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回到教室时,尹知、姜珏、二人正围着笔记本电脑看学校的论坛。
“月恒你回来得正好,”尹知指了一下电脑屏幕上那黄毛跪在地上掉小珍珠的照片,“你是怎么打哭这黄毛的?”
姜珏则十分罕见地对着照片画着速写——如果忽略掉黄毛背上插着的牙签、剪刀、阎魔刀等奇怪玩意,那这依然是一幅极其逼真的速写。
我想想,好像也没干啥,就是吧……
“没什么,只是和那个黄毛用对打的时候把竹剑给打断了。”
“啊?”×2。
“还有就是那黄毛最后没站稳摔地上了,我把他扶起来然后问他还要不要继续,结果他就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求我停手。”
尹知往下翻到了那黄毛跪在地上抱着我脚的照片,样子看起来活像个奴才。
“杀人诛心啊。”姜珏吹了声口哨,“我要把这绝望的画面画下来。”
“明明我很礼貌地把他扶起了啊,很让人绝望吗?”
“这样明明更可怕啊!”
“不愧是月恒,这种事情没有比你更适合的。”
尹知终于绷不住了,脸上露出一丝拧成团的微笑:“对了,论坛里还在传你给阳笙写告白信的事情。”
尹知又打开了一个帖子,标题是:青春的酸臭情书。
不知道是谁把我接住阳笙的样子给拍下来了,还拍了不止一张:其中一张就是我把阳笙的信给还回去。
“看起来是被误会成你对阳笙告白了呢,这样就杜绝了有人拿同样的方式威胁弟妹了。”
尹知嘴边又露出了我们熟悉的那个“计划得逞”的笑容,让人十分想把他抽一顿。
他这一手下来,既是给黄毛来了一次印象深刻的教训,又是对剑道社的宣战。
“对方应战了,答应帮我报名。”
黄毛毕竟是剑道社的活跃成员,我这么上门教训黄毛一顿,对方自然是觉得被挑衅了要找回场子——我则提议在赛场上见,对方也很爽快的同意了。
“老大,这次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姜珏问道
“不管我怎么解释你们都会觉得这在我的意料之中吧,”尹知摊开双手摇摇头,“我又不是什么未卜先知的神算,所谓的“计谋”都只是在制造一个对自己有利的‘势’,然后顺势而为罢了。”
尹知这种神神叨叨的发言我们倒也算是习惯了。
然后姜珏问了一个我一直很想问的问题:“话说为啥老校长一直要保我们?”
其实也不止是我俩有这问题,应该说和零班接触过的大多数人好像都有这疑问:为什么校长要保我们几个,连带着整个老教学楼都要保下来。
“看来有些事情是该和你们讲讲了。”
——说着,尹知从书包里掏出个手电筒来。
“跟我来吧。”
尹知带着我们走到了地下一楼的一间储物室里,掀起了一个水桶,露出了地板上的铁门。
我和姜珏愣愣地看着摸出一把样式非常老的钥匙打开这扇铁门,显露出下面的地道来。
“下去吧。”
事已至此,也只能和尹知下去。
没什么人会想到旧教学楼的地下藏着这么个地道。
地道甚至还被人用钢板加固过。
尹知拿着手电筒在前面探路,我们则紧随其后。
“……现在,你们将看到的是本校自建校以来最大的秘密。”尹知走得缓慢不说,还在吊我们的胃口,真想让人给他一拳。
不多时,他打开了地道里最大的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图书室。
姜珏皱起了眉头:“老大,你说的秘密是指这个?”
尹知托起手电筒转向一个书柜:“你再仔细看看?”
姜珏的眼睛一下子都直了。
“——这是!”
那是一幅画,名为《哪怕你,铜墙铁壁》。
“这是《朝花夕拾》的插画!”
姜珏几乎都要扑出去了。
“姜珏你矜持一点啊。”
“月恒,你再看看这边?”
尹知把手电筒的光打向另一个书架。
“——这是?”
手脚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扑了出去。
书架上摆着的是《子夜》、《呐喊》、《彷徨》、《天演论》、《海国图志》、《明夷待访录》、《乡村建设理论》、《饮冰室合集》等等——都是一百多年前的进步青年所喜爱的书籍。
还都是初版的影印册。
等等,这些书怎么保存得那么好?
“是我一直在养护这些书。”尹知看出了我的疑问并解答,“准确地说是每一届零班的班长都会接下养护地下室图书的任务。”
“老大,有这么好的地方居然瞒着我们不说,太过分了。”姜珏眼睛掉起了小珍珠,“这里有好多树大师的画作啊!”
树大师是九州国在旧共和国时期某位不曾露面的进步画家,至今不知道真实姓名,只知道他的笔名是“红树”。
这里却有很多“树大师”的画作?
这么说的话,尹知嘴里的“二中建校以来最大的秘密”是指?
“这里是戚海市在旧共和时期的学生运动基地。”
——尹知嘴里说出的话语可不像尹知脸上那么平淡。
九州在近现代史上大致分为两个时期:旧共和国和新共和时期。
旧共和国因为内忧外患而度过了无比动荡的三十年,而在这三十年里是无数先烈的努力才内扫毒蛆蛀虫,外除豺狼虎豹建立了新共和国。
而这批人里面就有戚海市的进步学生团体。
而本校,也就是戚海市二中的第一届学生会是曾经学生运动的中心。
而第一届的学生会长黄曦也是本校历史上的传奇人物。
姜珏低头看了眼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坏了,我今天该穿正装来的。”
“我想先辈们比起你的衣冠更在乎你的心诚。”尹知把手电筒的光打向挂在墙壁上的一张合照,“那时的学生会还能和下地的农民抱在一起。
墙上的照片是黄曦和一个农民的合照:两人都穿着粗布麻衣,彼此热情拥抱,学生、商贩、工人、教书先生们站在周围为这二人鼓掌。
照片的地点是在甬东区的街道。
“他们在庆祝什么?”我问道。
“在庆祝属属于他们的胜利。”
尹知带着我们走到靠墙壁的一座书架面前,在上面的一本书上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书架背后的石墙从缝隙处分开,滑动时的“咿轧”声格外清晰——石门打开,露出了门后的密室——密室里的中央是沙盘一样的东西,沙盘的中央是几栋很有历史年代感的大楼;而地上是一些密封严实的木箱子,墙上则挂着一百年前的戚海市地图。
“尹知,地上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月恒,你自己看吧。”
箱子里装的东西是硅藻土——那个年代用作硝化甘油的吸收剂——是制作炸药的东西。
尹知把手电筒对准了挂在墙上的地图,在地图的中央有一个地方被圈起来并打了个鲜红的叉:“那个地方是一百多年前军阀张湘民的将军府,而沙盘上面模拟的是将军府周围的防御布置。”
原来如此,这个地方是……
“恒儿哥,老大,第一届学生会最有名的事迹我记得好像是……”
“刺杀军阀张湘民。”
我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