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发来信息:
“我现在和素世一起去祥子的家。”
花了尽量长的时间来整理思绪。我尽可能用理性而不带偏见的方式去加以思考。分析时也尽量刨除了多余的感情因素。即便如此,我仍旧无法做到理解长崎素世。
这人,到底为何还在苦苦纠缠不休?!
我不明白,不明白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双方都给彼此留下缓和的余地,不去互相打扰彼此的生活。仅仅做到这样,就可以很幸福了不是吗?为什么连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到呢?真是难以理解。
但不明白归不明白,现在也到了必须做出了断的时候了。
我站在许久未回的丰川宅邸门口,静静等待着二人的到来。宅院里亮起灯光,女仆的身影不时从窗边闪过。我凝眸观察着这栋三层的建筑物,往昔的记忆浮上心间。关于琴声悠扬以及荡漾着晚餐温馨味道的记忆。我可以清晰地想起,感受到这些记忆。犹如观看一部镜头有些粗糙的电影。然而那些美好,都已不复存在,一去沓然。
正当我陷入一种感伤的情绪中时,她们终于出现在了道路尽头。睦的表情十分严肃。
我打断了正欲说话的长崎素世,示意她们跟着自己走。现在这个场所并不适合说话。
沿着坡道朝下走,我们远离了丰川家,来到了上次的公园。
踏着石子路行走,树木的长势渐渐变得繁盛,头顶被高耸的树枝遮盖住。随着天色暗了下来,视野也多少受到灌木丛的阻碍。除了不时从树枝间传来的鸟鸣,四下几乎不闻任何声响。
一座用砖石砌成的喷水池陡然出现在眼前。水声哗哗地流出。水银灯在池子的周边紧密排布着,朝四周泼洒着无机的光芒。
我停下脚步,将这里作为谈判的地点。没有人会知道此时此刻会发生在这里的事。这场谈话将成为我们三人的秘密。
“小祥,谢谢你今天愿意来见我。”她首先如此说道。
我微微皱眉,对此话不敢苟同。如果不是你逼得太紧的话......
“请你不要生小睦的气,是我硬拜托她带我来找你的。”
我当然不会生睦的气。正相反,我对你把睦当作自己传话筒的这件事才感到愤怒。
我背对着她,没作任何反应。她咽下一口唾液,继续说道:
“对不起,无论如何都想当面向你道歉......”
“我们本来并没有打算要演奏《春日影》的,当天原本只有演奏一首歌的计划。但是.....不知怎么的就开始演奏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沉默片刻,她又再次说了声对不起。
“我们一定伤害到你了吧。你会无法原谅我们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们擅自演奏了属于CRYCHIC的我们的重要的歌。真的很对不起。”
你就是为了这个而来?为此不惜强迫睦的意愿,大费周章地想要找到我。居然仅仅只是为了这种事情吗?我不禁感到愕然。
“真是虚情假意呢。想演奏是你们的自由。你们就请自便吧。”
她俨然一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的模样,深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是......《春日影》不是CRYCHIC重要的......”
“到现在都还抱着过去不放,样子真是难看。”
“你也差不多该忘记了吧。”
我冷冷说道。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多少好听的话能说了。自始至终,我都不愿回头去看她的表情。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我忘记呢?我们以前明明是那么的和睦......大家每天都快乐地聚在一起。现在却又不得不各奔东西,实在是太奇怪了吧。”
“乐队是命运的共同体。当初这么说的不就是小祥你吗?”
命运.....我深吸一口气。第一次转头看向她。
“你们不是已经组成了新的乐队吗?何苦再去纠结我说过的话。你说的话和你做的事情明明就自相矛盾得很啊。”
似乎是被直接戳中了痛点,她慌乱的将眼神避开。
“CRYCHIC已经不存在了。绝不可能复活了。”我用从未有过的严肃口吻宣告道。如同 把棺木最后未钉好的钉子死死封牢。以杜绝她可能产生的一切幻想。
她的眼瞳和嘴唇都张得大大的。犹如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睦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她。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我清楚地知道睦的真实想法。
“为什么......”她不断重复着这个词汇,“为什么我们.....为什么CRYCHIC不能重新开始呢?”
“我想找回属于大家的那段快乐的时光。小灯和立希也是一直都这样期盼的啊。我也在为找回小祥和睦你们两个而努力啊。难道只有我这样想吗?”
她着急地在我和睦身上来回转移视线,似乎想寻求到一点点的认同。但很可惜,那样的东西并不存在。不管是我抑或是睦,身上都不存在那种可怜的期冀。睦什么都没说,但那震耳欲聋的沉默往往比任何言辞都要来得有力。我也已经渐渐开始觉得听她说话实在是件无聊透顶的事情了。
“可是,当初组建CRYCHIC的人不就是小祥你吗?”她将最后的希望全部寄托在这句话上。
“所以我亲手把它给结束了。”
随着这句话重重落地,长崎素世长期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啪地一声清脆的断开了。
她无法抑制地大喊道:
“我一直都在为了CRYCHIC努力啊。为什么你们......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把它给放弃了呢?”
“你没有把来找我的事情告诉森川千春吧。”我把一直藏在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欸——为什么祥子你会知道千春?”她喃喃问道。
“她难道不是你们现在的键盘手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追着我不放呢?”
一想到森川千春竟然一直在为这种人努力,我便感到出离的愤怒。
“她为了能让演出有最好的效果,连手指得了腱鞘炎这件事都在自己一个人默默忍耐,依然在辛苦的练习。你到底把她的努力当成什么了?!”
她咬住嘴唇,双腿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从她迷茫的表情看,她应该从未察觉过这件事。
“你只不过把她当成了召之即来,用完便弃的好用的工具而已,就跟睦一样。”
“不是这样的。我.....很重视她,还有大家的。”
“这是最终警告。不要再和我扯上关系了。”
我已不愿再停留在此地,于是拉起睦的手准备离开。
“究竟要我怎么做你们才能回来,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愿意去做。”
经过她时,她问道。她那一厢情愿的样子实在让人不忍直视。
“什么事情都愿意做?你到底是抱着多大的觉悟说出这句话的?”
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回以浅薄乏味的沉默。
“千春也好,睦也好,你总是在利用着他人对你的善意。这样的你,有办法背负起别人沉重的人生吗?‘什么都愿意做’就是这么沉重的话。做不来的事情就不要随便说出口。”
“你这个人......真是满脑子都只想到自己呢。”
我摇头叹息道。对她,我确确实实已无话可说。我决定在陶器片的表面刻下她的名字,将其彻底放逐出我的世界。这样做无疑能带来长久的和平与安定。我是这样相信的。
然后,我拉着不断回头看向她的睦离开了那里。在岑寂昏暗的枝条交织处,我似乎看到了穿着月之森校服的学生一闪而过。
这么晚还有月之森的学生逗留在这里吗?我不禁产生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