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铺是四人床位,平文果挑了个靠窗位,直接铺上榻,对客栈配套的枕头爱不释手:“雾泉哥,你们君城都这么豪华的吗?”
平雾泉放下木箱,坐在近门边的床榻上:“我没有离过宫,我也不清楚…”
平永淳站在两榻中间,思索好一会,决定选平文果旁边的空榻。他问:“一会你们是想要在客栈吃饭,还是想出去外面呢?”
“我想去外面吃。”平文果率先发表结论。
“听文果的吧。”平雾泉是无所谓的。
“太好了!”平文果躺上榻。
“放完东西就走吧,顺便逛逛附近的店铺。”平永淳只带几两银子出门,把包袱锁在平文果的小箱子里,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并将其放置木柜中。
三人离开客栈。
君城的市集果然比村镇更为繁华,没有私营小摊,路边皆是门面焕光的店铺。有店主在门前吆喝,夸赞自家商品为何好,何来妙,引得客流进店观赏。饰品玉店琳琅满目,美不胜收,入店者皆为城中姑娘小姐。君城出售的服装不像裁缝铺需要提前定制,已有可上身衣衫挂在店里展示,让人大获眼福。往前还有杂货铺,伞坊,青铜器皿,陶瓷制品,打铁铺等,平雾泉经过书馆的时候还作多停留。
青瓦泥墙陈物肆,过路商牌显神通。
有个别的空店外挂着招租或售铺,平永淳心里拨盘小算一帐,把自家酒铺开在这里也不错。但是越往前的店铺越便宜,平永淳更为困惑,直到路过几家店铺遭到人为破坏,店主伤得不重,强行选择开店,平永淳才知道这里出过事。
在这里营业会被人光明正大地洗劫?要不还是再考虑一下吧,打碎了泡制物平永淳可就要原地晚安了,他握紧了装银两的小口袋。
夕阳下沉,远处有光,仔细一看,不知何处起了战火。
“又打起来了,就不能消停消停么。”茶社老板是位年过花甲的老头,他慵懒地坐在店内的藤椅上,盖上小毯子。
茶社外摆有一摊,茶叶有罐有包,甚是多样。室内有两位公子磕果品茶,平雾泉驻足,假装挑选茶叶,实则偷听:
“横云这帮孙子,昨日还在这边放火抓人,没想到今天就去了南区。”
“还不是被刘长官给打怕了,”胡渣哥用茶杯盖蹭了蹭杯口,“要是老许能有刘长官一般脾气,指不定能给横云拉一群新人。”
“就老许那个臭脾气,狗改不了的。”头巾男意味深长地感叹道,“前天还去陈老板的戏院大闹一场,幸好李先生没出什么事,要不然就听不到他的戏啦。”
“李先生?是李佳曲吧。这孩子唱功不错,子喉不刺耳,形态步伐也颇有陈老板早年的影子。可惜武打戏不太行,还得是小程来…”
…怎么不聊横云暮柳了?平雾泉将茶叶包放回原位,离开茶社。
再往前便是“顺意街”,各式菜香扑面而来。
每隔几步路便是一家饭馆,高楼精修,红灯笼在门口舞动迎客,来往客人络绎不绝。
这里的人衣着搭配第一眼偏衡非风格,但再看又有市周韵味,男子长袍马褂,女子绣花旗袍,这都是平永淳和平文果未曾见过的。
平雾泉小时候兴许有印象,但不像现在这样近距离遇到,他也免不了暗中赞叹。
“雾泉哥,这里的人穿得好奇怪,而且都是短头发的唉——”平文果悄悄说道。
“我觉得文果也可以做个这种发型…”平雾泉伸手捋了捋平文果的长发。
“我不要,剪掉就冷了。”
平永淳有这方面的想法,他调制泡制材料时总是被长发糊了眼,是不是剪掉会好一点。
三人不知不觉走到一家小摊口,叫“徐记小食”。
“跟你的酒铺名有异曲同工之妙…”平雾泉碰碰平永淳。
“…那是我以前乱起的,不过已经习惯了…”平永淳轻咳两声,“要不就这里吧,室内饭馆人多,趁这边还没有什么人来,可以先随便吃点。”
“好!”平文果闻言立刻挑了个角落位坐下。
其他两人也纷纷落座。
“你们好呀客官,要吃点什么?”短头发的店员为三人斟茶。
“有什么推荐的吗?”平永淳问。
“有的,看客官们的装扮,是外地来的吗?可以试试我们小店的招牌菜——猪肚包…”
未等店员说完,不知从什么地方跑出来一只似鱼又像鸡的…动物?四雏首,赤羽身,三红尾而六足爪。
这是妖怪?平雾泉察觉其有妖气,上前将平文果护在身后。
那妖怪在摊前不停地扑腾,一条腿上流着血,四个头各鸣各的,发出“喳——喳——”的声音。
“哇!”平文果以为是君城人养的宠物,趴到平雾泉肩上,“老板你们家还有饭前表演的吗?太有意思了!”
“这不是表演,是侍卫在追捕混入君城的妖怪。”店员对此见怪不怪,“还有,我不是老板…”
平永淳别过头。
“碧水丹山,未染犹在!”一声厉叱传来,那妖怪全身颤抖,呜咽着想要挣扎逃走,估计是腿上疼得厉害,它连连蹬腿,却在原地打转。
一把五尺长刀飞来,牢牢扎在妖怪的跟前。
平雾泉认得这把刀——是未染侍的苗刀。
第五余风?不不,听这声音是位女子。
果然,未染侍故作高雅,款步而来。
未染护甲鍪有橙缨,两侧书画点墨修饰,圆角顶,锐耳庇,绒边护肩,缚金胷甲,钝蹄战靴,绯玉苗刀。虽跟御毫是同类战甲,但看起来比御毫柔和不少。
“想去哪?”女子起靴踩断妖怪受伤的脚。
平永淳扑过来捂着平文果的眼睛。
“永淳哥,我觉得不用再这样了…”平文果试图扒开平永淳的手,但气力不够。
未染侍一手抓妖,另一手拔刀,像是要就地了结妖怪。
这任未染侍残忍得多,第五余风从来就不会这样。平雾泉也有些不忍心看下去。
“哐当”一声,未染手甲背部被什么狠狠地弹到,绯玉刀落地。
“是谁?!”未染侍愤然回头。
一位纱笠黑衣的男子踏风而来,衣袂飘飘,轻盈点地。
将离鸿影?平雾泉认出男子所使的轻功。
难道是他?
“你是君城的玄金护卫?”男子开口问。
“你是哪位?”女子不悦,抓着妖怪举在男子面前,“是来救它的吗?”
小妖怪突然暴动,四面首竟一同啄击女子的手指。女子吃了痛,松手的瞬间那妖怪连滚带爬竟然消失了。
“都是你来搅局,就算你现在想跟那妖怪撇清关系也没有用了!”女子气愤不已,重新召出绯玉刀,指向男子。
“你是不是玄金护卫。”男子毫不理会女子的动作,又问了一遍,但这次语气听起来像是已经确定女子就是玄金护卫。
女子冷笑,解除护甲。
铠甲之下的女子黑发长辫,细眉碧眼,不乏刚强迅猛之气。华金繁银簪,丹凤绎唇妆。云肩羊绒披,提花锦绣娟。身为侍卫高官,如此打扮也不免被旁人指责过于奢侈。
“看刀!”女子单持长刀削风斩雪,抹上刀锋直劈男子眉心。
男子空手汇聚真气,轻弹刀面,绯玉刀即刻化形散去。女子震惊,这到底是什么人?
“护甲,借我一用。”男子淡然。
“你是想要这个吗?”女子傲然一笑,将玄玉带钩拿在手里,在男子眼前摇晃。
纱笠男伸手。
“你接得住我一招,我就给你。”女子“哼”一声,走近男子,故意搭上他的手。
男子没有抗拒,任她掀起黑纱,摘下纱笠。
果然是司寇炽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