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脱离众人视线的楚宸立刻跟天玑确认了下一步的任务。刚才光顾着凹造型了,他怀疑刚才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天玑冰冷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楚宸的心底,在初升朝阳的暖意中激起刺骨的寒。
“一个月内,成为白马镇血煞门门主。”
楚宸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门主?血煞门门主?!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起几幅属于“狗剩”的、充满极致恐惧的破碎画面:一道模糊的身影,只是抬手虚按,街边半人高的青石墩便无声无息化为一地齑粉;另一个画面里,血光一闪即逝,数名持着钢刀、凶神恶煞的壮汉瞬间身首异处,切口平滑如镜…这些零碎却无比真实的记忆碎片,此刻清晰得刺骨!李三那种程度的蛮力,在真正的玄师面前,恐怕连挣扎的蝼蚁都算不上!而血煞门,是掌控整个白马镇地下秩序、拥有不止一位玄师坐镇的庞然大物!其门主,更是传闻中白马镇的第一高手!
“天玑,这个任务太扯淡了吧?”刚才的风轻云淡彷佛不曾出现在他脸上过,楚宸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肌肉微微绷紧,“一个月当上门主?不如你现在就抹杀我,还来得痛快些!”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天玑的身影在晨曦中如同虚幻的泡影,声音空灵而漠然,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任务目标已确认。执行,或承受形神俱灭之罚。八荒镜的契约,不容置疑,亦无讨价还价之余地。”话音落下,她的身形彻底淡化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楚宸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拳头下意识地攥紧,指节发白。形神俱灭!这冰冷的四个字,比任何枪林弹雨都更具压迫感。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愤怒和绝望毫无用处!既然天玑给出了这个任务,那就意味着…一定有完成的方法!哪怕这方法隐藏在九死一生的绝境之中,他也必须找到!力量…他需要力量!没有力量,一切都是空谈!
当务之急,是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立刻尝试修炼《涅槃经》!天玑的话犹在耳边:经脉堵塞,非《涅槃经》无法重塑!而修炼此经,需要血煞晶!掌控血煞门秘库…这几乎是一个死循环,但《涅槃经》是打破循环、获取力量的唯一钥匙!
他不再犹豫,转身迈步,目标明确地朝着镇子相对偏僻的废弃区域走去,步伐迅捷而警惕。
然而,他刚走出茶摊废墟不到十丈,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充满戾气的叫喊,速度远超他的预料:
“快!就在前面!那个穿灰衣服的!别让他溜了!”
“堵住他!给三爷报仇!”
“余爷!就是他!杀了三爷的就是他!”
楚宸的心猛地沉入谷底!血煞门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对策,一股极其强烈的、足以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他的脊椎!远比面对李三时强烈十倍!
“嗤——!”
尖锐刺耳的破空声撕裂清晨的宁静,并非单纯的刀风呼啸,更裹挟着一股阴冷、锐利、仿佛能冻结灵魂、穿透骨髓的诡异气息!这股气息让楚宸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前世无数次游走于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疯狂尖叫着预警!
没有丝毫犹豫!在声音入耳的刹那,甚至更早一丝,楚宸的身体已如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爆发出这具身体恐怖的潜能,向侧前方猛扑!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灰影!
“唰!嚓!”
几乎在他扑出的同时,一道带着惨淡青芒、凝练如实质的刀光,狠狠劈落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坚硬的青石板地面如同豆腐般被切开,留下一条深达数寸、边缘光滑如镜的裂痕!冰冷的刀气余波扫过,楚宸后背的粗布衣衫无声裂开一道口子,皮肤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落地瞬间,毫不停顿地接了一个极其迅捷、近乎本能的战术翻滚,再次拉开数步距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饶是如此,那刀锋带起的冰冷锐气擦身而过的死亡触感,依旧让他心有余悸。
“咦?”一个略带沙哑和浓厚诧异的轻哼声响起,显然对楚宸能躲开这必杀一刀感到意外。
楚宸稳住身形,呼吸微促,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了袭击者。那是一个年约四十的精悍汉子,身形并不特别高大,却异常精干,扎着一根细小的灰黑色辫子,眼神锐利如刀,闪烁着毒蛇般的阴冷光泽。他手中一柄狭长的雁翎刀,刀身之上,竟清晰流转着一层淡青色的、如同活物般吞吐不定的气流!与他气息截然不同的是李三那种外放的蛮横,此人气息沉凝内敛,却散发着一种更为致命、如同潜伏在阴影中择人而噬的凶兽气息。他正是李三的顶头上司,血煞门头目之一——余昆,绰号“青锋手”!
“余爷!就是他!快杀了他替三哥报仇啊!”旁边一个跟着李三去找过楚宸、此刻脸上还带着淤青的喽啰,指着楚宸尖声叫道,语气充满怨毒。
余昆眼神陡然一厉,看也不看,反手隔空朝着那喽啰的方向猛地一拂袖!
“嘭!”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响起!那喽啰如同被一柄无形的攻城巨锤狠狠砸中胸膛,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狠狠撞在七八丈外一堵厚实的石墙上!坚硬的石墙竟被撞得凹陷下去一片蛛网般的裂痕!那喽啰连惨叫都发不出,如同破麻袋般软软滑落在地,眼见是不活了。
隔空劲力!玄师手段!
楚宸的眼皮狂跳,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这绝非横练功夫能达到的境界!此人的实力,绝对踏入了玄师的门槛!而且是远超李三那种底层打手的、真正的玄师!硬拼?十死无生!逃跑?对方的速度和那诡异的隔空劲力,成功几率渺茫!
“聒噪!”余昆阴冷地吐出两个字,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他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楚宸,如同在欣赏一只掉入陷阱、徒劳挣扎的猎物。“李三那个废物,居然栽在你这么个‘狗剩’手里,还真是给老子丢尽了脸面。”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戏谑的弧度,“不过,废物终究是废物,死了也就死了。但你,敢动我余昆的人…就得拿命来填!记住了,送你上路的人,叫余昆!”
余昆手腕一翻,刀身上那层淡青色气流骤然变得浓郁凝实,发出细微的嗡鸣,凛冽的杀机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将楚宸牢牢锁定!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沉重的压力让楚宸呼吸都感到困难。这一次,他不会再有任何留手!
千钧一发之际,楚宸脑中念头如电光飞转!逃?九死一生!拼?十死无生!唯一的生机…在规则!赌!只能赌那条从“狗剩”混乱记忆中拼凑出的门规!
电光石火间,他猛地开口,声音刻意带上了一丝“急切”和“悔意”,同时双手抱拳,身体微微前倾,做出看似恭敬却随时准备暴起的姿态:“余头领!请息怒!在下楚宸,对血煞门神往已久!昨夜前往‘断指坊’,实为拜会李三哥,欲求引荐入门!奈何…奈何李三哥对我误会颇深,言语冲突之下,在下失手…铸成大错!此乃在下之过,万死难辞!然门规森严,有言在先:击败上首者,可取其位而代之!在下虽有过,然一身微末本事,愿为余头领鞍前马后,戴罪立功!还望头领看在在下诚心投效、且尚有一技之长的份上,给条生路,给个机会!” 他一口气说完,姿态放得极低,但眼神却如同最冷静的狙击手,紧紧锁定余昆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全身肌肉蓄势待发,准备在对方杀机爆发的瞬间做最后一搏!
“放你娘的狗屁!杀了人,还想顶位置?给老子兄弟陪葬才是你的归宿!”余昆眼中杀机暴涨,刀尖青芒吞吐,显然下一刻就要发动雷霆一击!楚宸的心沉到了谷底,赌输了!他全身力量瞬间凝聚,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剑拔弩张、杀机即将彻底爆发的刹那,一个温和清朗、却带着奇异穿透力、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的声音,如同春日暖阳般悠悠响起,清晰地盖过了场中凝重的杀意:
“老余,刀下留人。”
这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韵律,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心湖。
余昆蓄势待发的刀势猛地一滞,刀身上的青芒都为之黯淡了一瞬!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忌惮,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循声猛地扭头望去。
只见旁边一处两层酒楼的飞檐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来人一身纤尘不染的白素长袍,在晨风中衣袂飘飘,手执一柄看似普通的檀木折扇,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他轻轻一跃,如同毫无重量的柳絮,从数丈高的檐角飘然落下,步履从容优雅,仿佛踏青般向两人走来。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
“丁…丁副门主?!”余昆看清来人,脸上的凶戾瞬间如同潮水般褪去,连忙收刀,刀上青芒彻底敛去,躬身抱拳,语气带着明显的恭敬和深深的敬畏,“属下余昆,参见副门主!您…您怎么亲临此地?”
来人正是血煞门副门主,丁少白。
丁少白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目光在余昆身上随意扫过,最后落在楚宸身上。那眼神看似温和,平静无波,却如同深不见底的千年寒潭,带着一种仿佛能洞穿皮囊直视灵魂本源的审视,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温度。他手中那把檀木折扇轻轻摇动,扇骨在朝阳下偶尔转动,边缘竟隐隐闪过一丝幽冷如玄冰的金属光泽。
“闲来无事,随意走走。听到这边有些喧闹,便过来瞧瞧。”丁少白的声音依旧温和,他轻摇折扇,目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欣赏在楚宸身上停留,“这位小兄弟,好俊的身手。方才那一下闪避,时机、角度、爆发力,皆是上上之选。老余的‘青锋煞气’,便是寻常刚入门的玄师,也未必能躲得如此干净利落。” 他的点评,仿佛在鉴赏一件有趣的玩物。
楚宸心中警铃疯狂大作!这个丁副门主,出现的时机精准得可怕!绝非巧合!更让他心底寒气直冒的是,对方看向他的眼神深处,那看似温和的审视背后,藏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仿佛早就知道“狗剩”这具皮囊下已经换成了“楚宸”,甚至…可能知道得更多?原主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般在白马镇底层挣扎数年,一个高高在上、执掌生杀大权的副门主,怎会留意一个蝼蚁般的傻子?除非…这傻子身上,本就藏着什么足以引起这种人物兴趣的秘密?是原主神秘的出现?还是…与天玑、八荒镜有关的蛛丝马迹被其察觉?
“丁副门主!”余昆不甘地指着楚宸,语气急切,“此人昨夜大闹‘断指坊’,伤我门人,今日更当街袭杀头目李三!凶残狂妄,视我血煞门规如无物!若不就地格杀,何以正门规?何以立威信?属下恳请副门主准许,立斩此獠!” 他特意强调了“当街袭杀头目”和“视门规如无物”。
丁少白笑容不变,折扇轻摇,目光却转向余昆,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山岳般的无形压力:“老余啊,稍安勿躁。”他再次看向楚宸,带着一种仿佛发现璞玉的赞许口吻:“这位楚宸小兄弟方才所言,倒也不无道理。规矩,乃立帮之基,不可轻废。”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血煞门门规第三条,白纸黑字:凡门中弟子,以下克上,于公平挑战中击败上首者,当取其位而代之。此乃铁律。”
他踱了两步,折扇“唰”地一声合拢,扇骨轻轻点在掌心,发出清脆的声响:“更何况,这位楚宸小兄弟,能于闹市之中,以凡俗之躯,瞬息间放倒钱大壮、李大彪,更于谈笑弹指间,取了李三性命…这份胆魄、这份手段、这份…干净利落的杀伐果决,正是我血煞门眼下最需要的新血。老余啊,”他目光转向余昆,脸上笑容依旧,眼神却微微转冷,如同冰封的湖面,“一个已经死去的、技不如人的李三,和一个活生生的、潜力不俗、能替你开疆拓土的新锐,孰轻孰重?莫非…你对本座依门规行事,有所异议?”
最后一句语气虽轻,却如同万钧重锤狠狠砸在余昆心头。他脸色瞬间一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忙深深低下头,抱拳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属下不敢!副门主明察秋毫,处事公允,属下…心服口服!” 在丁少白那看似温和实则冰寒刺骨的目光下,他所有的杀气和不满都被强行压回了心底。
“嗯,如此甚好。”丁少白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展开折扇,笑吟吟地对楚宸道:“楚宸兄弟,按门规,你既于挑战中击败李三,自当接替其头目之位。从今日起,你便归于余头领麾下,暂领李三之职,负责‘断指坊’一应事务。你可愿意?” 虽是问句,那温和的语气中却蕴含着不容拒绝的绝对意志。
楚宸心中念头急转,瞬间权衡利弊。眼前是刀山火海,但也是唯一能接近血煞晶、修炼《涅槃经》的途径!他脸上立刻露出“感激涕零”之色,抱拳深深一躬:“属下楚宸,谢副门主再造之恩!谢余头领收留之德!楚宸定当鞠躬尽瘁,为门中效力,以报二位大人知遇之恩!” 姿态放得极低,头颅低垂,掩去眼底深处那如同万年寒冰般的警惕与探究。
余昆看着楚宸,眼神阴鸷得如同淬毒的匕首,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哼!既然副门主金口已开…楚宸,听好了!明日午时之前,滚到‘断指坊’报道!若敢迟到片刻…哼!” 那一声冷哼,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威胁和杀意。
“属下遵命!必不敢误了时辰。”楚宸平静应道,声音不卑不亢。
“好,楚兄弟今日受了些惊吓,且先回去好生休整一番,养精蓄锐,明日再来履职不迟。”丁少白温和地笑着,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他朝余昆微微颔首,便转身施施然离去,白袍飘飘,背影洒脱出尘。余昆狠狠剜了楚宸一眼,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带着浓烈的不甘和怨毒,低喝一声:“我们走!”带着剩下的手下,快步跟上丁少白。
楚宸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一白一青两道身影消失在清晨熙攘起来的街道拐角,脸上的“感激”和“恭敬”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封般的凝重和深不见底的疑虑。
这个丁少白,绝对有大问题!他出现的时机精准得如同算计好的剧本,对自己的态度更是透着一种诡异的“理所当然”和“了如指掌”。那份洞悉的眼神,绝非看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原主“狗剩”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这血煞门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实力…归根结底还是实力!”楚宸用力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掌心。丁少白的莫测,余昆的杀意,血煞门的虎穴龙潭…没有力量,一切都是镜花水月,任人鱼肉!天玑冰冷的话语再次回响:经脉堵塞,非《涅槃经》无法重塑!而修炼《涅槃经》,需要血煞晶!
他不再停留,身影迅速没入一条狭窄僻静的小巷,七拐八绕,确认无人跟踪后,终于在一处荒废已久、布满蛛网的破败小院前停下。推开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院门,闪身而入,迅速将门闩插上。
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楚宸才真正感到一丝暂时的安全,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从身体内部传来的强烈“滞涩”与“淤堵”感!仿佛有无数道无形的枷锁,死死捆缚着他的四肢百骸,甚至渗透到脏腑骨髓,连呼吸吐纳都感觉异常沉重艰难,空气中弥漫的那一丝奇异能量气息(玄气?),似乎根本无法进入他的身体。
“这就是…经脉彻底堵塞的感觉么?”楚宸眉头紧锁,感受着这具强大身体下隐藏的致命缺陷,“《涅槃经》…希望你真的能创造奇迹!”
他不再犹豫,迅速清理出一小块相对干净的地面,盘膝坐下,五心朝天。摒弃一切杂念,将心神沉入识海,按照《涅槃经》那玄奥晦涩的法门,开始尝试第一次引导…那传说中的天地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