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由皮下神经传来的瘙痒感,还有醋的气味......”DIO动作一滞,稍加思索便得出答案,“原来如此,是【酸解反应】啊。”
所谓酸解反应,指的是碳酸钙(CaCO3)同酸(2CH3COOH)接触时发生的化学反应,其显著特征便是产生二氧化碳(CO2)气体,同时也会产生可溶性钙盐(Ca(CH3COO)2)和水(H2O)。
DIO的皮肤就构成而言和大理石有些类似,含有一定的碳酸钙成分,自然会遭受酸性液体的侵蚀,气体会不断从溶解处冒出形成小水泡,而这便是他体表那股瘙痒感的由来。
倘若放任不管,估算一下,不要几分钟自己就会被软化,从而丧失引以为傲的防御力吧,到时候可就真的陷入险境了。
只是,那是不可能的。
“当真以为我这一百年来都在虚度光阴的么?”
“对酸的弱点,早在一个世纪前我DIO就领教到了——确实是叫人意想不到,没想到‘新生石头人’的弱点竟如此明显。”
“简直就像是吸血鬼畏惧大蒜,活死人被阳光克制一样。"
“但也多亏那次的经历,让我‘有所成长’了。”
来自皮肤的那股不适感很快便散去,轻轻擦拭掉沾在刘海上的几滴液体,DIO瞄了眼身后的【青春岁月】,接着缓缓抬头,盯上藏在天花板内同样盯着他,面无表情的乔可拉特。
纱耶香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
“这,这是怎么回事?依乔克的说法,倘若DIO的体表产生气泡,那就说明陷阱有成效了,对方的身体含有碳酸钙成分。”
“的确,气泡是出现了,但只有短短一瞬,而且看他的表情,也不像是‘被抓到弱点’的样子,这是怎么回事?”
DIO的话语仍在继续。
“原理如此简单的弱点,应付的方法也不会太难:只要刮下体表的石头,在里面填上涂层,等皮肤再长出来后,我便拥有了抵御酸性的‘保护膜’。”
“且因为藏在皮肤内,不会随雨水或其他物理手段被清洗掉,会受到侵蚀的,永远只是体表那薄薄的一层。”
年仅百岁的DIO或许在人类中已算得上是耄耋老者,但就“他的种族”的标准来看,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而已,同那些存活有上千,乃至上万年的老怪物大有不同。
举例来说,若是那个魔女的话,其体质或许已与花岗岩无异,再过数百年都不一定会被侵蚀,莫氏硬度也远超过他——但在DIO看来,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成长正是如此,不断接受自身的不足,以此作出改进,将工具当成身体的延伸,从‘不完美’迈向‘完美’,这也正是他认为的“悠长寿命的价值”所在。
“‘涂层’已和我的身体完全融为一体了,真遗憾啊,让你的算计落空了。”
“那么,来解释一下吧。”
“本以为目标只是个一无所知的小鬼,那我倒还能稍微留几分情面,至少保留‘曾同为人类’的同情,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轻轻打了个响指,乔可拉特顿觉不妙,一拳砸烂天花板便想逃离,可那DIO的身形却是紧跟在其身后,手刀已然逼近!
“乔克·拉特,这是命令——告诉我,你是如何获知我的行动轨迹的?”
回答!这般大吼的同时,DIO的手刀猛地向前突刺,眼看着就要将对方扎个穿心。
危急关头,乔可拉特一反先前避战的态度,抓住柜台猛地发力,在沉默中回身,同时一脚踢向DIO面门。
而对方此时也不再大意,尽管人类的肢体攻击于他而言无足轻重,但从刚才的布置就能看出,这乔克绝非有勇无谋之人。
一个偏头躲过攻击,他借此机会更近一步,没有半分犹豫,手掌如切开黄油般扎进“乔克”体内,直逼心脏部位,同时调用血液流向指尖。
“……虽然这么说有悖我心中那份‘对人类精神的敬意’,但果然,贫弱的肉体还是贫弱,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放弃挣扎吧,接下来你会感觉四肢不听使唤,头脑变得麻木,并且对这一切变化都无能为力,在这件事上你大可以相信我。”
只要对方任由自己摆布,DIO确信,就没有什么秘密是他撬不出来的。
但对方脸上却看不到一丝慌乱,这让他眉头微皱,仿佛到这里为止,都还没超出“乔克”心中的预期。
接着,乔可拉特开口了。
“利用‘简单的酸解反应’便能击败看似不可能打倒的敌人…你当真以为我是这么想的?”
“事已至此还想说什——什么?”
DIO忽而感觉“不对劲”,仿佛理应发生的什么事发生偏差,出现了预期之外的结果。
没错,是手感,扎进人体的手感不对,他没有使用体内的骨刃,而是完全依赖身体的蛮力,再怎么说也不应该“像切奶酪”一样丝滑才对。既然如此,自己到底是刺中了什么?
下意识将手抽出的同时,大量液体从中喷涌而出,溅了DIO一身,这份“出血量”也不对劲,待他定睛望去,哪有什么血液,分明是某种透明的液体。
“无色也无味,难道是水?”
“很遗憾,是碳酸氢钠水溶液。”
“用更日常一点的描述来讲:就是溶解在水里的小苏打。”
趁敌人疑惑之际,乔可拉特一脚将其踹开,再度翻身跳上货架,接着掀开衣领,露出被“扎穿”的胸口,向下投以居高临下的目光。
而看那胸口,哪里是他本来的肉体,早已被挖空一大块,里面还放着个不断流出某种液体的皮质水袋。
顺手将那破皮囊扔开,乔可拉特从背后掏出他“原本的胸口”,将其安了回去。
由于菌丝的粘合,伤口间很快就只剩一道细线。
“知道酸解反应就算你十分吧,因为是附加题,本来我也不对此抱有期待,而剩下的九十分就看你能不能猜出谜底了。”
“不过说实话,能给的提示都已经给完了,只要接受过基本的科学教育,我想应该也不至于想不到吧?”
DIO不再追击,愣在原地,因为就在刚才,有某种“新的变化”出现了。
谜底?提示?
如果说酸解并非真正目的的话,小苏打……碳酸氢钠……酸!
是酸碱反应!
就不再举出化学式,单说结论吧:这一反应最明显的现象,便是会“立即剧烈地释放二氧化碳气体”。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想到了,不错,就是酸碱反应,这也是我设想的第二种可能:”
“其二,倘若敌人的身体不含碳酸钙成分,例如主要成分是花岗岩,基本上要泡个几百几千年才会因‘水解风化’而受损,那就得采取更强硬的手段了。”
“你很擅长应付外界的打击吧?莫氏硬度起码在4左右,基本比一般建材都要高,真叫人羡慕啊——可‘来自内部的压力’又如何呢?”
话音刚落,DIO感觉那股“新的变化”在转瞬间“膨胀”到下一个级别,紧接着,他的耳朵旁忽然鼓起个小包,且越来越大,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中钻出。
就在他伸手想要去摸时,伴随着令其心觉不妙的声音,那里的皮肤砰然一声裂开——不对,应该说“炸开”。
DIO的内心咯噔一下。
“就我的了解来看,‘石头生物’的体表应该是有辅助呼吸的孔洞对吧?且不论是辅助还是主要,或许在你们来看这是种族优势,但就我来看,根本就是漏洞百出。”
“换我来说说看:放弃挣扎吧,你接下来会感到孔洞内不断有气体产生,身体结构因‘内部膨胀’变得脆弱,且对这一切变化都无能为力。”
“在这件事上你大可以相信我。”
而且别忘了,我的替身可还一直在你身后啊。乔可拉特下达“胜利宣言”的同时,最早登场的【青春岁月】靠近一步,紧接着一拳轰出。
那DIO也从疑虑中缓过神来,察觉到脑后风声的接近,毫不犹豫侧身闪过,随即下盘发力,侧过身形,就准备对那绿色人形使用毁灭性的肘击。
然而就在同一时刻,他的右脚却是发出“咔嚓”一声。
因“孔洞内膨胀”引发的结构崩裂好巧不巧地同时发生,一瞬间的变化令他着力点失衡,反击因此中断,【青春岁月】瞄准破绽百出的DIO,不由分说便又是一拳挥出,巨大的力道将其打退数步,一头撞进货架里。
“立场完全对调了嘛。”乔可拉特心想,并朝另一边的沙耶香打了个响指。
对方也心领神会,抓起藏在腿边的两个瓶子扔了过去。
“很好很好。”
轻松接过后,乔可拉特回身便用力将其掷出,正中嵌进货架的DIO身上,【青春岁月】没有半分停留,飞扑过去的同时铁拳如雨点般砸下。
瓶中装着的自然是更多酸和小苏打溶液,塑料外壳被拳头直截了当地凿穿,将还在爬起中的DIO浇成了落汤鸡,对方还想反击,然而只是稍微用力,便能感受到右臂传来的震动。
在身体结构变脆弱后,DIO是绝对不敢轻易反击的,乔可拉特心里清楚得很。
“绝对的力量”必须以“绝对的体质”作为支撑,否则在毁灭敌人之前就会先毁灭自己。
然而不反击就意味着,DIO将会随化学反应加剧而出现更多破绽:“涂层”会随肉体的崩解而被尽数破坏,而抵御“酸解反应”的保护伞若不存在,敌人的硬度还会继续直线下降。
进退两难的局面。
就像他说的,对这些变化,DIO完全无能为力。
这就是他在几分钟内想到,并于敌人到来前完成布局的战术。
“不过真是吓了一跳,还好不是像‘那女人’一样如‘花岗岩’般的体质,若是这样的话,就非得考虑第三种情形了。”
乔可拉特这边没有大意,看着被淹没在商品和连打中的DIO,反倒是心生后怕。
如果就像奥伦维斯院长所说的那样,“骨骼实心,内部为晶格结构,抗击打能力远超金属”,那他也得头疼一阵了,考虑到耐热和耐冷都是宇航级别,急剧的温差变化也不会令其变脆,就算引爆这间便利店,大抵也不会造成半点伤害吧。
而到时候,就不得不考虑“使用”那位蠢得有些可爱的沙耶香小姐了。
其三,倘若以上方案都无效,那就不断击杀沙耶香而回溯时间,每次回溯前都尽可能试探出石头生物的某种性质,一如现代科学的起步那般,在无止境的试错中寻找前进的道路。
对此他倒不是不能忍受,沙耶香看起来对“回溯前”的事印象比较模糊,所以应该也还好,可问题是——这样做一点意思也没有。
“啊啊,没错,根本无聊至极!简直就像是被困在时间牢笼中的囚犯,又或是在考研前夕做题做得想吐一样,郁闷得叫人吐血。”
“这么做是一定能够取胜没错,但我完全无法接受——所谓的胜利,就应该通过算计,意志,能力的较量一分高下过后再稳稳地将之握在手中才对。”
“于我而言,胜利就是这样的事物。”
“唯有对弈游戏——仅存于棋盘上的完胜才是唯一的胜利,并非为求得安心,仅仅只是寻欢作乐,只是为见识不可一世的敌手那不堪的丑态,仅此而已。”
“哼哼,端详一番这久违的绝景,果然还是叫人心生愉悦。”
“听好了,作为‘首位死在我手下的石头生物’,我特准你回答我的几个问题,如果满意就让你痛快地离开,而若不答——”
“你有试过整个被泡在浴缸里慢慢溶解的感觉吗?我的一些敌人倒是有过类似的感觉。”
我敢以BOSS的名义起誓,那绝不好受。乔可拉特让替身收手。
再看那DIO,一身白衣早已变得破破烂烂,身上和面部布满裂纹,大片石质皮肤脱落,右臂和双腿断开,且整个人的“颜色”都在变化,这是酸解反应生效的标志。
从这时候起,对方就已经没法防住自己的双拳了。
的确,DIO的肉体优势强得离谱,可那又如何?说到底,无论是“速度”还是“力气”,本质上都不过是肌纤维的【液压运动】。
一个人的速度很快?力量还很大?那只能说明其肌纤维数量更多,肌肉液压泵的效率更高,神经传导速度更快,以及躯体的构造更紧凑结实罢了——不过是单纯以“数”来填充的可复制之物。
很多奇幻作品里喜欢描写肉体与肉体间的搏击,以此传达出某种“拳拳到肉”的力量感,但就现实角度考虑,在乔可拉特看来,这种利用能量的效率甚至不如一个小学生天马行空的幻想。
根本上仍是“物质性”的,而在科学视域中,物质永远是多变的,人类以实践验证过的理论作为依据便能引导其变化。
只有在智慧之光蒙尘的原始世界中,徒有一身肌肉的暴徒,杀人狂,强奸犯才能登上巅峰的王座,而在当今的社会,他们只会被警察或军队送去监狱关个昏天黑地。
“就这么认定,已经吃定我了么?”
尽管整个人已经四分五裂,但DIO的脸色没有半分慌乱。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逼到如此地步,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第一次‘击败’石头生物,啊。看来你虽然对我们有所了解,但也的确知之不多,否则也不会这般大意,简直就像当初的我一样。”
“那么作为前辈,就给一条忠告好了:”
“你刚刚不该停下,应该直接杀掉我的,因为石头人最可怕之处可不在他们进攻时——”
拼尽最后一点力气,DIO向后拖动身体的同时,仅剩的左臂开始膨胀,且在爆出裂缝前猛地向后挥去。
“喂,给我待在那别动!”
只听“轰”的一声,墙壁被应声凿出了个一人宽的大洞,DIO望向这边的眼神毫无惧意。
“——反倒在他们退回暗中后。”
“乔克·拉特,这是我当年的亲身体验,如今就让你也尝尝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