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等在后街的小巷里,在雨中寻找熟悉的身影。
很快,模糊的光影里映出一深一浅两个红色影子,伞边划破屋檐垂下的瀑布,两个身影跟着闪了进来。
首先是喜多那标志性的、橙色花朵般明亮的伞,尽管在昏暗的雨幕中也显得有些暗了。小独紧随在她身后,身体微微前倾,急切地想看清前方。
喜多收伞的动作快了几分,水珠顺着伞骨哗啦啦地拍碎在地面。她没有抖落外套上的雨水,便迅速抬起头,眼神在凉和虹夏身上快速地扫过。
“前辈,雨好大,”喜多清脆的声音在小巷里显得有些被雨声压低,但语速却比平时快了半拍,“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小独湿漉漉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她紧紧护着怀里的吉他盒,眼神小心翼翼地在凉和虹夏之间来回移动,显得更加紧张。
“没有没有!”虹夏苦笑起来,双手连连摆动,“给你们添麻烦了吗?”
“不…怎么会呢?”小独头摇地飞起,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盒,“这是…这是我给大家准备的礼物!请…请大家笑纳!”
她逐一打开卡扣,原来一个用保鲜膜包好的,分成四份的三明治。
凉的目光落在那个塑料盒上,视线从小独颤抖的指尖,移到三明治的每一个切面。她没有接,歪头着头,嗓音还像刚抽了烟一样哑:“你把午饭带来了?”
小独听出其中的揶揄,小独的身体像田纳西羊一样僵直了,脸颊瞬间涨红,仿佛被戳穿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喜多笑起来。虹夏有点不满地推了凉一把:“真是的!不许欺负小独!”
虹夏笑着从小独手里拿起一块三明治,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凉也终于伸出手,拿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
小巷里回荡着笑语。
阵雨有些变小了,由急促的鼓点转为细密的沙沙声。小巷内原本模糊不清的光影,随着雨势的减弱开始变得清晰起来,连带着四人脸上细微的表情,都无所遁形。
她们很清楚接下来该讨论的是什么。
喜多嘴角的笑容也慢慢收敛了些。她的目光越过虹夏,看向小独怀里紧抱的吉他盒,最终落在了湿漉漉的地面上。她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用试探打破短暂的平静。
“那个……前辈。”喜多的声音不再是刚才的轻快,变得有些迟疑,也有些低沉,“livehouse的标准……上周的……”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词语像一根无形的刺,瞬间扎破了之前轻松的氛围。
凉静静地啃着三明治,咀嚼的动作停顿了。她的目光落在手中的食物上。
小独立刻挺得笔直,她立刻接话,手按在胸口:“我……我还有一些钱,可以用来补Livehouse的份额!”
“不行。”虹夏几乎是立刻就拒绝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向铁块一样不可撼动,这是乐队话事人的权威。
“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全部的压力。”她疲惫地瞥了凉一眼,传达着残酷的话语:“看啊,现实它无处不在。”
凉没有注意到。她贪婪地吮吸着日常的氛围。每一个普通的音节,每一次寻常的呼吸,都像被她从虚空中抓取,拼凑出她求之不得的呼吸机会。
只要今天一过,循环就会再次将她溺死。
没有想出具体的解决方案,四人沉默地站在巷子里。
“呐,”虹夏主动转换话题,过于轻快的语调让不知情的两人汗毛倒立,“小独最近比一开始勇敢了很多呢。”
没等回应,她就继续说下去,语速有点快,急切地填补空白:“喜多的吉他和声乐也是,越来越像专业的歌手了呢。”脸上是标志性的太阳一样的笑容。
“我自己也把鼓组录好了,等凉的新曲子编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的眼神像两汪清澈见底的水,在说到提前录制鼓组时快速地瞥了凉一眼,而后直直地看着两人。
过量的积极,让喜多都感到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后的小独。
虹夏的夸奖听起来是真诚的,可过于急切的语气和刻意营造的“一切都好”的氛围,让她的胸口中心的点泛起压痛。
“前辈,提前录好鼓组……是为什么?”小独紧紧抱着吉他盒,懵懂地看着喜多和凉,“我想要你和大家一起上台演奏。”
像是投进湖面的石块,她的问题直击核心。
凉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她几乎是在小独话音刚落的瞬间,便抢先一步,用她一贯的淡漠表情搪塞:“因为虹夏得了腱鞘炎。”
她的目光扫过虹夏,仿佛在说:“已经够了。”
“什么嘛……”喜多松了一大口气,但依旧稍皱着眉,她走上前,拉起虹夏的手腕,小心地捂热,“前辈,请好好保护自己的手。”
“要好好休息啊……”小独也盯着她的手腕不放,“如果真的很缺钱的话……就用我的吧…”
雨下得很大,虹夏把打翻的花瓶扶正,将花插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