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泼盆冷水:沙耶香小姐,我完全不认为你能在接下来熟练掌握替身成为战力,就一般人而言是绝对做不到的。”
“而且,我不喜欢背后捅人刀子,所以就直说了吧,假如局势明显不利,我可能会选择杀死你来触发【时间回溯】。”
乔可拉特知道自己所说的绝非真话,当然不是指“他可能会突然发难”那段——假使局面真的无法挽回,但凡有半点机会,他都一定会对沙耶香痛下杀手,即便有证据能证明自己先前的推论全部错误——而是指前半句,篡夺乔克身体的预谋便是凭证,他可是打定了主意,想要一点不剩地夺走对方的全部,而正是基于这个目标,他才会尽全力应付眼前的危机。
他打心底里认为“我乔可拉特就是这种人”,不接受戒律亦不设立原则,但同时,他刚才将“忠告”脱口而出也是事实。
“自己应该不会那样做才对”的判断令他有些困惑。
稍微思考过后他得出结论:也许是面前的女人态度太过随意,而他想要将其纠正,所以才会那样做。
就像是发觉书架上有本书放错了位置,而本能地想要将其归于原位一样。
但接下来沙耶香的回答就像在指着他的鼻子说“那样摆才好嘞”一样。
“嗯...被杀吗?完全想象不出自己去世的模样,就这么死掉会很可惜吗,还是说不会?”佯装严肃地思考了两三秒,她随后便将之抛在一边,“但那种事情,怎样都好啦。”
“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想帮你:为帮助自己想帮的人而死,也总比在路边被谁随便乱枪打中一命归西要好吧。”
说到底,我们本来就是不知何时会死去的生物。纱耶香以确信的口吻如是说。
“好啦,再说我可不一定会死,”她接着话锋一转,嘴角翘起,“之前在唐人街我抽过张签,接下来半年绝对都是大吉无疑。”
“还是来讲讲作战计划吧。”
“虽然谈了很多,但我一点也不晓得接下来该怎么做耶。”
“......行吧,那就简单说说我的想法。”
尽管仍感到疑惑,但乔可拉特也没再揪着这点不放,他本就认定向他人展露自我不过是展现疯态,比起假惺惺地装作理解,不如干脆承认“人与人之间是绝无可能相互理解的”,于他而言这样这样比较轻松。
“敌人就是那位‘DIO’,其最大的优势,除速度和力量外,主要还是那无解的防御力,否则‘回溯之前’我也不会那般狼狈。”
“据我猜测,这些都源于他那像‘岩石’一样的体质,我想大概是某种矿物质吧。”
“和由精神力决定的替身能力不同,这次的敌人其优势和劣势都由其确实存在的‘物质性’决定,那么理所当然的,这边考虑应敌思路时也该由此出发才对。”
“就地球上现存的物质来考虑,常见的可能有以下几种——”
......
城市的夜色对迪奥·布兰度二世来说算不上美丽,无论哪个时代都相差不多,代表文明的灯火和建筑陈列在眼前,人们裹挟着彼此,为生计或欲望而奔波不停,虽然心知自己无法融入进去,但在看见这幅景色时,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感到“心安”。
这份心安多少个时代也不曾变化,于他而言,这才是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着的某种真相。
不用攀登到更高处,也无需潜至某种人迹罕至之地,只要“立于此处”便能切实感受到。
然而,变故总是毫无道理地突如其来。
就像自己的生父“迪亚哥·布兰度”一样。
噩耗传来时,自己大概才刚刚出生吧,也许是“石鬼面”的副作用所致,他甚至还能回想起母亲当时的表情,仿佛“至今为止理所当然的世界突然遭受毁灭”一般。
现在想起来,已经是一个多世纪前的事情了,自迪亚哥人间蒸发后,母亲就像是找了魔一般,给自己取了和父亲一样的名字,对其他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一有机会就会向他讲述那位“迪亚哥”生前的“宏伟愿景”,嘴边最常挂着的一句话,便是“要是他在的话......”,仿佛只要这么做,业已身亡的迪亚哥终有一日便会踏入家门。
当然,DIO二世早已不是孩童,经过调查,他可以肯定:倘若那位迪亚哥并未在比赛后不幸遇难,且取得了SBR大赛魁首以及数额为500万美元的奖金,对方便绝不会回到母亲身边,而是去哪里花天酒地,又随便找个女人随便地许下终生承诺,接着继续建设自己的“宏伟愿景”。
对方就是这样的人,他的才华,野心,能力,全都不是为“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而存在的,迪亚哥可能是个好骑手,但绝不会是位好丈夫或好父亲。
所以对长大后的DIO来说,童年里印象最深的反倒是母亲。
自己升上国中后,母亲一反浑浑噩噩的常态,忽然手脚勤快起来,脸上也常带着满足的笑容,变得像是正常家庭中的妻子一样了,仿佛过往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也是从这时开始,他意识到母亲完全把他当成了“那位”。
也许是基因的偶然性所致,据对方声称,自己的相貌竟和迪亚哥年轻时一模一样。
尽管性格,身份和专长都完全不同,母亲却还是感到满足。
这便是DIO的家庭教会他的第一件事情:人类是一种不沉浸在什么当中,便无法存活下去的生物。
而换句话来讲,只要找到了能够沉浸进去的那个什么,人便有了可栖身之处,能够作为社会意义上的人类于这个世界立足。
母亲希望他继承迪亚哥的“遗志”,终有一天以“DIO”之名登顶社会的最高层,所以才给他取了这个名字。可DIO却没有半点这方面念想,他认为,“只要不断攀越社会阶层便能实现个人价值”的美国梦式叙事根本大错特错,不过是从哪里借来价值和欲望,以此填补自己的空虚罢了。
尽管内心对此明了,但他也清楚,自己没有资格否定迪亚哥乃至其他更多人,正是有许多自己无法认同的人生态度的存在,社会才得以建立。
然后,心存迷茫的青年DIO,在完成学业的当天找到了人生方向。倘若没有那一天的话,他大概率会成为一名律师,过上普通人平凡的一生吧。
契机是与罗马教廷以及【石头人】的初次接触,那次“突如其来”的遭遇“毫无道理”地降临,令DIO第一次直面关乎性命的危机,而在生死关头,他迫不得已戴上了落在身旁的【石鬼面】。
一如戏剧的转折,那场战斗扭转了他至今为止的人生。
石鬼面从基因层面重塑“DIO”这个人的同时,他感受到了某种宿命的呼唤,似乎有种活跃性的成分介入他的体内,令他至今为止死气沉沉的人生重获色彩。
打倒石头人后,他被罗马教廷押回梵蒂冈,在那里接受了审讯,并由此获知了一切:从石鬼面,石头人的存在,再到当年那场SBR大赛的内幕。
这个世界并不像表面那般平静,在常人所看不见的地方,正有无数股暗流在涌动,疯人的狂想,信仰的对立,庸俗的欲望,人类赖以为生的“理性”正在将世界推向毁灭的边缘——例如他的生父迪亚哥的遇难,那场SBR大赛幕后的受害者不胜其数,DIO的家庭只是被波及到的其中之一,而今后,类似的变故还会继续发生。
必须要有人做些什么。
DIO顺从着内心的这股宿命感作出选择,成为了教廷内异端审判所的一员——尽管他毫无信仰,甚至毫不留情地说,他对“接受信仰”一事持以嗤笑的态度。
而教廷也正是看准了他这种心理,与其说是将他纳入内部,不如说将之视作打手,一有需求便会要他去哪里处理发生中的事端。
作为教廷的刽子手,无信仰的教徒,也是唯一“被人类官方承认的后天石头人”,DIO在这个满是替身使者和奇迹的世界活跃了一个世纪。
而经历的越多,他对自己心中已然成型的图景就越是确信,那份“理所当然的安心”绝非容易获取之物,为令表面上的社会得以运行,必须要有谁付出牺牲。
正因如此,他才会远渡重洋,回到这片阔别百年之久的故土。
为了寻回被窃的石鬼面,防止数个世纪前的灾难再度发生,他必须这么做。
哪怕必须葬送掉谁的人生——无论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此刻,他正循着“乔克·拉特”的气味,在大街上摸索其走过的路线。
先前在乔克的出租屋里,他找到了那个【魔女】,然而对方身上却并无石鬼面,结合现状考虑,他判断是窝藏魔女的乔克将其拿走了。
大概是出于好奇吧,不然也不会把那魔女带回家,而人类的好奇心是最不可控的,DIO发誓,必须要在对方因好奇而做出什么无法挽回之事前将石鬼面拿回来。
“......说起来,从刚才开始就有点莫名烦躁,这是怎么回事?”
总感觉自己的想法,做的事,早在“曾经的某个时间点”就已经发生过了。
仿佛在沙漠中漫步,本以为任己独行,可低头去望时,却发现自己不过是在重复已经走过的路线,甚至每一个脚印都和上次途径此地时完全重叠。
依循这模糊的感觉,他下意识地作出判断:“接下来自己应该会在街角回头,挤进一间小巷,再循着气味找到家24小时便利店。”
这种判断并无可靠的依据,只是下意识的直觉,近乎本能的猜测——
却真的和他的调查方向吻合了。
但也只到这里为止,DIO停在便利店门口,皱起眉头。
“总感觉,貌似,有哪里不太对劲。”
“就好像‘错过了什么’,仿佛‘有什么事情应该发生,但出于某种变故,却并未发生’一样。”
“算了,暂且不管吧,还是找人要紧。”
将一些无厘头的猜测抛之脑后,他走进店内,四周观望了一下,并未寻得那乔克·拉特的身影,便转身走近收银台,随手从钱包里抽出张印有“本杰明·富兰克林”头像的百元美钞,向那趴在桌上百无聊赖的女店员搭话。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这家便利店的员工里,有‘乔克·拉特’这个人吗?”
一边问着,他背对摄像头,将美钞悄悄塞了过去。
据DIO从大学那里收集到的情报,乔克有份便利店的兼职,虽然时间对不上,但应该就是这家没错,而对方今天傍晚来过,气味也在店里中断,这就意味着对方现在还在店内才对。
那么,人会在哪呢?他不想打草惊蛇,只好先尝试沟通。
那女店员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收过钞票,又慵懒地垂下头去,同时伸出手指向另一边。
“自己看值班表。”
DIO感觉对方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尽管心中更添一分疑惑,但他并未追究。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尽可能少打扰无辜之人的人生——采取牺牲最小的行动完成任务一向是DIO的作风。
殊不知,刚才却是他最后的机会。
就在DIO接近那面墙的同时,有两件事发生了。
其一是员工休息室的铁门,仔细一瞧,这扇门似乎受过猛烈的撞击,坑坑洼洼的,是有客人闹过事吗?不待他思考更多,那门把手忽然转动,旋即从其中走出来一人——不对,并非人类。
那是一具面目狰狞的绿色人形,轻轻转动把手走出后,便无视DIO的存在径直走过。
不必多说,这自然是乔可拉特的【青春岁月】,然而DIO只认得乔克本体的长相,对这替身却是毫无印象,更何况对方似乎完全无视他的存在,所以尽管敌人就近在咫尺,他也只是心生警戒而未出手。
在那一秒内,DIO的注意力被“来历不明”的存在完全吸引,正因如此,他没留意到“第二件事”的发生。
其二,就在他头顶的正上方,构成天花板的一块木板已被掀开,由于木板色泽较深,若不抬头去看也难以察觉,而乔可拉特正蹲坐其中,通过溶解肉体而夹在木头的空隙里,见【青春岁月】已经出动,手中被灌满的水球同时自然垂落。
下一秒,本能地察觉到来自上方的空气流动,还有那股微弱的呼吸和心跳声,DIO立即抬头,来不及看清坠落的那两道黑影是什么,便本能地想要向后闪躲,但那替身却挡住了他的去路,无奈之下,他只好举起双拳迎接。
“想靠这种玩意来偷袭我DIO吗?没用的。”
挥拳快于思维的瞬间,只听“嘭”的一声,水球瞬间炸开,从里面爆出来大量漆黑的液体。
大概是出于作战思维的惯性吧,一个世纪以来,DIO的这具身体几乎无往不利,在正面作战中从未落于下风——正因如此,他大意了。
因为认定“目标对自己的存在毫无察觉”,他本能地放松了警惕。
黑色液体滴在皮肤表面的同时,他莫名感觉到轻微的瘙痒,就仿佛皮肤表面在起泡一样。
“这个味道......是醋?不对,还有其他几种液体也混在其中。”
硬要说的话,同一时间里,还有第三件事发生了。
就是那位女店员,纱耶香已经抬起头来,望向了这边,同时脑中回想起乔可拉特的话:
——常见的可能有以下几种。
——其一,对方矿物质躯体的构成中含有“碳酸钙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