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雾泉在房间里收拾的时候,才发现有两个福袋一直放在木柜里没有取出。
一个浅蓝小布袋,还有淡淡的花香,另一个除了样式精美,别无特色。
是张姨姨和新院主的福袋——他怎么就给忘了?
村里倒有几位香囊师,但是平雾泉不想再出现张姨姨那样的悲案,需要自身有能力又不易被伤害到的——也许可以问问裴姐姐。
平雾泉与裴珍也是七年没见了,不知道裴姐姐现在过得怎么样。
平雾泉去姜学堂找段逸熙询问维御辰,段逸熙表示人已经不知道去哪玩了。
那没办法了——虽然先去定景也不是不行,但是还有行李,还是先去君城定下来吧。
平雾泉平日里也没买什么物件,就连佩剑也是维御辰从南旭门带来的。除却两个福袋,佩剑和南旭环玉,平雾泉的包袱里只有两套欧阳玄乙制的衣服。
不得不说欧阳玄乙对服饰的搭配是真的独特,面料柔软舒适,色彩舒心悦目。可惜她一到冬天就搬赤岭丹镇去了——赤岭丹镇位于市周东南方,正好与定景镇反方向,每年三月才回来无名村。
欧阳玄乙是燕妖,段逸熙最后还是将南旭辨妖术教给了平雾泉。
“我一直不教你辨妖术,是因为我听永淳说你对妖怪都不太和善。既然你们已经把话说开了,那我便教你吧。记住,辨妖术的作用是分辨人类与妖怪,不是用来处置妖怪的。只有你自己去体验,去相处,去感受,你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或者什么妖。”段逸熙再三叮嘱:“你也知道,村里大部分村民都是妖怪化人形,他们不过是想要正常生活,你不能因为一时的恨意而去否定他们。当然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也不能别人一时对你好而完全相信他…”
被席可以到君城购买,平文果不情愿,他表示自己已经和他的枕头被子混熟了,不习惯要新的。
这小子还挺“长情”?
平永淳的行李也很少,他将不常用、不带走的东西放置屋子角落的铁箱里锁好,包袱里全是他这几年的积蓄,足够他在君城重新购买酿酒工具和材料了——君城的物价不会高得离谱吧?
平文果除了放衣服的包袱,比两人还多带一个小木箱。
一辆马车停在“平记酒铺”前,是平永淳平时采购材料的一位熟人大哥,他顺路去君城,便同意了带三人一起走。
平雾泉和平文果一起将小箱子抬上车——其实不重,平文果自己也拿的动,是平雾泉要求一起搬的。
平永淳将一本酿酒配方交给前来送行的维元英。
“永淳,你们还会回来吗?”维元英再次体会到分离的感受,实在是没忍住,“哗哗”落泪。
“维大叔,这是给你的。你平日常买的酒,我把材料和酿法都写下来了,希望你的茶馆可以配点小酒。”
“谢谢永淳,你们一定要好好保重!”
也有其他比较熟的人也有到场,比如姜叔叔,裘婆婆,宋婆婆——除了欧阳玄乙和段逸熙。
三人与众人告别后,坐上舆厢,车夫随即甩鞭,开始启程。
马车经过姜学堂,段逸熙目送几人离去。
项鸿生在村口等候多时,马匹出来后,他对马车远去的影子说道:“一路平安。”
后面的无名村渐渐隐去,就像村口岩石写着那样,“无生过往,名声不响”。他们此去“环山绕水”,希望还能“平安度日”。
来到郊外,车夫鞭马快奔,舆内稍有颠簸,不成大碍。
路上难免乏味,远景看久了眼睛会累,平雾泉饶有趣味地指着平文果的箱子问:“文果,你这箱子里的是什么?搬着不像是被子。”
平文果面露笑容:“雾泉哥终于开口问啦!”他打开木箱,是一些纸袋封好的吃食。
“嗯?我以为你会带上你的被子。”平永淳凑过来瞧,“怎么这么多果仁干饼?吃多了对嗓子不好…”
“到了君城可能就吃不上了啦…永淳哥,雾泉哥,你们饿了吗?我还准备了蒸饼和素饺…”平文果数了数箱子里的纸袋,翻出了挨边的几袋纸皮包裹。他举起来寻找标记,把画有饺子图案的纸袋递给平雾泉。
“谢谢文果。”平雾泉接过。
“嘿嘿,应该谢谢永淳哥才对,”平文果把蒸饼图形的纸袋给平永淳:“因为花的都是永淳哥的钱…”
“没关系,花得值。”平永淳摸摸平文果,把纸袋放回箱内,“我还不饿,你们先吃吧。”
从无名到君城,坐马车的话需要三天。期间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大伙也是该吃吃该喝喝。直到经过君城外围的一个村庄,平雾泉撩起窗纱,该村庄已经长满杂草,虫豸遍地。
平永淳瞅了车外一眼,低头,又挪到窗边,愣愣地盯着远方,不知所想。
平雾泉不记得君城外有这么个地,便掀起门帘问车夫:“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杜芬村的旧址,现在已经搬走了。”车夫回忆道:“很久以前被不知名的妖怪入侵,村民们死的死,逃的逃,幸亏有君城侍卫赶到,将那妖怪给除掉了。”
“君城侍卫?是什么厉害的人吗?”平雾泉明知故问。
“这个我就不晓得了,只听说是君城负责捉妖的大官,厉害得很!”车夫来到城门外,排队等候进城。
城门吏拿起海捕文书走过来,拉开门帘,挨个打量三人的脸,抬手放行。
平雾泉放下心。
车夫又鞭马半个时辰,将三人送至一家略微奢侈的客栈楼前。这里远城门,近集市,出行方便,客栈老板着实选了个好地段。
“平老板,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以后有需要帮忙的话随时都可以找我!”车夫下来,愉悦地跟平永淳握手。
“多谢!”平永淳从怀里取出一两银子送给车夫。
对方骑上马,载着舆厢离去。
平雾泉搬起小木箱,先走入客栈。
栈内由白石砖铺地,红木为主的搭配风格。进门是主柜台,后面置有四扇两尺长,六尺高的珐琅屏风,上面还是光泽亮眼“文人四友”图,过于辉煌,过于豪侈。
此时正是下午晡时,掌柜在查收帐,打算盘,记笔录。见有客人来,他立刻放下手中笔墨,友好地问:“几位是来投宿的吗?”
“是的,想问问普通客房大概多少钱一晚?”平永淳问。
“天字间是五两一晚,地字二两,人字半两,三位若是选择通铺的话,每人只需一百文。”
虽然已经做好准备了但是还是没想到会这么贵啊!!平永淳内心在捏着心口,那里在悄悄滴血啊!方才给车夫的一两已经很阔绰了。虽然这住宿费不是付不起,只是目前还没赚到就大手大脚,以后马圈估计都睡不起。他正欲说要三间人字,平雾泉抢先一步:“通铺两晚,谢谢。”
第一眼见平文果衣着不凡,本以为能赚个地字房的钱,听到要选通铺掌柜还是有点失落的。不过他也没嫌弃,将登记簿从柜台下拿上来摊开,翻到最新留字的一页转过来推到平永淳面前,登记姓名,来源地,房号以及入住天数即可。
“只需要登记这些么?”平永淳来时做过功课,住店应该需要什么店历,案底才对…他甚至连驿卷都准备好了——车夫大哥其实也有提醒过不需要准备这些的。
“嗯…您这边想多写一些也不是不行,就怕在下的册子不够位置写…”掌柜待几人登记完后,拿过簿册一瞧,三人均来自定景镇,他恍然道:“原来是从外地来的,难怪不知我们这里的规矩。几位客官有所不知,君城早些年诞出横云暮柳两派,双方在君城产生利益冲突,频起打斗,扰得我们好生不安。”掌柜也是无聊,完全不介意向他们解释,“这宫里的官每年除了来收税,什么都不过问,甚至让我们放宽登记接客。另外城中税点降低了些许,真是让我们缓解了不少,要不然真是经营不下去…”
“那些高官怎么不管管横云暮柳呢?这可是在君城的范围内唉。”平文果问。
“这算民间纠纷,他们自然不插手。对他们来说,打个两败俱伤这才好呢…客官请随我来。”掌柜放好簿册,领着三人来到屏风后的院子。
院内清净冷闲,只有马厩内的几匹马被拴起来发出稀碎声音。君城不像无名村雪满天,霜铺地,但寒风仍旧刺骨,正常人不会在后院这里吹风的吧?掌柜带众人穿过后院,来到客堂。堂内倒有十几人在饮酒聊天,就连店小二也在这里趴下打盹。
“客官这边过来,便是你们的房间。”掌柜领几人来到客堂角落的一个房间,“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叫唤我们。”
“谢谢,麻烦了。”平永淳谢过掌柜后推开房门。
不愧是君城,就连通铺都是独立客房。君城的通铺房可太行了!六百文,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