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守护兽其实是一群妖精？”卡洛亚的声音里满是惊奇，她忍不住往前凑了凑，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它们好小。”
一只胆大的妖精晃晃悠悠地落在了卡洛亚的指尖上，用那双翠绿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还伸出小手碰了碰她的手
“好痒！”卡洛亚笑出了声。
紧接着，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成百上千只妖精从树叶后、花丛中飞了出来，像一团翠绿色的云雾，将卡洛亚团团围住。
她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无数个小小的银铃在晃动，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们有的拉扯她的衣角，有的在她金色的长发间穿梭，还有的干脆停在她的肩膀上，毫不怕生。
迪亚站在一旁，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
“是太阳的味道！”
“好苏服。”
可就在这时，妖精们的注意力，落到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黑发女人身上。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一只停在卡洛亚肩头的妖精，它好奇地歪着头，翠绿的眼睛看向迪亚，然后扇动翅膀，试探性地朝她飞了过去。
那只小妖精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掉头逃窜，翅膀扇得快出了残影，仿佛看到了什么世间最恐怖的东西。
“……坏愣！”
“……黑的！”
原本悦耳的铃音变得刺耳而嘈杂。环绕着卡洛亚的妖精们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一窝蜂地冲了上来，有的扯着她的衣角，有的拽着她的金发，**协力地想把她往森林深处拖。
“喂！你们干什么！放手！”卡洛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手忙脚乱，她不敢用力，生怕伤到这些脆弱的小东西，“别拽我头发！要断了！”
而另一边，更多的妖精则组成了密不透风的一堵翠绿色的墙，拦在了迪亚面前。她们不再发出亲昵的铃音，转而发出一种充满敌意的“嗡嗡”声，小小的脸上满是戒备，有的甚至龇着那细小的牙齿，挥舞着手里的草叶，摆出凶狠的模样。
“不许……靠近！”
“滚出克！”
“迪亚！”卡洛亚被拖得一个趔趄，回头焦急地喊道，“它们怎么了！”
“她们不喜欢我。”
“为什么？”
迪亚没回答。这些对生命气息极度敏感的小东西，大概是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无论如何也洗不掉的、属于恶魔的味道。即使有道具完美遮掩，本质是无法改变的。
她们能感知到卡洛亚身上那股熟悉又亲切的圣女血脉的气息，自然也能分辨出自己这个混进来的异类。
迪亚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嗡——”
那堵由无数妖精组成的翠绿色墙壁瞬间骚动起来，空气中的魔力弥漫开一股危险的气息。
“看来我只能在外面等你了。”迪亚停下脚步，对着已经被拖出好几米远的卡洛亚喊道，“一个人可以吗？”
“我没事！你别跟它们打起来！”卡洛亚的声音从林子深处传来，听起来有些手忙脚乱，“等我回来！”
迪亚找了棵树靠着坐下，闭上了眼睛。
森之妖精是生命女神的宠儿，是善良的种族，不会伤害卡洛亚的，卡洛亚也是知道这件事，才没有反抗。
她将注意力完全沉浸在自己与卡洛亚之间那道新建立的、看不见的连接上。
卡洛亚的任何一丝不适，哪怕只是被树枝划破了皮肤，她都能感觉到。
接下来，自己可得全神贯注了。
卡洛亚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团柔软又无法抗拒的龙卷风裹挟着前进。妖精们拽着她的头发、衣角、袖子，**协力地将她往一个方向带。
“慢点！慢点！我的鞋要掉了！”
她们把卡洛亚带到了森林的最深处。
这里是一片空地，中央静静地立着一座被藤蔓和鲜花缠绕的古老神殿。说是神殿，其实更像一个露天的祭坛，没有墙壁和屋顶，只有几根布满青苔的石柱和一座模糊了面容的女神石像。
妖精们终于松开了她，七手八脚地把她安置在神像前的石阶上。
卡洛亚揉了揉被拽得发麻的头皮，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神像前摆放着许多贡品，有晶莹的晨露、饱满的浆果，还有一些闪闪发亮的小石头。
但除了这些，她还看到了一些不像是妖精能找到的东西——一小块叠得整整齐齐的丝绸手帕，一枚做工精致的银质发夹，甚至还有一小截燃尽的、带有安神香气的蜡烛。
看来，还有别人来过这里。
几只妖精端着一片巨大的叶子飞到她面前，叶子上盛着一些色彩鲜艳的果实和清澈的泉水。
卡洛亚拿起一颗红色的果子咬了一口，味道清甜。她看着一只停在自己膝盖上、正好奇地梳理着翅膀的妖精，试探着开口：“那个……你们知道‘试炼’的事情吗？”
停在她膝盖上的妖精歪了歪脑袋，点了点头。
“嗯嗯……薇薇安大楞……来过……”
“瓦莱丽大楞……也来过……”
“她们……都……试炼……”
听到母亲和瓦莱丽的名字，卡洛亚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对！那你们知不知道，要怎么解除我身上的封印？”
妖精们歪着脑袋，翠绿的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困惑。
“封印？”
卡洛亚有些失望，看来她们并不知道。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看来，还是得这次圣女试炼才行吗……”
“卡洛亚……想去……试炼吗……”一个细小的声音响起。
“是啊，不然还能怎……等等！”卡洛亚的眼睛倏地睁大，“你刚刚叫我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只小妖精没有回答，指向那座模糊了面容的女神石像。
“试炼……这里有……”
妖精们围绕着神像，开始发出一种和谐的嗡鸣。她们的翅膀以同样的频率振动，空气中弥漫的魔力开始汇聚，无数翠绿色的光点从她们身上溢出，在神像前凝聚。
光点旋转、拉伸，很快，一个散发着柔和光芒、边缘像水波一样荡漾的传送门出现在空地上。
“试炼……在里面……”
“薇薇安大楞的……试炼……一样……”
和妈妈一样的试炼.....
卡洛亚站起身，走到传送门前。门后是一片看不真切的混沌光影，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包扎的伤口，那里的布料还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下一秒。
没有被吸进去的拉扯感，更像是沉入一潭温水。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连同妖精们细碎的嗡鸣。身体的重量感也随之而去，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像午后的阳光一样温暖，包裹着她。
当脚下重新传来坚实的触感时，眼前的光芒缓缓褪去。
一片无边无际的花田在眼前展开。无数叫不出名字的白色与金色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空气里满是清甜的香气。天空是纯净的蓝色，没有一丝云彩。
就在花田的中央，一个身影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朴素的白色长裙，金色的长发松松地编成一束，垂在肩侧。她侧对着卡洛亚，正坐在一片花丛中，怀里抱着什么。
一阵模糊而熟悉的旋律飘入耳中，是那个女人在低声哼唱着摇篮曲。那调子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卡洛亚记忆深处尘封已久的箱子。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挪动。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女人微微侧过头，露出了柔和的侧脸。那张脸，卡洛亚只在一幅冰冷的家族画像里见过，可眼前的她，眉眼间满是温柔的笑意，正低头凝视着怀中的襁褓。
卡洛亚的呼吸停滞了。
她看清了，那襁褓里是一个女婴，睡得正香，脸颊红扑扑的，头顶只有一层稀疏的金色胎毛。
女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女婴的鼻尖。
“要快快长大啊，我的小卡洛亚。”
一种无法言喻的酸楚和委屈猛地涌上心头，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唯有那个身影无比清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