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镇外,荒丘起伏,怪石嶙峋。废弃的矿坑如同大地狰狞的伤疤,在夕阳下投下深长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矿石粉尘和某种更原始的荒芜气息,远离了镇上的喧嚣。楚宸盘膝坐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上,身下是冰冷的碎石。这里足够僻静,正是他急需的修炼之地。
玄师之路,始于淬体。淬体三境:练肉、锻骨、易筋。三境大成,铜皮铁骨,凡兵难伤。
楚宸收敛心神,摒弃杂念,依照《涅槃经》玄奥的法门,开始感应那虚无缥缈的天地玄气。
出乎意料!
仅仅一刻钟不到,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水,便在他闭塞的经脉深处悄然涌现、流转!这与天玑所述“常人需数日乃至数月方能感应”的情形,简直天壤之别!
“《涅槃经》…还有这具身体…”楚宸心中惊疑不定,“经脉虽堵,但筋肉骨骼的基础却异常强韧,仿佛被某种力量长期温养压缩过…一旦玄气涌入,便如久旱逢甘霖?” 他想起天玑提及修炼需要“血煞晶”,以及原主可能与血煞门的纠葛,一个模糊的猜测浮上心头:莫非这身体原主“狗剩”,本身就与血煞门的力量有某种未知的关联?这匪夷所思的修炼速度,是《涅槃经》的神效,还是这具身体隐藏的秘密?
压下心中疑惑,楚宸不再多想。实力!他需要的是实力!血煞门“以下克上”的规则,就是他登顶最快的阶梯。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力量!
他重新沉入修炼。淬体第一境:练肉。玄气如丝如缕,在《涅槃经》的引导下,顽强地冲击着淤塞的经脉,同时浸润、强化着每一寸筋肉肌腱。一股温和却沛然的暖意瞬间流遍全身,原本滞涩沉重的感觉如同冰雪消融,经脉被强势冲开!玄气奔涌的速度骤然加快!
更让楚宸震惊的是,仅仅运行了十个周天循环,全身的筋肉肌腱便仿佛被彻底激活,如同绷紧的弓弦被瞬间放松,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和前所未有的柔韧!练肉境,大成!
他蓦然睁眼,夕阳的余晖已染红天际。一个白天,完成了寻常玄师数年的苦功!这速度,堪称逆天!
“《涅槃经》…果然霸道!这具身体…也绝不简单!”楚宸眼中精光闪烁,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开始冲击第二境:锻骨!
玄气透过强化后的筋肉,如同无数细小的钻头,渗透进骨骼的每一个滋养孔、每一条细微的骨缝。一幅由玄气勾勒、无比清晰的人体骨骼图,渐渐在他识海中成型。他能清晰地“看”到玄气在骨骼内部流转、强化,感受着骨骼密度在飞速提升,变得坚硬如铁,却又韧性十足。
这幅玄气骨骼图彻底描绘完成之时,已是次日清晨。楚宸再次睁眼,晨曦微光洒落。他缓缓起身,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如同炒豆般的“噼啪”脆响!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量感在四肢百骸间奔流不息,玄气在宽阔坚韧的经脉中自主运转,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和强大感。他随意挥动了一下手臂,空气中竟发出细微的破空声!
一个白天加一个夜晚,淬体境第二境:锻骨,功成!
“天玑,时辰。”楚宸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白衣白发的天玑无声无息地在他身后浮现:“巳时初刻,距午时尚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楚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足够了。想必那位余头领,已经等得心焦了吧。”
血煞门,“断指坊”内堂。
浓烈的酒气和汗臭混杂。余昆脸色阴沉地坐在主位,对面是一个满脸横肉、敞着胸膛的粗豪汉子——王三刀,另一位血煞门头目。
“我说老余!”王三刀灌了一大口劣酒,喷着酒气,嗓门洪亮,“李三那小子再废物,也是你手下的头脸!让人当街宰了,你倒好,非但不把那叫楚宸的小子剥皮抽筋,还把他招进来顶了李三的缺?你让手底下的弟兄们怎么看?以后谁还服你?”
“你以为老子愿意?!”余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跳,眼中戾气翻涌,“还不是丁副门主突然冒出来横插一杠子!他金口玉言,要按门规办事!我能怎么办?当着副门主的面宰了他的人?” 他憋屈地灌了一口酒,眼神阴鸷,“不过…这小子要是识相便罢,若是不识相…哼,门规可管不到‘意外’!”
他话音刚落,一个帮众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气喘吁吁:“余…余爷!来…来了!那个楚宸来了!就在门口!”
余昆和王三刀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冷意,同时起身,大步流星地朝赌坊门口走去。
赌坊门口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帮众和路人。只见楚宸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正慢悠悠地从街角踱来,步履从容,神情平静,仿佛只是来闲逛,而非报到。
“楚宸!”余昆的怒吼如同炸雷,瞬间盖过了所有嘈杂,“老子让你午时之前滚来报道!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你他妈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头领?!” 他心中杀意翻腾,正好借题发挥!
楚宸停下脚步,抬眼看了看天色,淡淡道:“巳时三刻,离午时,不还差一刻么?余头领急什么?”
“差一刻?我看你是存心找死!”余昆怒极反笑,脸上肌肉扭曲。他猛地踏前一步,不见作势,一股蕴含着锋锐煞气的玄师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狠狠朝楚宸当头压下!“给老子跪下!” 他要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当众出丑,彻底碾碎他的尊严!
然而,预想中楚宸被压得跪地吐血的情景并未出现!
楚宸身形只是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随即稳如磐石!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平静的眼神迎上余昆惊怒交加的目光,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嗯?!”余昆瞳孔骤缩,心中警兆顿生!这小子…不对劲!刚才那股抗力…
一旁的王三刀也收起了看戏的表情,眼神变得惊疑不定。
“余头领这是要动手?”楚宸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任谁都听出了其中的挑衅,“也好,我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狂妄!”王三刀忍不住嗤笑出声,试图缓解余昆的尴尬,也给自己壮胆,“老余,看来你这新收的‘人才’,骨头硬得很啊!要不要兄弟我帮你松松筋骨,教教他什么叫上下尊卑?”
余昆脸色铁青,王三刀的揶揄让他更加恼羞成怒,他死死盯着楚宸,声音如同九幽寒冰:“楚宸!今日是你目无尊长,坏了规矩!就算是丁副门主亲至,也救不了你!老子现在就让你知道,在血煞门,什么叫规矩!” 他周身淡青色的气流隐隐浮现,杀机毕露。
“规矩?”楚宸忽然笑了,笑容灿烂却毫无温度,“余头领说的,可是‘击败上首者,可取其位而代之’这条规矩?”
“哦?”余昆眼中凶光大盛,如同毒蛇锁定猎物,“听你这意思,是想挑战我?”
“不可以吗?”楚宸的笑容愈发清晰,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短暂的死寂。
随即,如同冷水泼进了滚油锅!
“哈哈哈哈!就凭你?一个刚入门的雏儿,也想杀我余昆?哈哈哈哈!”余昆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滑稽的笑话,指着楚宸肆意狂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王三刀更是笑得捶胸顿足,对着周围帮众喊道:“听见没?都听见没?这小子是不是被李三打傻了?以为宰了个废物李三,就能跟真正的玄师叫板了?哈哈哈!不知死活的东西!”
围观的帮众们也跟着哄笑起来,充满了鄙夷和嘲讽。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人群缝隙里钻了出来,是个约莫十二三岁、衣衫褴褛的小男孩。他脸上脏兮兮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拼命拉住楚宸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大…大哥!别!快跑啊!他是余头领!是玄师老爷!真的会死人的!” 他的眼神深处,除了恐惧,似乎还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在楚宸身上看到了某种熟悉又陌生的影子。
楚宸低头看了看小男孩拉住自己衣角的手,那里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异样感,他心中微动,但面上依旧平静,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手背:“我知道。”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锁定狂笑中的余昆,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珠坠地:
“你以为…我做不到?”
话音落下的刹那!
一股如同实质的、冰冷刺骨的恐怖杀意,混合着淬体境锻骨大成的强悍威压,如同爆发的火山,又似决堤的洪流,轰然从楚宸身上爆发出来!瞬间笼罩了整个赌坊门口!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离得近的几个帮众如同被扼住了喉咙,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裤裆瞬间湿透!王三刀脸上的嘲笑僵住,如同被冻住的猪肝,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握着刀柄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连退数步,撞在门框上才勉强站稳,眼中只剩下无边的骇然!
首当其冲的余昆,更是感觉仿佛被一头来自洪荒的凶兽盯上!那冰冷的杀意和沉重的威压,让他呼吸骤停,血液都似乎要冻结!他脸上的狂笑瞬间扭曲成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你…唔!” 余昆强提玄气,淡青色的“青锋煞气”疯狂涌向双臂,试图格挡或反击。然而,他的动作在楚宸眼中,慢得如同龟爬!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楚宸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消失在原地!
轰!!!
一声沉闷如巨石撞击的巨响在赌坊门口炸开!气浪翻滚!
余昆甚至连楚宸的动作都没看清,只觉一股根本无法抗拒、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狠狠轰击在自己仓促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那足以抵挡寻常刀劈斧砍、凝聚了他全身玄气的“青锋煞气”,在那只闪烁着古铜色光泽、缠绕着凝练玄气的拳头面前,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应声而碎!
“噗——!”
余昆口中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全速冲锋的铁甲犀牛正面撞中,双臂传来清晰刺耳的骨裂声!整个人如同一个破败的麻袋,离地倒飞出去!
砰——咔嚓!!!
他的身体狠狠砸在赌坊那由坚硬青石垒成的厚重墙壁上!坚硬的石墙竟被硬生生砸得向内凹陷下去一大片,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碎石簌簌落下。
余昆如同被钉在墙上的烂泥,缓缓滑落在地,瘫在碎石和尘土之中。他胸腔塌陷,双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口中不断涌出带着泡沫的血沫,眼神涣散,充满了无边的恐惧、痛苦和至死都无法理解的困惑。他死死瞪着一步步走来的楚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整个赌坊门口,死寂得如同坟场!只有余昆那濒死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声,以及几个吓瘫的帮众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王三刀脸色惨白如纸,背靠着门框,双腿抖得如同筛糠,握着刀的手早已松开,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看向楚宸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洪荒巨兽!刚才那一拳的速度和力量…彻底碾碎了他所有的认知和勇气!
楚宸面无表情,一步步踏过碎裂的青石板,脚步声在死寂中如同催命的鼓点。他走到瘫软如泥的余昆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不久前还对自己喊打喊杀的头领。
“咳…你…玄气…怎么会…锻骨…”余昆用尽最后力气挤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眼,眼中是浓烈的不甘和绝望。
楚宸蹲下身,一只铁钳般的手精准而冷酷地扣住了余昆的下颌与后颈要害,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你的位置,我坐了。”
话音未落,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猛地一错!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余昆眼中的最后一丝神采瞬间熄灭,脑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彻底歪向一边。
青锋手余昆,死!
就在此时,天玑那冰冷的、毫无情感波动的身影悄然在楚宸身旁浮现,只有他能看见。
“击杀血煞门头目余昆,符合‘以下克上’门规,取代其位。获得奖励点:5点。当前累计:15点。”天玑的声音如同机械般陈述,“警告:此举虽合规则,然以下克上,连毙头目,已引起血煞门高层注意。”
楚宸缓缓站起身,甩了甩手上并不存在的血迹,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面无人色的王三刀身上。
王三刀接触到楚宸那冰寒的目光,浑身一个激灵,差点瘫软下去。
楚宸没有理会他,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不止的力量,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闹出这么大动静,甚至当众击杀了一位头领…那位高深莫测的丁副门主,却始终未曾露面。
是毫不在意?
还是…这一切,本就在他的预料,甚至算计之中?
血煞门的水,越来越浑了。而他楚宸,正一步步踏入漩涡中心。