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时间思考了,维莎琳的身体先于她的意识做出了行动。
本能的追逐着鲜血,维莎琳在重重管道的阻碍之下,在这看不到夜空的地方,追上了那名试图逃跑的家伙。
“等等!”
那人朝维莎琳举起了双手,他似乎有话要说。
不,他已经开始说了。毕竟维莎琳没有停下来。
“没有必要这样,你不必赶尽杀绝,我们可以谈谈。”
“听着,我对维多利亚其实也没有那么忠心,我也知道一些情报,我愿意把这些都告诉你。”
但维莎琳没有停下,她依旧朝着这边奔行。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就连溅到脸上的血也没有擦拭。
“(#维多利亚粗口)!不留活路是吧!”
他还藏了一个东西,这东西要是用出来,他的敌人怎么样不知道,他自己肯定活不了。
一枚源石炸弹,此刻正静静躺在他的手上。
【就算你还能活下来,我倒要看看矿石病加重的你还能活几天】
但他的动作僵住了。不是因为他觉得这么做不好,也不是他突然害怕,没有一换一的决心了。
只不过是他的手不再属于他自己了而已。
维莎琳确实还需要几秒才能追上他,但她的武器又不是绑在手上的。
只需要创造出一点时间,再将武器掷出就好。
甚至不需要多么精准,只要这把剑能够造成创伤,让血流淌在这片大地上就好。
砍去最后一人的双臂,维莎琳将其按倒在地,把源石炸弹放到了一边。
“对,杀了他!”她听见自己这么说。
长剑压在喉咙上,只需要再一用力,就能将其切开。
血在流,随着最后一人的生命的逐渐逝去,维莎琳的头痛就越来越严重。
她有些难以进行思考了,似乎多想一点东西,头就会更痛。
刚才她是不是看到队长在对自己笑?刚才对自己说话的人,是上午在台上讲话的领导吗?
不不,明明是母亲在对自己说话……母亲不是回塔拉去了吗?说是要陪父亲过日子。
手臂的一阵痉挛,因血而温暖的剑刃切开了一个人的喉咙。
维莎琳无暇顾及喷涌出的血,她觉得自己真的出现幻觉了。
在她的眼前,竟然出现了一只金色的野兽。不,看着对方的眼睛,维莎琳怀疑对方其实比自己还要有理智。
一头有着这样美丽金色鬃毛的野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出现在移动城市的地下层?
她想起来那个自称刚特·欧迪姆的人,他不是说在脱离险境后,他就会来找自己的吗?
【难道现在,我仍在危险之中?】
无力再使用源石技艺压制自己的伤口,维莎琳跌坐在一旁,她抬起头,想要看看星星。
但回应她的只是一片黑暗,移动城市的地下层没有星星。
“……”
她想要说些什么,一般这种时候,队长就会说一些长篇大论了。而就连她那文化水平不高的父亲,往往都能念出那么几句听起来似乎有些哲理的话。
但维莎琳做不到,她似乎只能在这里静静等候,看看到底是死亡先来找到她,还是那个刚特·欧迪姆先生先找到她。
眼前那只金色的野兽靠近了,那真的只是自己的幻觉吗?
那无风自动的浓密鬃毛,闪烁着璀璨的金色,维莎琳看见了对方的全貌。
莫名的,维莎琳想到了早晨集会时,她抬头看到的太阳。
或许在当时,她就应该和其他人一起央求一下队长,把夜班给换掉——或者保持巡逻的区域不变。
莫名其妙的调班,突如其来的袭击,自己这支小队何德何能遭遇这种事情。
不堪重负的身体倒下,维莎琳陷入了昏睡中 ,似乎连额头上源石结晶带来的痛楚也无法唤醒她。
高文沉默的看着陷入沉眠的黎博利少女。对方的出现是一个改变,而它无法预知这改变是好是坏。
但当高文看向维莎琳头上的源石碎片,它又产生了担忧。他相信,一个人即使感染了矿石病,也不会影响人自身的伟大。
但这片大地,以及生活在这片大地的人们,他们对感染者怀抱恶意。而在恶意的浸染下,能够生长出来的或许只有恶意的花朵。
不过,他又怎么能轻易断言一个人的未来呢?那些阿斯兰中,也有碌碌无为之辈,它见过。
那个未知的存在仍然与维莎琳保持着某种奇妙的联系,高文不清楚对方的为人,但友善相待总是没错的。
【仍然需要警惕】
他想。
萨迪恩区的地下层只剩下了被炸弹破坏的区域,以及那些还没有被收敛的尸体。
高文带着维莎琳离开了这里。
奥克特里地区,某个私人房间。
“把她放在那间空屋,不要让其他人靠近。”
得了命令的侍从,带着维莎琳离开了这里。
“陛下,那名黎博利是感染者?”
“没错,亚历山德莉娜的老师将她带了过来。”
“老师?您是说……”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名黎博利带了过来。”
“她穿着的是巡查队的服装。我的人接到报告,就在刚才,萨迪恩区的地下层发生了一场爆炸。”
“罗伯特,那些贪婪的羽鹫下了一步臭棋。”
“这也是我们的机会,陛下。我会处理好的。”
君主和臣子在交流着维多利亚的未来,阴谋家们精密的计划被一个小小的军官的“公报私仇”给戳出漏洞。
但这一切都和维莎琳暂时无关了。
她额上的源石碎片似乎已经失活,只余留下一些黑色结晶在那里,看上去像是初露峥嵘的犄角。
维莎琳是被疼醒的,嵌入她头上的源石碎片——维莎琳很怀疑这个碎片是不是已经伤到了大脑,再加上维莎琳毫无顾忌地利用自己的身体施展源石技艺,她现在很难说病情如何。
阿利斯泰尔相信高文不会将一个急性矿石病患者带到这里,而仪器检测出来的结果也证明了确实如此。
那份报告甚至能让他也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如果与兽主有关,一切又都能说的通了。
挣扎着爬了起来,维莎琳目光呆滞的环顾四周。房间的装潢,那些看上去就不一般的家具,还有自己躺着的床铺。
持久的疼痛,让她下意识就要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但当触碰到冰冷坚硬的源石结晶时,维莎琳才回忆起来发生了什么。
刚才的那一切似乎只是场噩梦,而眼前的这一切也让维莎琳怀疑自己是否仍在梦中。
维莎琳费力的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无力感充斥全身,她的腿突然一软,整个人险些摔倒在地。
小臂搭在床头柜上,维莎琳支起身体,往前一把靠在墙上。
沿着墙,维莎琳颤颤巍巍的来到了镜子前。
她有些圆的脸蛋此刻光洁无比,就像是从来没有沾上鲜血一样。被凝固血液纠缠起来的头发也被清洗干净,棕色的头发看起来充满光泽,还带着些许清香。
但她看向了自己的额头,几个黑色的颗粒破坏了整体的美感。黑色的结晶就长在那里,像是一个没有取出的碎片,又像是一个畸形的未生长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