人群。”
立希点头,但眼神却冷了下来。
“可是有一点很奇怪。”
她盯着对方,“你说车丢了,但里面的财物一样没少,你觉得这种‘惯犯’,有可能吗?”
川木的眼神轻轻一闪,却很快恢复镇定。
他将茶杯轻轻放下,面露疑惑:“我……不是警方专业人员,只能说……也许只是恶作剧?”
“恶作剧?”立希讽刺地扬起眉。
川木轻咳一声,换了个坐姿,“请问,椎名警官,我的车后来……是在哪里找到的?”
立希看准了这个时机,嘴角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湖底,副驾驶座上发现了一具尸体。”
她故意说错尸体的位置,只为试探眼前这位副院长是否了解“真实情况”。
果然,川木脸上的惊讶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迟滞,那是精密防线被击穿的一道裂痕。
“副驾驶?”
他重复了一遍,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震惊,“太可怕了……可我真的完全不知情。”
立希收起笑意,缓缓站起身,语气变得冷漠。
“希望你说的都是真的,请保持手机畅通,我们之后可能还会再联系你。”
“椎名警官……”
川木起身相送,脸上重新挂上职业性微笑。
“慢走,真心希望你们早日查明真相。”
立希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我们也很希望。”
门缓缓关上,办公室重新归于沉静。
川木收起笑意,默默坐回椅子,目光落在窗外,眼神深邃。
而走在走廊上的立希则若有所思地咬着下唇。
这家伙知道尸体的位置。
她几乎可以肯定,川木不仅撒了谎,而且和这起谋杀案,有着更深层的联系。
只是……她还差一个确凿的证据。
但她相信,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