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亚与卡洛亚来到心海绿洲,但眼前的景象,却和这个名字不太搭调。
这里最近新建了个城镇,尘土飞扬的街道上挤满了人,马车、商贩、游客,吵吵嚷嚷,像个沸腾的市集。
“我还以为……会是个安静点的地方。”卡洛亚看着不远处一个挂着“圣女旅店”招牌的建筑,语气有些微妙。
迪亚的视线扫过那些兜售“奇迹之水”和“圣地之沙”的小贩。“能赚钱的地方,人总是很多。”
“人的本性而已。”卡洛亚接话,声音很轻。
“两位小姐,是第一次来心海绿洲吗?要不要请个向导?我对这里熟得很,保证带你们看的过瘾!”一个皮肤黝黑、笑容灿烂的年轻人凑了上来,热情地推销着自己。
迪亚看了卡洛亚一眼,卡洛亚轻轻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
“好嘞!二位请跟我来!”年轻人喜上眉梢,立刻在前头带路,“我叫托比。你们看,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百年前还是一片鸟不拉屎的沙漠!是伟大的薇薇安大人和瓦莱丽大人,两位圣女,将生命女神的恩赐洒向了这里!”
“先是薇薇安大人来到这里试炼,一个月,沙漠变绿洲!”托比的声音高了八度,“然后呢,瓦莱丽大人,也就是我们现在的大祭司大人,也来了!她一来,这片绿洲的花草树木就疯长,动物也都跑来了!让这片绿洲从此生机勃勃!”
“看!那就是‘圣女之心’!传说薇薇安大人曾在这里落泪,泪水汇成了这片湖,湖水清澈甘甜,还有治愈的小功效呢!当然,不能跟圣女大人的治愈术比,但喝一口也能精神百倍!”
湖边围满了游客,有的人甚至拿出瓶子在装水。
卡洛亚看着那片湖,沉默不语。她母亲……会在这里哭吗?
两人跟着托比来到了绿洲的中心区域。
“看!就是那片森林!”托比伸手指着前方一片郁郁葱葱的林地,那里的树木比别处更加高大茂密,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据说那里就是圣女试炼最核心的地方,可惜啊,我们进不去。”
“为什么?”卡洛亚问。
“因为那片森林里,有一头守护兽。”托比的表情变得又敬畏又神秘,“它守护着林子深处的一座神殿,不让任何人靠近。不过你们放心,它不伤人,就是会把想闯进去的人给赶出来。那可是圣地中的圣地,不是我们这些凡人能随便踏足的。”
“守护兽长什么样子?”
“这就是疑点了,没人看到过守护兽的样子,守护兽这个名字,也是我们随意取得。”
卡洛亚和迪亚对视了一眼。
迪亚从口袋里摸出几枚银币,递给还在滔滔不绝的托比:“导游就到这里吧。”
“啊?”托比愣了一下,接过钱,“这就完了?我还没介绍完呢?”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那两位奇怪的客人已经径直朝着森林入口走去。
“喂!你们没听我说话吗!那里不能进啊!”
托比在后面喊了几声,见两人头也不回,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揣好钱袋,转身去寻找下一个客户了。
一踏入森林,外界市集的喧嚣仿佛被瞬间隔绝。空气湿润而清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间的宁静仿佛能洗涤人的灵魂。
卡洛亚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感觉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这里真好,”她由衷地感叹,“比外面那个闹哄哄的镇子舒服多了。”
迪亚没有应声,只是停下了脚步。
卡洛亚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手。”迪亚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言简意赅。
“嗯?”卡洛亚不解,但还是依言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迪亚握住她的手腕,指甲在卡洛亚白皙的掌心轻轻一划,一道血痕瞬间出现。动作快得让卡洛亚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不等她反应,迪亚已经用同样的方式划开了自己的手掌,然后将两只流着血的手紧紧贴在了一起。温热的血液交融,带来一种奇异的刺痛和酥麻感。
“你干什么!”卡洛亚又惊又气,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
“一个……古老的仪式。”迪亚的视线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太自然,“用来祈求平安。”
“祈求平安?”卡洛亚愣住了,随即有些哭笑不得,“迪亚,你还信这个?”
“聊胜于无。”
“什么啊,莫名其妙的。”卡洛亚嘴上抱怨着,看着迪亚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心里只剩下一种无奈的纵容。
片刻后,迪亚松开了手。
卡洛亚立刻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干净的纱布,先是仔细地帮迪亚处理伤口,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你也是,做事总是这么突然。要是有传染病怎么办?”
“我不会生病。”迪亚嘴硬地反驳。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卡洛亚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低头为她打上一个漂亮的结,然后才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真是败给你了。”
迪亚看着她专注的侧脸,趁着她低头为自己手缠绕纱布的间隙,不动声色地转过半个身子。她飞快地从口袋里取出那个封印着魂草的木盒,用还沾着两人血液的手指捻起那株幽绿的小草,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
冥冥之中,一道看不见的契约就此成立。
“好了,走吧。”卡洛亚处理完自己的手,举到迪亚面前晃了晃,“下次不许再做这种事了。”
“嗯。”迪亚看着她,平静地点了点头。
这下,你就没办法再拒绝了。
两人在林间走了不知多久,四周的景色几乎没有变化,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只有斑驳的光点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
“守护兽怎么还没出现啊。”卡洛亚踢开脚边一块挡路的小石子,有些无聊地问。
“也许根本没有。”
“怎么可能,导游不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吗?”
“传闻而已。”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卡洛亚终于泄气地停下,“歇会儿吧。”
迪亚没反对,找了块相对干净的草地坐下。卡洛亚立刻挨着她坐下,从包里拿出水囊和肉干。
“啊——”卡洛亚靠在迪亚肩上,满足地叹了口气,“这还差不多,有那么点出来旅行的感觉了。”
迪亚没说话,只是撕了一小块肉干递到她嘴边。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脸上,微风拂过,带来泥土和植物的芬芳,让人昏昏欲睡。
就在卡洛亚快要睡着的时候,她感觉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像是隔着水波看东西。
“嗯?”她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体,“怎么回事……”
周围的树木似乎变得模糊起来,连带着迪亚的轮廓也有些扭曲。
“我算是理解了。”迪亚的声音听起来很清晰,与这片模糊的景象格格不入。她站起身,将卡洛亚也拉了起来。
卡洛亚晃了晃脑袋,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她下意识地调动起体内微弱的神圣力量,试图驱散这股不适感。
迪亚则完全没受影响,她的瞳孔深处,一抹血色一闪而过。「血眼」开启,世界在她眼中瞬间变了样。
“一群喜欢恶作剧的小东西。”迪亚的视线扫过周围的树冠。
“什么?”卡洛亚还没反应过来。
“所谓的守护兽。根本就不是‘一头’。”
迪亚抬起手,指向旁边一棵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大树。
“你看那儿。”
卡洛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大脑还有些昏沉,视线难以聚焦。那棵大树的轮廓在她的视野里晃动、分裂,然后又重叠。
“什么都没有啊……”她喃喃自语,话音未落,眼前模糊的景象突然清晰起来。
就像擦去了一层蒙在眼前的雾气。
她这才发现,周围那些看似寻常的树木枝叶后面,藏着无数小小的身影。她们只有手指大小,有着与人类少女相似的身体,背后是薄如蝉翼的蝴蝶翅膀。一双双翠绿色的眼睛正从叶片后探出来,好奇又胆怯地盯着她们。
“原来是妖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