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凉掏出烟盒,在手中一甩,滤嘴的一端就露了出来。她把烟递到虹夏面前,“虹夏以前从来没抽过。”
“也是,”虹夏浅笑,伸手在烟盒里摸索,少倾抽出一支烟,“反正已经是死人了。”
她衔起烟,向凉凑过去。烟在她的嘴里轻挑,催促凉点火。
第一口,她并未像学校里装酷的毛头小子一样呛个半死。
烟雾带着辛辣和苦涩,在她的舌尖和喉咙里盘旋。虹夏皱了皱眉,烟草的味道并不好闻,甚至有些刺鼻。但她没有吐掉,而是让那股味道在口腔中停留了片刻。
吐出烟气后,她没有咳嗽。相反,她更深地吸了一口,让带着焦油和尼古丁的颗粒充满肺叶。
雾气顺着血管穿透大脑,盖住了一切。
“空白的感觉。”
“嗯?”凉看向她烟雾缭绕的面庞,“你很有天赋嘛。”
她的脸颊泛起潮红,感觉心的搏动在加速,双眼迷离起来,眼前的雨和城市都混在了一起,呈现出丛林一样的颜色。
凉也点燃了自己的烟。两人躲在伞下,享受着自我毁灭。
“凉……”虹夏的头脑有些恍惚,“我其实一直很喜欢雨天。”
她面向凉的方向,后退一步,走到了暴雨中去。雨水从上到下,淋透了她的全身,让她的发丝在空中发光。
她说:“忧郁的感觉……不觉得像悲剧一样美吗?”
凉的目光穿过雨点落在虹夏身上,烟雾在她眼前飘荡,让她看不真切。她深吸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眼底的光线慢慢散开。
“……确实。”凉的嗓子被熏地有点沙哑,嗓音雨声融为一体,“像是酒神在哭吧。”
凉没有再说什么,她走出伞,和虹夏站在一起。
雨势渐歇,办公室的亮点将城市连接成一块精密的电路,偶尔有霓虹灯光透过水汽,晕染出诡异的温柔。
烟蒂在黑暗中燃尽,两人的身影被雨打湿,她们已经感觉不到寒冷。就这样肩并着肩,全身湿透地坐在一起,享受着被雨水冲刷过的、恰到好处的沉默,以及死亡的确定性所带来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凉才轻轻动了动。她侧过头,看向肩头已经靠自己睡着的虹夏,她的面庞在夜色中如此平静,与之前的疲惫判若两人。
指尖轻抚虹夏被雨水打湿的发丝,冰凉的触感让她感到有些解离。
第二天,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一个崭新的、一成不变的“普通”日子开始了。
“虹夏,还有未完成的愿望吗?”凉想赶在虹夏再次死亡之前问出口。
虹夏快速瞄了凉一眼,她知道,凉此刻是真的在问,也是真的会不惜一切去实现。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笑。
“嗯……”她伸出手,轻抚着凉的脸颊,“我们明天去看看小独和喜多吧。”
“嗯。”凉答应着。
街区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时间快到了呢。”虹夏说,“凉,明天见。”
她翻过护栏,对着天空张开双臂,面向凉的方向,后退一步,像是舞蹈一样,毫无预兆地一跃而下。
街道上的雨滴化作无数向上升腾的光点、黄色的蝴蝶,它们在她周身环绕、凝聚,像倒流的瀑布,又似万千萤火,将她纤细的轮廓勾勒出圣洁的辉光。
透明的、宽大的羽翼,在她身后缓缓张开。
凉的耳畔,响起了空灵的合唱,黄色蝴蝶在低声赞颂着。
凉的视线追随着她,她慢慢升空,在眼里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亮。最后消失不见。
她探出头,地面上留下了朝霞一样绯红,羽翼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