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京郊外的一处风景宜人的湖泊,几名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尽情戏水。
清澈的湖面映着阳光,微风吹拂下泛起层层波纹。
他们中不知是谁提议:“来比比谁潜得深?”
瞬间,欢笑声四起,众人应声潜入湖中,水花四溅。
其中一位青年在水下突然瞥见一道模糊的阴影,他一怔,没多想,向那处阴影游了过去。
湖底隐约露出一辆沉没的汽车——布满泥藻,几近腐蚀。
正当他试图靠近时,车尾的后备厢却在毫无征兆下“啪”的一下弹开——
一个全身泡胀、惨白扭曲的人影猛然从车中浮起。
肿胀的皮肤仿佛要破裂开来,五官模糊,头发在水中飘荡,就像一具地狱里游出的幽灵。
青年猛地睁大双眼,惊恐至极,拼命想要上浮,却呛了好几口水。
好在他的朋友们注意到了他动作异常,连忙将他从水中拉了上来。
“你干嘛了?!差点没淹死!”
还未等他回答,忽然一股刺鼻恶臭扑面而来——
烂肉与藻类缠绕在一起,肢体扭曲,令人作呕。
四周,原本热闹的湖泊突然一片死寂,只剩下惊恐与尖叫。
接到报警电话后,立希和搭档小鸟游第一时间出警,火速赶往案发现场。
尸体发现地位于东京郊区一处偏僻的湖泊。
周边树林茂密,汽车难以通行,立希只好将公车停在一旁的公路边,跟着小鸟游沿着泥土小道徒步深入林间。
夏日的林间湿气浓重,伴着腐叶的霉味和湖水的腥味,令人呼吸一滞。
待两人赶到现场时,日暮警官已经带队封锁了外围,并设下警戒线。
立希一边说着,一边本能地捂住鼻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仿佛整片湖水都被污染了一样。
“先戴上这个。”
日暮递过两个医用口罩。
戴上口罩后,呼吸终于顺畅了些。
“报案人是来这里游泳的学生,一人潜水时发现湖底有一辆车,本来只是觉得新奇,结果后备箱突然自动弹开,一具尸体浮了上来。”
她面色凝重,“我们初步怀疑是暗流导致车尾锁扣松动,报案人吓坏了,其他人也被那具浮尸吓得够呛。”
“尸体状态如何?”
“你自己去看吧,雪见在那边。”
雪见是搜查一课唯一的法医,平时十分忙碌,一般在尸检房出现,能在案发现场看见她实属难得。
日暮警官很快开始分派任务。
“椎名,你跟雪见那边确认遗体情况,小鸟游,去问问那几个报案人具体细节,我通知拖车队过来打捞水里的车。”
三人分头行动。
立希踩着泥泞的湖岸小心前行,湖边已经聚起不少围观的群众,被警戒线隔在远处。
而雪见,那个冷静得近乎冷酷的法医,正蹲在一具泡发得严重的尸体旁,脸不改色地观察着。
“这……是‘巨人观’。”
立希忍不住皱眉。
所谓“巨人观”,是指尸体长时间浸泡后出现的强烈肿胀现象,仿佛变成了体型庞大的怪物。
她也蹲下,掏出记录本。
眼前的尸体已经无法用“人形”形容。
绿色藻类和水生虫类在伤口中肆意游动,散发出腐败的气味。
立希喉咙发紧,差点干呕。
“情况如何?”
她尽量让声音平稳些。
雪见没抬头,依旧冷静地说道:“成年男性,初步估计年龄在二十岁左右,胸骨有明显凹陷,但是否致命还得解剖确认。”
“凹陷部位有无骨折痕迹?”
“有断裂,但骨折边缘较钝,不太像是尖锐外力造成的……更像钝器撞击或高强度压迫。”
立希快速在本子上记下。
凹陷伤,可能为生前受伤,初步判断非水中自然形成。
“能推断出死亡时间吗?”
“目前仅能粗略判断为半个月前,具体还要根据水温、溶氧量、腐败速度进一步分析。”
雪见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平淡道:“尸体在水下保持得不算太差,说明湖底温度相对较低,可能属于静水环境。”
立希点头,眉头紧锁。
“半个月……时间拖得有点久,线索恐怕都被水冲散了。”
她低声自语,目光转向被草席遮住的一只透明证物袋。
“这是什么?”
“随身物品。”
雪见将袋子递过来。
袋子里只有两样东西:一只编织式皮革手环,以及一条黑色拨片项链。两者表面都印有同一个英文单词——Owl(猫头鹰)。
“这是……一个乐队名?”
立希盯着项链,脑中突然浮现出某个模糊的记忆。
拨片项链,是吉他手和贝斯手常佩戴的小饰品,也可能是粉丝买的周边。
她下意识写道。
推测死者可能为乐队成员或爱好者,亦可能为相关粉丝。
英文单词“Owl”具有标识性,应调查是否为独立乐团名称、地下演出组织或某种象征性文化符号。
她望着那串拨片项链,指尖轻轻摩挲,脑海却不由自主浮现出爱音当年离开乐队时的背影。
她猛地摇头,把那不合时宜的回忆甩出脑海。
“专心办案。”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
现在首要任务,是确认死者身份,以及那辆沉入湖底的汽车,到底是意外坠湖,还是蓄意毁尸灭迹。
她抬头,望向湖中央。
“希望车里,能留下些什么。”
“轰隆——”
伴随着巨大的机械轰鸣声,一辆满是水藻与泥浆的白色轿车从湖中缓缓升起,滴水的车身在阳光下显得黯淡无光,仿佛一头从湖底爬出的幽灵。
“吊车是我找来的。”
日暮警官站在吊车边,向立希挥了挥手,“看样子没泡太久,整体结构还算完整。”
白色轿车稳稳落地,车胎因浸泡而塌陷,底盘也布满水草与水泥。
立希快步走上前,绕到车头,一眼就看到了明显的异常——
引擎盖一侧出现了剧烈凹陷,金属变形清晰可见。
“发生过强烈碰撞。”
她在心中迅速得出初步判断,皱眉低语:“或许不是简单的抛尸案……应该发生过交通事故。”
这时,车牌上的号码依然清晰可辨,尚未被腐蚀。
她立即通过对讲机联系小鸟游,让她立刻在车管系统中查询车主登记信息。
带上手套,立希费力地拉开驾驶侧车门,一股闷臭的水汽扑面而来。
车内座椅浸泡得塌陷变形,内部饰品散乱漂浮,但整体并无打斗痕迹。
她首先注意到副驾驶脚边一个已经泡烂的钱包,里面有几张被水泡得发软的钞票,但没有身份证、银行卡或任何能指认身份的证件。
“故意取走的?”
她皱眉自语。
忽然,她的目光被后视镜吸引。
挂在镜子上的,是一块质地温润的翡翠玉佛吊坠。
哪怕经历了长时间浸泡,那块翠色仍清澈可见。立希靠近仔细观察:雕工细致,非一般路边小摊的粗制滥造品,初步推测是真品。
“车主相当富裕。”
她心中立下判断,“但死者身上的衣物却……不对劲。”
她绕到后座,打开门,在堆积的杂物中翻找。
几只包装完整的礼盒被堆在一起,里面是酒类、香水、进口巧克力等高端商品,甚至还有一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手表。
立希扫视一圈,暗自记下:
车内财物未被取走,排除谋财杀人可能,说明作案动机可能是情感纠纷、意外事故或其他非物质目的。
她转头看向那具尸体的衣物——虽然已经破烂不堪,但她还是认出那是一家平价本土服装品牌的产品,立希自己也常常购买。
这时,一个更清晰的推断在她脑海中成型:
死者非车主。
车主为经济条件优渥者,或为中上阶层,死者穿着平价服装,可能为普通青年或临时接触车主。
车主可能因意外撞人或发生冲突致死,在慌乱中决定毁尸灭迹,将尸体塞入后备箱,再连车一同沉入湖中。
值钱物品未取,说明行动仓促或心理动机强烈,非预谋型犯罪。
所以有两种可能。
要么,车主为肇事者,杀人动机为掩盖事故或其他突发因素。
要么,嫌疑人杀人后借用车主车辆处理尸体,借用或盗用身份。
案件的关键在于,车主身份、车辆最后一次出行记录、指纹与DNA采样。
她低头再次看向笔记本,眼神冷静地掠过每一个字句。
然后,她望向那静静泛着光的湖面,湖面波澜不兴,仿佛一切未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