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确定了办法，紧接着就是视频的制作。
素材也很简单，连妆都不用不着上，把那副飞行员墨镜架上鼻梁，遮住眼边的青黑后，让司马都帮忙拿着手机拍了段捧读的文案就算是结束了。
站在司马都身后，目光从她肩后探过，跟她一块确认了遍视频内容。
没有滑舌，没有口误，语气全程平淡的像是在念超市促销广告一样，不过问题不大，怎么把这种视频剪得好看，那是剪辑师的工作，而不是自己的。
“就这样吧，等你们剪完之后发出去看看效果。”
司马都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却听见荒坂朔也摘下墨镜，发出一声轻叹。
“有什么事，就不能今天一次性说完吗？”
这是在提醒她，自己已经看出来了，有什么事就不要藏着掖着了，赶紧说出来，这样他也好全身心去忙活《lemon》的事。
“……很明显吗？”她没抬头，声音平静，但指节无意识地敲了敲手机边缘。
荒坂朔也没接话，只是用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无声地看着她，仿佛在说：你觉得呢？你那点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
司马都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表情管理依旧完美，但眼底深处那丝被识破的尴尬和更深层的忧虑却没能完全藏住。
“你的前乐队发来的对邦邀请。”
空气凝固了两秒。
荒坂朔也的表情微妙。
不是，你俩怎么还有画面的？
照理来说，上次那波‘捶抄不成反被/艹’的节奏过后，那对蛇鼠浪费了事务所那么多资源还没成事，应该早被雪藏的才对，为什么还能跳出来找他对邦的啊？
荒坂朔也纯恶意地猜测到。
“blade runner现在的情况…其实跟被雪藏了差不多。”司马都一边观察着荒坂朔也这个创始人的反应，一边解释起了她认为的原因，“只是前几天突然官宣了个新主场。”
她调出了一张照片，屏幕上是张过分张扬的脸，近乎飞入鬓角的眼线和艳到难绷的发色发型，标准的视觉系包装，“我想他们可能是想为新人造势。”
荒坂朔也的眉头微微蹙起，思考起来。
“他们现在是什么风格？该不会还在唱我之前留下来的歌吧？”
司马都摇了摇头。
“不完全是。他们现在的风格明显往更流行的方向靠了，节奏更轻快，旋律更抓耳，编曲上弱化了乐器的复杂性，以此来突出人声。”
“您留下的几首旋律框架特别强的作品，如《荒潮》，他们嘬了流行化的改编作为过渡。但新歌基本都是流行路线。”
这就不奇怪了。（曹操脸）
摇滚这东西，讲究的是鼓点、贝斯、吉他和人声拧成股绳往前冲。
鼓点、贝斯是骑士的马，吉他的riff和solo是手中的剑，人声是冲锋的号角，键盘则是调和氛围的粘合剂。
这几项谁也别想压死谁，谁也别想当绝对主角，互相较劲又互相成就，在碰撞中爆发出超越个体的能量。
这也就是荒坂朔也为什么满世界找键盘手的原因。
因为他手里太多曲子都需要键盘来辅助他营造那个独特的、无法被吉他完全替代的声场和氛围了，多到压仓的那种。
至于流行，则就是另一套几乎完全不同的玩法了。
相较于摇滚乐更强调乐器本身的表达和乐队整体的互动，流行音乐的核心永远是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明星”。
旋律要足够“洗脑”，节奏要足够“安全”，情绪要足够“普世”。
复杂？个性？棱角？那都是可能妨碍“明星”光芒四射的杂质，需要被精心打磨掉的。
虽说记忆苏醒前的荒坂朔也看人的能耐有待商榷，但看技的能力绝对在线。
能入他眼的蛇、鼠，单论演奏技巧，放在地下圈子确实能算得上拔尖，给流行偶像当伴奏绰绰有余，甚至还委屈了他们那点‘技术’。
“嘬奶嘴呢。” 他的评价刻薄得像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对方乐队的现状。
“他俩的技术底子还在，当个高级点的伴奏机器，伺候这位新人，确实够格了。”
司马都微微颔首，认同了他的推测。
“对方事务所的资源明显在向这位新人倾斜。blade runner现在…更像是挂在乐队名下的伴奏组。”
这蛇鼠也是出息了，竟然还有被‘啃老’的时候。
“荒坂先生，我的建议是拒绝。”她语气平稳，目光却锐利地扫过荒坂朔也的脸，捕捉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永不消逝》目前的风评很好，但市场反响…您也看到了，叫好不叫座。对方事务所选择这个时机发难，绝不是巧合。”
“我们声势正高却根基未稳，EP数据就是最脆弱的罩门。那位新人需要一场足够分量的垫脚石来证明自己，踩着‘前创始人’上位，还有比这更有话题性、更能快速聚拢‘遗老’情怀的剧本吗？”
司马都神色担忧的看着荒坂朔也，担心他意气用事，情绪一个激动，直接歌也不录了，抄着吉他就冲去找人干架。
“他们输得起，无非是新人出道的一点波折。但我们呢？荒坂君，一次公开的、可能被精心设计的‘失败’，足以让您现在这栋靠口碑垒起来的房子，瞬间垮塌一半。”
司马都的分析如同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现实的泡沫。每一句都切中要害，理性得近乎残酷。
于理，他没有半点反驳的道理。
蛇鼠也好，新主唱也罢，不过是资本运作下披着乐队皮的提线木偶。他们的目标不是音乐，是话题，是踩着“前创始人”的“尸骨”上位。
而自己这边，《永不消逝》的EP数据是冰冷的、无可辩驳的短板，对方只要抓住这点穷追猛打，就足以在他刚刚垒起口碑的地基上撕开一道裂缝。拒绝，止损，积蓄力量，确实是眼下最符合商业逻辑、最“聪明”的选择。
司马都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一丝欣慰掠过眼底。看来荒坂君比她预想的要冷静克制得多…
然而，这丝欣慰甚至来不及在眼底凝结成型——
“他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