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地点?让他们定,我奉陪到底!”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不再是波澜不惊的深潭,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翻涌,烧得瞳孔微微颤动。
不管是这段时间在录音室时的那股钻牛角尖的偏执劲、亦或是方才的颓废感…所有被强行压下的东西,在此刻被彻底点燃,融成一股近乎实质的戾气。
“荒坂先生。”司马都的眉头紧蹙,连那平稳的声线都出现了一丝波动,“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们…”
“意气用事?”荒坂朔也嗤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那笑容里,连半点温度都没有,只有淬了冰的锋芒。
“司马小姐,你是不是忘了我是怎么‘死’的?”
“是被他们用最下作的手段,从自己一手组建起来的乐队里踹出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压着,但每个字都像裹着砂砾砸在地上,“现在他们觉得奶嘴嘬得不够响,又想踩着我这颗‘死人头’给新爹磕一个?”
“这他妈是‘意气用事’?这他妈是讨债!”
“我他妈凭什么要躲?”
司马都的指尖死死掐进/平板边缘,金属外壳硌得指骨生疼。
她看着荒坂朔也那双烧着暗火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不是少年意气的冲动,而是被刨开旧伤后汩汩流淌出的、淬了毒的恨意和一种近乎蛮横的骄傲。
理智的警报还在尖锐嘶鸣——风险!数据!根基!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
但荒坂朔也那句“凭什么要躲?”像柄重锤,狠狠砸在她精心构筑的“最优解”壁垒上,裂缝蛛网般蔓延。
她想起了第一次在STARRY的演出视频上看到他的样子。
不是现在这头被激怒的困兽,而是一个带着墨镜,抱着吉他目空一切,仿佛整个世界与他隔着一层毛玻璃的年轻人。
然后音乐响起,那层玻璃瞬间粉碎,一种近乎暴烈的生命力喷薄而出,蛮横地攥住了所有人的喉咙。那种力量,无关技巧,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东西。
EP的数据冰冷,但那种现场燃烧的能量,数据能丈量吗?对方的新人,有哪怕一丝这种“骨头里的东西”吗?
她抬起头,目光不再是纯粹的忧虑,而是沉淀下一种近乎赌徒的锐利,迎着荒坂朔也烧灼的视线。
“好。”一个字,落地有声。
荒坂朔也眉峰一挑,戾气未消,显然没料到她的转折如此干脆。
“谢谢。”
接下来的几天,录音室成了高压锅。
《Lemon》的录制被强行按下了加速键。荒坂朔也的状态变了。
之前是吹毛求疵的匠人,现在则是杀气腾腾的督战队。
他不再无休止地要求重录,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冷酷的效率。
指令短促、精准、不容置疑。录音师和键盘手被他身上那股无形的压力逼得额头冒汗,却没人敢抱怨。
与此同时,那个名为《你可能不认识我,但你一定听过我的歌》的短视频,像一颗精准投入沸油的冰块,瞬间炸开了锅。
视频简单粗暴到了极致:荒坂朔也顶着那副遮住半张脸的飞行员墨镜,穿着洗得发白的连帽衫,背景就是录音室外灰扑扑的消防楼梯。他面无表情,语调平板得像电子合成音:
“你可能不认识我。”
“但你一定听过我的歌。”
镜头切:FOLT展演厅,《永不消逝》前奏撕裂空气的瞬间,台下人潮骤然凝固的剪影;新宿街头,他抱着吉他,《Wonderwall》的旋律在嘈杂人声中流淌,路人驻足侧耳的瞬间特写。
“荒坂朔也。《永不消逝》EP,流媒已上架。”
没有滤镜,没有炫技转场,只有最原始的音乐冲击力和歌手本人那股“爱听听不听滚”的混不吝气质。
那确实有点,但就是如此低创的带货视频,所带来的宣传效果却是爆炸性的。
“卧槽!是新宿的那个吉他大神!”
“《永不消逝》原唱长这样??我以为至少得是个满脸横肉的暴徒!”
“这反差…跪了!歌炸裂,人更炸裂!”
“已循环,EP已买!兄弟硬气!”
“所以FOLT那场神级现场是他?Blade Runner前主创?信息量太大我CPU烧了!”
完全没见过神秘的东方整活的日岛网友们,已经将评论区彻底攻陷。
短视频算法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将这条简陋的视频疯狂推送给所有潜在摇滚乐迷、现场爱好者以及吃瓜路人。
那些曾经火爆的二创视频评论区,瞬间被“原唱在此!”、“速来膜拜!”的链接刷屏。
《永不消逝》的EP下载量和流媒播放量,在沉寂数日后,如同被注入高压蒸汽的火箭,呈垂直角度暴力拉升!
…
荒坂朔也这边,自从在司马都那里得知了EP上架后,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半眯着眼拿出手机瞧瞧成绩。
毕竟说不在乎,那绝对是假的,毕竟是自己的第一张EP,而且还是强尼·银手的歌,要是真扑,
头两天,看着那跟心电图濒死线差不多的播放曲线,他还能自我安慰“传统渠道投放慢热,需要时间发酵”。
但连着几天都毫无波澜,那股被工作强行压下去的烦躁和憋闷就又有点死灰复燃的意思。
直到那个简陋到堪称寒碜的短视频被司马都那边连夜剪辑好,配上《永不消逝》最狂暴的那段吉他solo作为BGM,在凌晨时分悄然投放。
荒坂朔也对此没抱太大期望,早早入睡。
好不容易送键盘与录音师二人出狱,他这个狱卒也要好好休息一下才是。
第二天早上,朔也人在录音室的睡袋里迷迷糊糊地醒来,意识尚未回拢,手就已经抓住了手机,一只眼未睁,另一只眼半阖着点开了视频软件。
然后,他就被手机屏幕上疯狂跳动的通知数字闪瞎了眼。
“卧槽?!”
饶是荒坂朔也两世为人,前世也见过些网络风浪,此刻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睡意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他点开自己那个只有一条视频、头像还是系统默认灰色剪影的主页。
粉丝数:从个位数,变成了一个他需要数好几遍才能确认位数的天文数字。
最新发布的那条视频下方,评论区的刷新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文字,只有一片片翻滚的色块和感叹号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