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蓝来到凯诺兰,是循着伫立河流之母口中的人神契约穿越而来的。
已经在眼前实际的出现过,她接受有神明的存在。
后来遭遇莱泽,他曾经说从原初世界分出的新生世界,以及处于两个世界之间的凯诺兰,都是不完整的。
按照司蓝的理解,莱泽指的是人类对以太和光弦的认知运用,也许还有元素周期表需要扩充,生物种类更加多样。
说不定是类似神话传说中,人神共存的时代。
然后伊索的存在就给自己上了一课,一条会说人话的蛇,而且是蛇这个概念的集合。
总之呢,司蓝因此做好了心理准备,接受原初世界的面貌可以完全颠覆她的所有观念。
不过她还是坚信人类的是作为生命进化而来,并非为神明创造。
也坚决认为地球世界星舰时代的人类,对科学的探究和物质的认知是有意义的。
即使神明能操纵时间,即使虚妄的概念都可以化作生灵。
可既然当初能与神明签订亘古的约定,人类就决不可能是一个弱小的附庸。
在原初世界,人类也一定是生命在演化抉择道路中最伟大的杰作——在看到眼前的生物之前,司蓝对此深信不疑。
那些具有生机的石块,是他四分五裂与岩石交融一起的身躯。
地下空间的席卷的气流不是狂风,是他空洞的头颅在呼吸。
四肢、头颅、翅膀、尾巴……每一处尽被切断,又用锁链链接一起。
明明只能伏在地面,翅膀却被穹顶锁链吊起张开,仿佛腾飞的样子。
他的形象在地球和凯诺兰的幻想作品中都有出现,人们一般会称其为,恶龙。
“自世界分离以来,我很久没见过人类了”
沧桑沉闷的声音在地下回荡,这语气算是一声和善的招呼。
“你是一个活着的生命,还是某种概念的合集?”
为什么会有龙,司蓝难以理解。
“怎么刚醒就要被审问,我是一头龙,货真价实,从蛋里孵出来的。”近乎腐朽的巨龙似乎没有失去他的幽默感。
这头巨龙龙的身躯残破不堪,全身没有一处可以称作鲜活的血肉。
将近半截身躯露出枯骨和身体内的空洞,并且与地下的石壁联结在一起,刚才正是他的动作牵引了地下晃动。
一个拥有智慧的生命,并且能在这种情况下神智清醒的活着——没有道理,如果是这种庞大体型的智慧生物先出现于世界,并持久存在。
那同一片天空下就不可能有足够的生存空间,让灵长类进化到人类的高度。
反过来也一样,如果生存的环境已经到了孕育出人类,那么就不可能再有这样伟大的生命形态与之共存。
这样强大的物种在进化上和人类是互斥的,一个星球不可能允许形式差别这样巨大的智慧生命共同存在。
“殿下?”
凯尔蒂很少见到少女的眉毛皱成现在的样子,有些担心的轻轻呼唤着。
少女向女仆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事。
“我的名字叫做司蓝,请问该如何称呼你呢?”
“篾,这是我的名字。虽说我不会伤害你们,但我真的应该说你很镇定,小姑娘。”
巨龙很是配合的回答着司蓝的每一个问题,并顺便不吝一声小小的称赞。
“即使我不知道自己被困于这洞中有多久,但时间这个最好的老师,一定已经教会了无数学生什么叫死亡。”
“你一定是世界分离后新生的人类,从未见过我这样的生物。你应当惊慌、恐惧、膜拜——我都不会对你有任何轻视,因为仅说体型的差距,都足够生物性本能的激发敬畏。”
“可你没有丝毫这样的情绪,甚至,我能察觉到你对我的质询,为什么?”
轮到这条叫做篾的龙向少女抛出问题。
“因为我不明白在世界分离之前,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族群和人类同处一个世界,而你们怎么会允许彼此的存在。”少女不忘握住腰间的剑,“难道原初的世界伟大到能同时孕育许多的异类的智慧生命,并容纳他们共存吗?”
“呵,哈……”
巨龙似乎是想要笑出来,可他的身体只允许他发出这种喘息,并在这地下在卷起气流涌动。
“你第一次见到龙,你想象到的人类任何经历,都比远不上人与龙纠缠谱写的那一部分历史——即使斗争或和解总是往复,这两者让记载它们的文字熠熠生辉。”
“人与龙曾在时光中的漫长岁月对你来说遥远而陌生,可你竟然就能在我面前,这样傲然地站立,表现出对我族群的敌意,甚至毫不掩饰那一份侵略的意味。”
“我已许久没有品尝侵略这一伟大的品格,这是人类最伟大的品格之一,你们竟从未丢下,让如此我欣喜。”
“因此我可以回答你的一切疑问,只需要你先回答我小小的疑问——这是哪里,契约已经被履行至何等地步?”
怎么就伟大品格了,你们龙类什么社会风气?
司蓝觉得这条龙的精神状态都不如他的身体状况稳定。
“这里是凯诺兰的红土,你说的契约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少女没有对这头陌生的巨龙坦诚。
“作为人类却不知晓契约,本身便传递了某种信息。可你的所知一定并非你的所答这样简单,我能察觉到不信任的气味。”
融于岩石的骨颅中,暗淡空洞的双目缓缓亮起幽绿。
双方一时陷入了沉默中,少女静默的看着双眼中和锁链上的黯淡绿光,它们正以相同的频率闪烁。
司蓝有种奇怪的想法,她觉得这是篾在进行思考。
“你要理解,我这样的状态,回忆些事情是有点难的。”
终于,篾再次缓缓地开口。
“我会为你解答疑问,只是这需要一些时间,来让我为你讲述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