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童师妹?”
钱爱音扶着还有些晕眩的额头,勉强站稳身形,声音带着一丝脱力后的虚浮,很显然,失足瞬间所带来的坠落感,是她尚未克服的难关。
她甩了甩头发,视线看向身旁搀扶着自己的短发少女,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谢谢你...”
童莫离似乎刚从某种深沉的思考中被唤醒,闻言,那双总是带着点茫然的眼睛才缓缓聚焦,直愣愣地、毫无掩饰地看向钱爱音的脸,仿佛在确认她是否真的缓过来了。
钱爱音也被她突然之间的注视看懵了,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几息之后,短发少女才像确认了什么似的,幅度极小地、如同某种警惕而又温顺的小兽般轻轻点了下头。
“嗯。”
紧接着,她竟完全不再理会钱爱音的反应,仿佛刚才的点头致意已经完成了全部社交义务。
她忽地松开搀扶的手,转过身,脚步带着一种自顾自的、明确的目的感,朝着平台对面那座巍峨而神秘的殿宇快步走去。
钱爱音愣住了,伸出去想拉住对方衣袖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那道迅速远去、仿佛被无形力量牵引着的娇小背影,眨了眨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又是什么意思...
感觉脑子有些转不过弯的钱爱音,下一秒,脑海中却猛然回想起关于童莫离那独特的、沉浸自我世界时近乎‘旁若无人’的性格。
一切异样似乎又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诶,等等我!”她下意识呼喊了一声,旋即迈开步子快步追了上去。
二人很快便来到这座名为‘摘星殿’殿宇前。
紧跟着童莫离那轻快的步子踏入殿门,在踏入门槛的一瞬间,钱爱音只觉眼前光线骤然一暗,随即,她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瞳孔因眼前的震撼而微微放大,视线彻底凝固。
她呆立在了原地。
“这...怎么可能。”钱爱音觉有些喘不过气来,瞳孔地震。
此时分明正值白昼,殿内却不见丝毫天光。抬头望去,整个穹顶都被一片深邃到令人心悸的幽暗所覆盖——那绝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最原始的底色。
而在这片无垠的黑暗之中,则是无数颗放大百倍的‘星辰’被幽光覆盖,不断闪烁着各色光芒,表面好似被一层膜所覆盖。
它们并非均匀散布,而是或疏或密、或明或暗,仿佛遵循着某种古老而玄奥的轨迹,静静地悬浮、旋转、闪烁着冰冷而永恒的光芒。
点点星光汇聚成河,蜿蜒流淌;凝聚成云,氤氲变幻;更远处,是如同薄纱般弥漫的星云光晕,散发着朦胧而神秘的光泽。
一股浩瀚、苍凉、亘古不变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摄住了钱爱音的心神。
她不能明白,为何这名为‘摘星殿’的殿宇从外界看,分明是严丝合缝、巨石垒砌的封闭结构,而到了殿内,却呈现出如此...
恐怖的场景。
此刻,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直觉在疯狂呐喊,这绝对就是童莫离口中、坊市广告词口中那承载着无数世界的...
“星界!”钱爱音脱口而出,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幽邃与寂静。
几道探寻的目光立刻从殿内的别处中投了过来,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或纯粹的好奇。感受到这些审视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她方才惊觉自己的失态,连忙压低了声音。
“嗯...这就是...‘观天镜’。”熟悉的声音拂过钱爱音的耳畔,稳住了她那震撼的心神。
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童莫离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了她的身侧。
赫然发现方才步履匆匆的童莫离,此刻竟已无声无息地立于自己身侧,同样仰着脸,双眼痴痴地锁在穹顶那片无垠的深邃之上。
她并未看钱爱音,只是低语道:“从这里...可以,直接看见...星界的样子。”
“等到了丹境...就能,上去看了...”
“这就是星界吗。”钱爱音痴迷喃喃道。
她原本对所谓‘星界承载着无数世界’的说法半信半疑,甚至带着几分戏谑。
然而此刻,面对这横亘于头顶、冰冷到令人发指着的真实图景,所有的疑虑都在一瞬间蒸发殆尽。
钱爱音能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那中战栗并非恐惧,而是渺小个体面对这般究极宏伟时,留下的纯粹震撼。
没有任何固有的世界观,能在这片亘古之下存活。
忽然,一丝轻微却持续的力道从衣袖传来。
她下意识低头看去,只见童莫离那纤细的手指正小心翼翼地攥着自己一片衣角,不等钱爱音作出反应,便将她带离这深邃的中央大殿,引入侧旁一间静室之中。
房门合拢的声音划分了两个世界,门外是幽邃星海,门内是人间灯火。
视觉的明暗转换让钱爱音下意识眯起了眼,再度睁开之时,幽邃褪去,明亮重归。
直到门锁落下,彻底隔绝了那片浩瀚之后,童莫离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转过身面对着钱爱音,一字一顿,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对...不起。”
小兽一般可爱的少女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摆,仿佛在检讨一般,缓缓说道:“刚才...我应该,等一下的。”
她似乎是注意到了自己行为上的疏忽。
钱爱音望着她这幅惴惴不安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连道:“不碍事,不碍事。”
她温言安抚着,顺势摆了摆手,目光便已好奇地扫向这间静室的布置,陈设简洁、一桌数椅、几卷星图随意搁置在桌子上。
这里是...?
心头疑问刚刚腾起,还没等她仔细探究,贴在墙上的一张海报便吸引了她的视线。
玫瑰、黑暗、藤蔓,三种环绕在海报每一处的元素摄入钱爱音的脑海,但她最终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海报角落的名字上。
“环音楼...?”她下意识喃喃。
“那是...‘璇玫律心’。”
童莫离那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是前首席弟子冷师姐关注的...音修组合。”
“也就是...‘音部’。”
她顿了顿,重新组织了一个更加通俗的称呼:“嗯...乐团?”
“或者说,乐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