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微光尚未完全驱散夜色,山崎县警署便已被一通急促的报警电话拉响。
“墓园发现尸体。”
山崎县后山的老墓园,被山雾笼罩着,草木荒芜,常年无人问津。
此刻,破旧墓碑之间多了一具可怖的躯体。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双膝跪地,头紧贴着一块没有名字的石碑,姿势恭敬到近乎虔诚。
是松岛贺木。
可他并非主动跪拜,而是被迫“朝拜”。
他双手双脚被粗大的铁钉钉入泥土,鲜血早已在夜色中流尽,如今只剩下干涸的暗褐色痕迹,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腐臭。
脸上的表情却诡异平静,似乎在死亡的最后一刻,松岛贺木真的以为自己得到了宽恕。
他身前那块无名墓碑,似乎才是这场残酷仪式真正的主角。
“这像是罪人的忏悔。”
一个到场的老刑警低声说道,眼中既有震惊,也有几分莫名的寒意。
整个案发现场被黄色警戒线层层封锁,媒体尚未赶来,山雾翻涌,仿佛将真相也一同掩埋。
而在远离案发地的东京,立希对松岛的死亡毫不知晓。
毕竟,山崎县不在东京搜查一课的管辖范围。
清晨的阳光斜斜洒入窗帘缝隙,屋内的空气还残留着一丝昨晚的温暖。
立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头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脸上写满了“我还想再睡五分钟”。
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晃晃悠悠地朝洗漱台走去,脚步虚浮得像在云端踏步。
可刚一拐进浴室,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熟悉的粉发身影,正淡定地站在镜前刷牙。
“早啊,立希~”
爱音一边吐着泡泡,一边含糊地打招呼,尾音带着点慵懒。
立希愣了一秒,这才从刚睡醒的恍惚中想起——
啊对,她现在已经和这个家伙同居了。
“……早上好,爱音。”
她仍有些不太习惯清晨的日常中突然多出一个人。
但好在洗漱台够大,爱音贴心地挪了挪位置,给她腾出了一块空间。
立希默默站到镜子前,拿起牙杯开始例行的清醒仪式。
立希眼角一跳,立刻把视线弹回来,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
“你、你扣子开了。”
“我在刷牙呀,又没外人。”
爱音理所当然地回道,丝毫不在意。
不过她也没再多说,努力将注意力拉回刷牙本身。
但很快,她却在镜子中瞥见了一个细节。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爱音却已经轻快地哼着歌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立希怔了片刻,只能把疑问暂时吞进肚子。
早餐很简单,鸡蛋加烤吐司,依旧是立希操刀,她不擅长花哨的料理,但做起来干净利落。
等她端出两份早餐时,发现坐在餐桌前的爱音已经换上了一套干练的黑色西装,长发束起,气场顿时拉满。
“哟,这是要出席什么重要典礼吗?”
立希一边叼着吐司,一边调侃地问。
“不是啦~我要去面试。”
爱音轻描淡写地回答。
“面试?”
立希一愣,才意识到爱音才刚刚回到霓虹,确实得重新找工作。
“要是你肯养我,我就不用这么辛苦啦~”
爱音歪着头笑,露出标志性的小虎牙,眼睛弯弯的,仿佛能把人心都融化。
“省省吧,我现在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
立希白了她一眼,强装淡定地低头啃面包。
“去哪面试啊?顺路的话我可以送你。”
“丰川医院。”
听到这个名字,立希脑中自动调出相关信息——那是一家由丰川集团运营的私立医院,业内风评良好,应该不是黑心企业。
“你是医生?”她意外地挑眉。
“算是吧,我大学主修心理学。”
爱音一边往吐司上抹果酱,一边答得漫不经心。
立希咀嚼动作一顿,有些意外,总觉得她那张脸更适合演偶像剧……
“我等下送你吧。”
她放下杯子,语气自然。
爱音甜甜地笑着,嘴角还沾着点果酱,看上去像个刚偷吃完糖的小狐狸。
“吃你自己的吧,别转移话题。”立希无奈笑了笑。
这个早晨,似乎比以往更热闹一点了。
“对了,爱音。”
刚坐上车,立希忽然开口,语气却显得有些迟疑。
“我刚刚看见你锁骨那里有个伤口,是怎么回事?”
她知道,按两人现在的关系,问得有点唐突,但那个印在心里的伤痕实在让她无法忽视。
“你说这个吗?”
爱音低头拉了拉衣领,露出锁骨下那道圆形浅痕。
“这是我在伦敦读高中的时候,被人用烟头烫的,我老是忘了把它处理掉。”
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丝毫没有情绪波动,仿佛那并不是一段痛苦的回忆,而是别人身上的故事。
立希心头一紧,她见过太多像这样的伤口。
她处理过类似的案件,知道那不是调皮或意外,而是蓄意的伤害。
她抿了抿唇,声音低了几分:“是……校园霸凌吗?”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听见否定,哪怕是一个轻描淡写的“不是”,她也好用来骗骗自己。
骗自己——爱音在离开那个无名乐队之后,至少有过一段平稳快乐的时光。
可现实再次无情地扯碎了那点幻想。
“差不多吧。”
爱音耸耸肩,像在谈论某个八卦新闻。
她说得轻巧,却像石头一般砸在立希心头。
那时候她只觉得愤怒、不理解,还赌气说了些刻薄的话。
现在想来,那些话一定比烟头更疼吧。
“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
爱音轻轻一笑,像在替她解围,像是在用轻松的语调剪断那些略显沉重的过去。
“大学生活还不错啦,起码没有人再朝我扔东西。”
“……”
立希低垂着眼,唇角勉强扯起一个苦笑。
她突然觉得喉咙发涩。
“立希?”
“嗯?”
“你脸色有点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爱音语气里透着一丝担忧,却带着她惯有的调皮,“如果不舒服,我可以帮你写请假条哦。”
立希摇了摇头,动作有些僵硬:“……没事。”
“我们该走了。”她低声说,“不然就迟到了。”
立希驾驶的是单位配给的公务车,本来三系也有提供职员宿舍,但她当初拒绝了。
那里隔音太差,打不了鼓,她始终没法彻底忘记那个无名乐队,即使它早已解散。
车子驶过东京早高峰的车流,不到二十分钟,丰川医院的大门便出现在眼前。
“到了。”
立希停车后,侧过头看向爱音,勉强扯出一个微笑,眼神却藏不住歉意。
“祝你……面试顺利。”
“借你吉言。”
爱音轻快地回应,推门下车,步伐干脆而自信。
立希目送她的背影渐行渐远,心头却不知为何越发沉重。
只希望接下来能够好好的相处吧。
丰川医院,不愧是东京最负盛名的私立医院之一。
刚踏进大厅,爱音便被迎面而来的喧嚣包围——来来往往的病患、轮椅、医生、护士,甚至还有穿着讲究的公司职员,看上去像是专程来做体检的。
整个场面简直像极了早市赶集,热闹又高效。
不过爱音并没有多作停留,看了一眼大厅里医院地图,她便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直奔最上层的行政楼层。
院长室外的秘书已经等候多时,一见她便恭敬地将她请了进去。
丰川医院的院长是位鬓发斑白、面带微笑的老人,看到爱音出示的推荐信后,脸上的笑容更甚。
他一边翻看信件,一边频频点头,几乎没怎么多问便拍板。
“欢迎加入丰川医院。”
于是,一场“面试”就这么草草结束,实际上,只是走个形式罢了。
没过多久,爱音便领到了工牌、白大褂,还有一间写着“心理健康科”的专属问诊室。
办公室位于医院较为安静的一翼,隔壁是康复科,再往里走才是住院病房,属于人流相对稀少的区域。
脱下黑色西装外套,爱音换上了白大褂,习惯性地把袖口卷了两圈,然后坐在属于她的办公椅上。
房间宽敞明亮,布置简单却温馨,米白色的窗帘,木纹书柜里摆着几本厚重的心理学教材,还有一张铺着绿色布面的沙发床,应该是为来访者躺谈用的。
“这地方……还不错啊。”
丰川医院的外科和内科几乎日夜爆满,可心理健康科却冷冷清清,仿佛医院本身都忘了它的存在。
“这里大概是丰川最闲的科室吧。”
她自嘲地笑了笑,觉得有点像是被安置进了某种“黄金边角料”。
“嗯?”
爱音无意间打开办公桌抽屉,意外发现里面放着几罐泡腾片,其中一罐包装上赫然印着“抹茶口味”。
“居然还有这种味道?”
她瞪大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拧开瓶盖,取出一枚翠绿色的泡腾片,随手丢进杯中。
“扑通。”
泡腾片在水中泛起气泡,轻微的咕嘟声打破了房间的沉寂。
绿色在水中慢慢扩散,像某种奇妙的催化剂,也像是一种不可预见的预兆。
与此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