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女神的试炼之地……”迪亚重复着纸条上的字，“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还真会故弄玄虚。”
卡洛亚跟在她身边，有些苦恼地揉着太阳穴，“试炼的地点不是固定的。每一次的地点，都是由当任大祭司与神明沟通后才会决定的。除了瓦莱丽，根本没人知道。”
“所以，我们还是得去求她？”迪亚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才不去问她！”卡洛亚立刻反驳，声音都高了几分，“让她告诉我怎么解除一个可能是她亲手设下的封印？我办不到。”
迪亚没再说话，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
两人沉默地走在回旅店的路上，街道上还残留着战斗后的痕迹，空气里混杂着尘土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味道。路过一家名为“奶油炖菜”的商会时，卡洛亚的脚步慢了下来。
“说起来，”她看着那块招牌，有些出神，“克莱尔奶奶弟弟的事情，也还没解决呢。”
“现在可不是管这个的时候，等我们把要事处理完，再来找人吧。”迪亚提醒她。
“我知道……”卡洛亚的声音低了下去，“只是觉得，想让家人重聚，真是不容易啊。”
家人……妈妈……
这个词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记忆深处的一扇门。卡洛亚猛地停下脚步，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迪亚，”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我们去心海绿洲吧。”
“心海绿洲？”迪亚有些意外。
“嗯。”卡洛亚用力点头，她抓住了迪亚的手，像是抓住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我突然想起来了，我母亲她……她曾经提到过，那是她当年进行圣女试炼的地方。”
心海绿洲本是一片沙漠，但在百年前，科洛提亚家族史无前例地同时出现了两位拥有圣女资质的候选人。
她们先后前往了一片沙漠绝地，进行试炼。
这是游戏背景里的官方记载，迪亚几乎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
那段文字通常出现在读取界面，或者主城图书馆的某本蒙尘的史书里。
传说中，先去试炼的候选人回来时，不仅带回一个孩子，还让那片不毛之地一夜间绿意盎然。
后去的人回来时，也带回来一个孩子，那片初生的绿洲从此生机勃勃，气候宜人。
这桩奇迹被教会称为“双圣降临”，是生命女神神力浩瀚的最佳证明。
那两个孩子则是……
卡洛亚.....
迪亚不知怎得，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
科洛提亚家族的庭院里，斯佩特刚刚结束了今天的圣女修行。繁复的祈祷仪式耗尽了她的心神，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黏住了几缕金色的发丝。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决定先去浴室洗个澡。
长长的走廊寂静无声，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路过拐角时，两个仆从吃力地抬着一幅巨大的画像，压低声音的交谈断断续续地传来。
“这幅是大祭司大人的画像吧？真是威严啊。”一个听起来很年轻的男声响起，“不过……为什么大祭司大人是红发？科洛提亚家族不都是金发吗？”
“小声点！大祭司大人是薇薇安大人带回家族的，不是本家出身，你新来的不知道吗？”另一个年长些的声音急忙压低了声音。
“哦……原来是这样。可斯佩特小姐是金发呀，她不是大祭司大人的女儿吗？”
“你这蠢货！想死是不是！这种话也敢乱说！”年长的仆从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恐慌，“快闭嘴干活！被人听见我们都得滚蛋！”
“可……可是……”
“你们，工作很闲吗。”
两个仆从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画像都险些脱手。他们猛地回头，才发现斯佩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走廊拐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斯、斯佩特小姐！”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斯佩特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
浴室里雾气氤氲，温热的水汽带着花瓣的香气。斯佩特脱下衣物，浸入宽大的浴池中，温水包裹着身体，却没能驱散心头的寒意。她看着水面倒映出的模糊影子，然后起身，走到了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中的女孩，有着科洛提亚家族标志性的金色长发，束成的双马尾垂在肩头。可除此之外呢？她的五官，她的眉眼，没有一处像她的母亲。
生命女神赐予母亲孕育出的存在。
这是母亲告诉所有人的答案，也是教会宣扬的奇迹。一个不容置喙的真理。
卡洛亚姐姐也是相同的。薇薇安阿姨亲口所言，无人敢质疑。
可卡洛亚姐姐与薇薇安阿姨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如出一辙的金色长发和眉眼，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她们的血缘关系。
但是自己呢？
斯佩特看着镜中的自己，仆从的话语不受控制地在脑中回响。
为什么母亲孕育出的自己，不是红头发？
她知道，私下里胡乱猜测的人，远不止刚才那两个蠢货。
她知道，贵族中、百姓中，有多少人在背后胡乱猜测。他们赞美她年少有为，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圣女，可那些赞美背后，藏着多少探究和怀疑的目光。
斯佩特回到自己房间，浴室里带来的暖意早已被空旷的房间吹散。她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床铺，脸埋在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却只闻到一股昂贵香料的冷香。
真想姐姐啊……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
雇佣的冒险者的报告显示没什么问题。
难到之前是我的错觉吗？
她的视线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游移，最后定格在墙上的日历上。一个用红色墨水画出的圈，格外显眼。
斯佩特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薇薇安阿姨的忌日……快到了。
往年，姐姐无法来祭拜。
但这一次，有那个管家在，姐姐应该会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